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颜良短篇合集》沽浊月

10、茶馆

　　一、
　　街口转角有一家茶馆，茶馆里新来了一个说书人。闲极无聊的人总要找些乐子，那茶馆便成了个好去处。
　　老人家总是喜爱听说书，爷爷也不例外。每日总要在遛完鸟之后转到茶馆听上个两段，我便在后边跟着，听着那说书人清清喉咙，便是又一句：“想当初啊……”
　　当初当初，多少日子便这么过去了，变的是那说书人嘴里的故事，不变的是座上这些听着往事空自喟叹的茶客。
　　这一日，那说书人讲完最后一段，座上客也渐渐散了，我伸个懒腰打算跟爷爷回去，却听那说书人笑眯眯问我：“小公子，可爱听我说书吗？”
　　我点点头。
　　他又问我：“可愿意听我再讲一段？”
　　这说书的先生书讲得好听，却是个怪脾气。每天就讲那么两段，出多少钱都不肯再多说的。但他有个爱好，喜欢给小孩子讲故事。我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回头看了看爷爷，爷爷点点头：“既然先生愿意，你便留一会儿吧。”说着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暗自腹诽，看来今晚上回家得去当免费说书的了。爷爷打的好算盘。
　　那先生一摇折扇，示意我跟他进客房里去，拿给我一本书：“小公子可曾读过？”
　　我点点头：“这是《史记》，自然是读过的。”
　　他翻到一篇：“这篇呢？”
　　我瞅了一眼：“留侯世家，讲留侯张良的。”
　　他挺满意的笑：“那我今天就给你讲个张良的故事。”
　　我好奇地盯着那本史记，不知道他想讲点什么。
　　“小公子，你可知道那留侯张良师从何派？”
　　我摇摇头：“史记上未曾提到。”
　　“那我们便从这里开始说吧。”
　　二、
　　“那留侯张良本是亡韩贵族，少时拜入儒家小圣贤庄，这才得以躲过韩国亡那一劫……”
　　我忍不住发问：“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为何不曾记载？”
　　他看着我的眸子：“那是留侯自己执意求高祖从史书上抹去的。”
　　我还是很疑惑，只能听他接着讲：“那小圣贤庄，在齐鲁之地的桑海城，最是宁静祥和的地方。儒家向来尊师重道，可这留侯，天生一副桀骜不驯的性子，喜爱与游侠义士交往。秦始皇执政暴虐，六国势力仍有残余，天下可是不怎么安定。本来这事和儒家都没什么关系，偏偏留侯惹上了点麻烦。”
　　我插嘴问：“是博浪沙刺秦吗？”
　　他摇摇头：“在那之前了。诸子百家中秦始皇最先下手的是墨家，墨家的基地机关城被摧毁之后，他们便辗转到了桑海。留侯与他们志同道合，便给予援手，收留了逃难队伍中的两个孩子进入儒家。其中一个，便是墨家当初的新任巨子。”
　　我还是想问，但出于礼貌只能尽力憋着，听他接着道：“要说这巨子也不是别人，跟秦始皇也算是老熟人了，甚至于机关城破灭都和这个孩子有脱不清的关系，这孩子便是荆轲的儿子。而留侯收留了他们，也不免被盯上了。”说到这里，他注意到我憋得通红的脸色，不由的失笑：“我这只是讲个故事给你听，想问便问吧。”
　　我揉揉脸：“你还没说另一个孩子是谁呢，难不成是那巨子的青梅竹马？”
　　他嘴角抽了抽：“儒家不收女子的。要说这另一个孩子，你也肯定知道，就是后来的西楚霸王。”
　　我想到自己的话，霎时有种颠覆感。要说他俩人青梅竹马，罪过罪过……
　　他接着讲：“后来这事便被捅了出来。留侯为了保全儒家，就自请被逐出师门，然后开始漫游。也就是在这时候，他遇上了沧海君。再然后的故事，你应该听说过了。”
　　我明了，看他似乎不愿提起那件事的样子，就想把这段跳过去：“然后留侯就遇上了黄石公？”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在这中间还有一件事，秦始皇查出是张良所为，极为愤怒，四处追捕张良不得，就迁怒儒家放火烧了小圣贤庄。这也是焚书坑儒的一个前奏。”
　　我摸摸脑袋，感觉有点怪怪的，不知道说什么。他嘴角勾了勾：“我只是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着就行。”
　　三、
　　他看我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咱们再说说留侯在小圣贤庄的时候。他在儒家有两位师兄，三人并称齐鲁三杰。而这个颜路，则是其中最为低调的。而张良最依赖的，也就是这位二师兄。”
　　依赖？我好像嗅到了什么气息……一只兔子从我眼前奔跑而过…………“那留侯是不是很喜欢他那个二师兄？”

　　他斜睨我一眼：“他那位二师兄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极为温柔。留侯喜欢也不奇怪。”他看着我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嘴巴似笑非笑：“怎么，你觉得断袖很可耻？”
　　我摇摇头：“人之常情而已，喜欢一个人本就无关性别。”

　　先生接着讲：“小圣贤庄一场大火，埋葬了留侯的过去。从那以后，他便再没有回去过。”
　　我不禁奇怪：“按说他不是应该回去看看的吗？好歹那是他的家啊。”
　　他苦笑：“正是因为留侯太过看重，小圣贤庄又是因他而灭，而心爱之人也是因他而死，这便成了他心里的一道疤，去了不过也是触景生情。”
　　“然后呢？”
　　“然后便是留侯运筹帷幄什么的，这些废话我就不给你说了，还是接着给你讲留侯和他二师兄吧。”
　　我很奇怪：“留侯的二师兄不是死了吗？”
　　他笑笑：“是啊。后来留侯辟谷修习道引之事，你可知道？”
　　我点点头：“自然。”又一惊：“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为了求长生，而是为了求起死回生？”
　　他答：“也对，也不对。他本是抱了这个念头的，可是后来他拜访了许多仙人都说不可能，他便转而去求长寿了。”
　　我不太懂：“这又是为何？若长生，岂不是更不能相见了？”
　　他的神色很是复杂：“因为留侯自认手上人命过多，而他师兄却是纯净无垢，恐天界地狱之别，还不若留在这世间，好歹还有些念想。”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拍拍手，已是恢复了神色：“好啦，故事讲完了，你再不回去你爷爷该急了。”
　　我看着他的澄蓝色凤眸，很认真的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愣了一下，很快又笑开：“只是个故事而已，何必当真呢。”见我盯着他不说话，只得又开口：“一个人久了，说出来疏解开也好，省的闷着。”
　　四、
　　爷爷听我说那先生只是讲了一篇留侯世家，难免失望，也没什么兴趣听，挥挥手便让我自去休息。
　　我抚上自己的一双桃花眸子，心想，他好像说，留侯那师兄也有一双这样的眸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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