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覆水难收 旧文补档 ...
-
楔子
万家灯火。
在这样一个华灯初上的时刻,城市的夜刚刚开始,又有谁会想起仰头看一下那满天星斗?
在喧嚣更甚于白日的城夜,那些最本真的光芒早已黯然失色。
二十八楼。
张良熄灭了家中所有的灯,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漫天繁星。还好这高楼可以让他无视脚下失了真的繁华景象。
张良喜欢看星,他知道那些星星可能离他几十甚至几百光年。现在他凝视的美景,是他们几十几百年前拥有的璀璨。如果今天它们熄灭了,人类要过很多年才会知道。更有可能的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一颗无名星子的陨落。
就像没有人叫得出流星的名字——这是有一个人对他说的。
看到星星,就像看到自己无法遏制的思念与无穷无尽的自嘲。
不过痴念。
一、
认识是一种缘分,就像早一分钟到达地铁车站,身旁擦肩而过的就不再是同一个人。
如果张良知道结果,不知道他还会不会选择在那个除夕夜去看烟火。
当然,是一个人。
他独惯了。
身为一个孤儿,即使他衣食无忧,但他还是习惯了做太多人生活中的旁观者。
曾经有同学很认真地对他说:“张良,你心中藏了太多别人的秘密,但你从不对别人倾诉,这样会让别人很不放心的。”
张良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知道我自己可靠,但我不敢保证我身边的人可靠。
不知道是从小培养的自尊还是生活磨砺的本能,他对事件的一切人与事有着消磨不掉的防备。
烟火上天,纷飞出一瞬的夺目精彩。张良坐在江边石凳上,只是笑笑,看着那精彩转眼破败,繁华背后的天幕甚至反射不出小小街道的灯火阑珊。
“美的不是烟火,是烟火过后难得的寂静。”
身旁一个温雅的声音响起,张良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着他。
“抹去了烟火的浮夸,才能看懂夜空的深邃。只有星星,才有资格做它的陪衬。”
张良扑哧笑了:“你好像一个诗人。”
那人耸耸肩,转过头看着张良:“一时有感而发而已。”
张良只看到了那双澄澈桃花眸中映出的深蓝夜色。
那是他第一眼见到颜路。只是一眼,不能自拔。
颜路眨眨眼:“先生?”
张良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道歉:“抱歉……”
颜路转了话头:“很少有人会在除夕夜里出来的。”
这下轮到张良耸肩了:“只是觉得家里闷。”
颜路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问。
张良事后提起来都很郁闷,那个晚上,他们两个大男人就那么坐在一起,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二、
相守是一种缘分,天长地久是一种运气。
当缘分尽了,便散了。
当张良回想起相处的时光,他只会苦笑一下。脑子里只有八个字。
萍水相逢,聚散随缘。
中秋夜,月圆。月朗星稀。
这并不是一个团圆的日子,起码对于张良而言。
八个半月,就这么聚了,散了。
一轮明月皎洁,映不出他心中的孤寂。
分开就如同相聚一般,找不到缘由。甚至分别时的话语,都那么自然简单。
“良,你要走?”
“是。”
“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颜路没有再挽留。
他没有忘记,张良是个独惯了的人。即使可以对他放下所有戒备,也不可能为他消磨掉骨子里对追寻未知的痴狂。做着自由的SOHO工作,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生活变化的随意辗转,带着那么一丝游戏人间的味道。这才是真正的张良。
习惯了行走,就不可能停下。习惯了寻找未来,就无法满足于现在。
拖着箱子随意行走,久违的自由却让张良那么的不习惯。从前漫无目的的闲适带给自己的只有焦躁。不知不觉间,自己已不复当初不羁的心境。
他不止一次地有意或者无意路过颜路的家——那处他曾经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阳台上隐隐约约透出客厅的光。
回不去的温暖。
三、
张良都记不清,自己用了多久才又重新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在一个新的地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以前那股说走就走的潇洒劲儿哪去了?他嘲笑自己。
再次停下脚步,是又回到了相遇的城市。这次他没有租房,而是买下了当初颜路的房子。此时的房主已不是颜路了。经现房主介绍,一年前上一个房主因工作原因将这处房子卖给了他,而他现在也因工作调动不得已要将房产出售。
张良不知道那“上一个房主”是不是颜路,更不知道他已离开了多久。没有犹豫,他签下了合同。
物是人非。
曾经一起看星的阳台只剩下他一人,形单影只。
今年的烟火很少,PM2.5已经成为很多人都关注的话题。灰蒙蒙的天空还可以隐约看到几点星光在努力告诉关心的人们自己仍在。
他还能认得出天上的几颗星星。人事变迁与它们无关,一份感情对于这些宇宙中的天体来说不过是一粒尘埃上的悲欢离合,不值一提。
但张良还记得。
在那些日子中,心照不宣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爱。那样的心怀忐忑几次张口欲出却又再次吞咽。
如果现在说出,又有谁能听见?
得不到了才知道珍惜,离开了才知道怀念。
那些流逝了的就永远不会复原。
四、
搬进“新居”的那一天,张良打开了很久没有开的□□空间,迎面而来的是无数同学朋友晒出的油盐酱醋的琐碎。
他没有再去翻阅,发了一条心情:“陌上花开。”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我回来了,你还要继续漂泊吗?
关掉空间,面对着□□主面板竟有那么一瞬的无所适从。用惯了微博,已经想不起该怎么去看那些在或不在的人。
把很久之前默认的隐身状态改成在线,想了想,又改成隐身。实在受不了这种焦虑的状态,还是习惯性的点开微博,随手翻了翻,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刚点了退出就看到一个灰色的头像在跳动。
颜路。
“隐身?”
不知所措地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的只有一个字:“嗯。”
灰色的头像还是没有亮起来。
最让人纠结的,不是灰色头像不再跳动,而是跳动的头像已成灰色。
等待良久没有消息,张良有点不耐烦了,顺手点开了颜路的空间,才发现这家伙也发了一条心情:“可缓缓归矣?”
可归矣?可归矣?
仿佛是小心翼翼不敢确定的试探。
他好像卸下了心头千斤巨石的沉重,没有在下边回复,耙了耙头发,又点回自己空间,接着写:“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好吧,的确是歪解了王维老先生的原意,不过这不是重点。他只是想对那人说一句,胡不归,所为何?
刷新,刷新,再刷新。
还是没有回音,也没有新的动态。
是自己太文艺了吗?张良认命地叹了口气,打算接着写。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