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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城子2】 ...

  •   早膳过后,奚桥便随李夫人到了其房内。
      打量屋内陈设,没什么过于华丽的摆设,雅致内敛,倒像这夫人的性格。
      “奚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得喜穿的这般素净?”
      “习惯罢了,不必有多见怪。”
      “看姑娘也是个直爽之人,我便直截了当地说了。我自知时日无多,只是多年来始终有一事放不下。前世死后孟婆对我说可许我一愿,下一世自有人会帮我实现。如今,也到时候啦。”
      奚桥听完便问道,“那你前世之事可还记得?”
      李夫人只摇了摇头,再未说话。
      沉默着,奚桥也没有多问。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虽芳华已逝,眼角的皱纹也难挡她的美。
      她的眼睛很好看。
      奚桥见过许多人,可像她这样仿佛经历过许多却又单纯依旧的眼眸,她甚少见。
      “李夫人,今夜亥时,我来找您,到时,有什么想要的,什么放不下的,我一并都帮您解决。”
      李夫人并未答话,只是笑着看奚桥,饮了口茶,缓缓说道:“那好,我便恭候姑娘到来。”

      江州的夏天虽说凉快,太阳还是太毒了些,奚桥从李夫人房中出来后,心情也被照得不太爽快。正巧看见不远处有处树荫,下面还置了架秋千,便跑了过去。
      晃神儿间,眼前便被一抹蓝光堵住了,她一皱眉,正要张口叫他起开,便听到幽幽的两个字,“奚桥?”
      眼前的这张脸甚是熟悉,感觉不久前刚刚见过,但她忘了,她经常,呃,记不住人脸,尤其是她觉得长得不合心意的。
      看来这个男子似乎看出了她极度疑惑的神情,撇了撇头,又道:“怎么,你又,不认得我了?”
      什么叫你又,难不成她不止忘过他一回?这李府家大业大,她每天见过的人脸不下百张,见过记不住,也不怪她吧!
      “早饭,我们见过的。”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饭桌上坐了个蓝衣公子。
      为了显得不那么稍许尴尬,奚桥拍了一下大腿,说道:“认得,怎么不认得,是······是叫宁······宁······,宁公子嘛!”
      宁坠嘴角抽了两抽,她这么快就把他忘了。
      “奚姑娘的记性似乎······”宁坠偏过头,语气满是嘲弄。
      这气氛着实尴尬,奚桥正准备找个由头脱身,不料宁坠又缓缓开口道:“奚姑娘初来江州,不如由在下带姑娘游玩一番?”
      “······好。”奚桥没成想自己应得这么快。
      走了两步,宁坠慢了下脚步,猝不及防道:“在下洛京宁氏,单名坠,字晔南。姑娘以后莫要再忘了。”
      哦,还是好尴尬。
      奚桥搭笑,点了点头。
      天上好像有两只乌鸦飞过。
      这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江州虽处内陆,河湖却多,周围群山环绕,水色氤氲间,确似人间仙境。
      此地盛产蟹,且出了许多文坛大家、战功赫赫之人,于是人们就有传:食江州之蟹,托龙门之喜。
      其实奚桥很不屑这种说法,成为大家只能说明你有异于常人的才能,或是天赋异禀,或是勤勉刻苦。绝不是因为比旁人多吃了些什么就能成为大家。
      会夏就喜欢食蟹,关于蟹她能说出一堆来。怎么吃、什么时候吃、怎样吃最好。
      勉强可称作专家,但却成不了大家。因为她并没有为蟹本身做出过什么贡献,只是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奚桥想了想自己,她能看见鬼,能审判鬼,这已经异于常人了。且关于鬼她能说出一堆来,也为鬼们做出过不小的贡献。
      那么说她应该是个大家喽!
      “奚姑娘,奚姑娘?”听到宁坠叫她,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你刚刚说你要吃什么?”宁坠坐在她对面,轻敲杯沿道。
      “哦,我随意。”说完,奚桥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宁坠三两下点完菜,看向对面,忽然看到奚桥左手食指上带着个小巧精致的戒指,以白玉为托上嵌着几颗红宝石,看起来是个旧物,却依旧散发着珠光。
      奚桥虽着黑衣,可由那戒指衬着,也添了几分活气。
      宁坠垂眸,想了想,道:“姑娘手上的戒指,看着不像俗物。是······已许了人家?”
      奚桥不明所以,瞧了眼手上的戒指,心下了然。
      确实在她们那里,凡是定了亲的女孩,都要带上夫家予的戒指、手环等物。
      以此表明自己是即将嫁作人妻的身份。
      她怎么可能?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奚桥抬手摸了摸戒指,答道:“不是,你多想了。”
      宁坠轻笑,眸色清澈,道:“是在下唐突。”
      说话间,菜便上齐了。
      宁坠不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奚桥又无话可聊。
      两个人沉默着,匆匆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宁坠说他要去见旧友,奚桥道别后,便慢慢溜达回了李府。

