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酥酪》Eutopiaaa

4、飞虫

　　周珘去学校要坐91路公交车，大约四站。
　　昨天周珘很快补完了作业，但陆白那小子就惨了，老李亲自在旁边盯着，想抄周珘的也没门 。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竟然还碰到陆白从宿舍出来，周珘毕竟有点不好意思，她礼貌性的问了问：“昨天晚上还好吗？”
　　陆白眼下乌青一片空白：“收获颇深呐。你知道，我终于搞清楚了动能定理呐，老李亲自一道一道给我讲题，开小灶呐。昨天老张不在没人跟他杠，就来折磨我呐……”
　　看来病的不轻。
　　其实陆白这号人物在竞赛班显然是格格不入的，刚开始陆白的成绩就不算好，他不是偏科，是真的成绩不好，在整个年段大概只算中下游，当然有人好奇他是怎么进来竞赛班的。
　　但是，大家都是有眼色的人，也知道这样颇不礼貌，因此，倒是也没人问过。
　　至于周珘，因为和陆白坐了将近一年同桌，关系还算不错，但她向来不会好奇这些。
　　但总有脑子不好的人，竟然当着陆白的问周珘：“你同桌成绩这么差，是怎么进的竞赛班？”
　　周珘没说话。
　　陆白成绩不算太好，但能考上y中在市里也算是排名靠前的。

　　对周珘来说，陆白是她接触过的一个很不一样的人，他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节奏，知道自己的方向，比起每日里竞赛班沉闷而压抑的的氛围，陆白反而是最自得的那个人。
　　但是，如果所有人都是靠分数和排名挤进来，那么陆白的存在就的确不公平。
　　但是越过陆白来问周珘，显然恶意满满。
　　陆白挡在周珘前面，自然而然的回答：“还能怎么进，当然是靠钱进。”

　　他这话说的肆意又张扬，那个女生脸色白了白，也不知是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后来陆白和她说过，他倒是没说谎，的的确确靠钱进来的，就是被他爸砸了一栋楼硬生生给塞进来叫他好好感受一下竞赛班的氛围。
　　陆白今天整个人还有点神神叨叨，上午破天荒的认真听起物理课，做了笔记，还和周珘认真的请教了几道题。
　　下午三点，上完主课，周珘就去舞台做准备，他们的节目抽签排在挺前面，一群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几个人在后台凑在一起草草吃了晚饭，周珘很难得的体会到那种热烈的激情的集体的力量。
　　好在演出一切顺利。多亏了温岑的海报预热，不然这种晚会场地有限，有些后排的观众视角局限对前面的节目根本提不起兴趣，只打算趁着这个时间玩一玩手机，但预热在前，现场的氛围很好。

　　周珘演出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闭幕的时候还要拍大合照，不能卸妆换衣服。

　　竞赛班不亏是竞赛班，大多数人在看节目也有在玩手机聊天的，更有甚者举着台灯偷读被旁边同学diss的。

　　周珘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还有几张物理卷子没写，但是还没坐下，居然有女孩子找来，礼貌的问能不能合张照。

　　周珘不明所以，于是点头微笑合照，一气呵成。那两个女孩子才蹦蹦跳跳的走了。

　　等回了她们自己班，其中一个女孩子才说：“这是什么仙女啊，成绩又好长得又那么好看，气质也好，哇，还有人说她报考学校那事，我去这不是道德绑架吗，真服气了。完全仙女本人！”

　　周珘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照片会在同学间小范围的流传，但她倒是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都很喜欢拍照，往常学校有什么活动的时候，都是女孩子们合照的好时候。

　　还是陆白告诉她，因为定妆照在学校的万能墙上发布，还有那个女孩子上传的合照，以及她中考状元的事情又被人拿出来说，竟然让她在x市中学生群体小小的火了一下。

　　这主要还是因为□□的流传范围太大了，前两天发布的照片，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了。

　　周珘的□□突然多了很多好友申请，她自己平时甚至很少打开□□，但是□□又能非好友间临时会话，所以开机时一下子就被信息轰炸。

　　周珘的那组照片流传的很广，所以陈旭阳一定也看到了，甚至，这个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对于陈旭阳而言，这也是他完全陌生的周珘。因为此前周珘根本不参与学校的任何活动，原因之一自然是她懒，不想花时间在社交上，之二是觉得实在无趣，也不想把课外时间花在无用的活动上。

　　这当然会显得她有些不合群，有的时候当然也有很多必要参与的活动，比如春游，比如实践，只是她都让自己尽量边缘化。

　　而陈旭阳呢，当然是这个边缘的拖拽者。

　　又或者只是一根线，周珘仍然在她的舒适圈里，只有陈旭阳会偶尔将她往外牵引。

　　陈旭阳看着照片，以及下面评论里不知哪位留的言：女主□□103397084x，不用谢，我叫雷锋。

　　那天虽然留了手机号，但其实两个人一直没有什么联系，虽然微信能通过手机号加上，但陈旭阳别扭的没有去这么做。

　　这次明明是周珘的错，怎么能每次都要他先低头。

　　虽然说是“每次”，但实际上在周珘的印象里一向觉得她和陈旭阳是友好的同桌关系，两个人从来没闹过别扭。

　　至于陈旭阳，也可以说是他单方面生气。

　　2014年，周珘和陈旭阳初一。

　　下午自习课，因着周珘是班长，要管着纪律，她本来是站在讲台上，但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累，索性回了位置去写作业。

　　已是六月末，天气又很炎热，南方湿热，中午下了雨，又有飞虫。

　　周珘这人平日里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也很冷静，但最是怕虫。

　　下雨的时候，教室里会进很多大翅膀的虫子，倒不咬人，只是翅膀掉了之后在课桌上一动一动地挪动怪恶心人的。

　　所以下了雨，周珘便提前和值日生把窗户关了起来，为的就是防着虫进来。
　　她本来正想着一道数学题，但是忽然间，一只巨大的飞行着的不明物体，落在周珘桌子上，触角转动着，翅膀煽动着。周珘当下脸色急转，她下意识往后退，椅子跟着地板往后剧烈的“刺啦”一声。

　　在自习的教室里，这动静显然不小。

　　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陈旭阳，他先看了眼周珘，然后率先拿起周珘那本随意放在桌子上的巨厚的辞海，用力的在桌子上冲那虫用力的砸下去。

　　伴随着书本砸到桌面的声音，还有“吧唧”一声，那种细微的，虫子体内的汁液溅出来的声音，让周珘毛骨悚然，她先想了想那本她用了好几年的辞海，再想了想这张用了一年的桌子。

　　周珘脸色青了。

　　陈旭阳才说：“这是会飞的蟑螂。”

　　周珘出生在北方，10岁的时候才来了这南方的小城，虽然住了两年，但因为家里楼层住的高，倒是没能见过这样的场面。

　　然后她还没从这惊吓中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里居然又飞进了那种雨后的飞虫，密集程度犹如蝗虫过境。
　　她愣了一下，只看旁边的窗都是紧紧关着的。只是教室角落那几个不爱上自习的男生趁着无聊抓了几瓶子的飞虫，又将窗户开了个小缝，虫就争先恐后的飞进来。

　　周珘，抓狂了。

　　下一秒不知周珘从哪把一件校服外套找了出来，那是件蓝色的宽大的男生的校服外套。她把外套兜在自己头上，以防虫子接触到自己，率先冲出了教室门。教室里惊慌的当然还有怕虫的女生，还有那些喜爱戏弄人的男孩子。

　　她也不知打开窗户是会飞进去更多些还是跑出来更多，想了想还是将窗户全部打开了。

　　初一（1）班的这节自习课，自然是泡汤了，但索性这也是没法子的情况，因为其他班也有飞虫进来。而周珘也懒得同老师去上报男孩子们的恶行。

　　但她不得不要面对的是，那张桌子和那本辞海。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怪不得陈旭阳的，他也是好心，周珘想，换做是她自己，也总要拿本书去敲了那只蟑螂，虽然挥挥手让它跑到地上再踩死，才是个更好选择，但这就要承担那蟑螂爬到她脚上的风险了。

　　辞海被她扔了，但桌子扔不得，周珘脸色很难看。

　　那坨蟑螂的尸体还黏在上面。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真的很难想象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蟑螂。

　　心里倒是盼着陈旭阳再做个好人，一并把桌子也收拾了。

　　但陈旭阳坐在旁边，神色平淡的看不出喜乐，或许更多的是酸。

　　学校里虽然也有女生穿男款蓝色的校服，但号码不该那么大。她是从哪里来的那件校服？

　　现在是夏日，但教室里空调开的低，周珘这两日因出门的时候热，总忘了拿校服外套，但到了教室就冷的要命，陈旭阳看她上午冻着了，中午回家才特地拿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来，可是结果呢？

　　陈旭阳也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也没什么资格去询问她。或许那个是时候，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什么是喜欢，只是单纯的不好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