      奚桥一上午不见会夏,看到屋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不知她又跑去了哪里。
      看到不远处的水上凉亭,奚桥便向下人要了些鱼食,坐在那里斜靠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的给鱼儿投喂。
      明明只见过一面,为何宁坠和她言语间就好似故友重逢。
      他也在洛京,回去以后,免不了要打上照面。
      她这个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来回去以后要赶快把京郊那处房子买断。
      城中现下的酒楼就彻底交给离冬也好,反正她只是挂个名,开了十多年,她到现在连自家酒楼中有什么茶哪些酒都分不清。
      这么说来,她好像个不知地厚天高只知压榨剥削的罪恶商人一样······
      “什么罪恶商人?”会夏忽然从一旁冒了出来。
      奚桥立刻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怎么想着想着就随口说出来了呢?
      会夏坐在一旁,略兴奋地问道:“你今天都和宁公子去哪里了啊?”
      “你再八卦·····”
      “好好好,哎,我和你说,今天我在街上和几个鬼聊天,它们说起江州之前的渡灵,在这里待了一千多年,明明熬到了孟婆让她转世的那一天。可她却两眼一闭,微微笑着走入了空门。你要知道,进了那里面,就再无转世的可能,相当于彻底消失了呀!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会夏神色黯淡,满是惋惜。
      “你和我不同,没犯过多少错,”奚桥眉头微皱,却并无波澜继续说:“你会期待生,会期待转世。可我不会,就同那江州渡灵般,被囚在某个躯壳里一日日的活下去,无所谓希望,也无所谓死亡。壳烂了、坏了,就再找一副。看着周遭变换,亦无动于衷。”
      “阿奚······”她忽然好心疼眼前这个甚至带着笑意的人,她从来都这么云淡风轻,看破生死,看透人心。
      可她的心境,会夏从来都不能理解。因为她从未经历过奚桥的过往。
      又如何感同身受呢?
      “好了,”奚桥把最后的鱼食全撒入了水中,摸了摸会夏的头,说道:“晚上我要去李夫人房内,以防万一,你守在门外就行。”
      会夏不解道:“我怎么也要去?”
      奚桥瞪了她一眼,继续道:“万一她要做一些过分的事儿呢,万一我气头上来打她两拳呢,你得在旁边拦着。”
      “我······”虽然认识她们家主子一百多年了,但是会夏还是觉得她真的,挺不正经的,挺不地道的。根本无法和她时常高冷的外表相联系。

      晚,亥时。
      奚桥应约到了李夫人房内,此时屋内全然不同白天明媚,烛火似快要熄灭般照得屋内昏暗无比。
      奚桥斜靠在窗根下的桌子上,双手交叉盘着,也不急着问她,只是安静的待在一边。
      李夫人似乎也不着急,可看她略略发抖的手,奚桥觉得今夜怕是不能早早睡觉了。
      “姑娘可知我有个什么愿?”李夫人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珠帘内走了出来。
      丁零当啷一阵声响,敲得奚桥心底没由来的烦闷。
      奚桥没有答话。
      “孟婆既然让姑娘来,必是有其道理的。事成之后,那笔酬金自会送到姑娘那里。”李夫人踱步道。
      “再过几个月,就是我四十岁生辰。可惜,也就只剩下这几个月寿命了。”李夫人忽然停下脚步,背影凄清萧索。
      奚桥疑惑,她竟能知道自己还有多少阳寿。
      “所以,我想让姑娘,替我杀个人。”
      什么?奚桥仿佛耳朵开了个小差,“你说什么?”
      “我想让姑娘替我杀个人。”转过身,李夫人的眼中满是决绝。
      奚桥心底泛出离开她久远到虚无的感觉。
      站的太猛,一拂手,将桌上的茶杯带到了地上。
      茶杯碎裂的声音让她想起了一些事,三百年前她曾杀过人,因此才会无休无止待在人间。
      她虽对转世之事不在意,可这也不代表她就想一直待在这鬼地方吧!
      若是再杀人,她不晓得又会在人间待多少年。
      可这又是孟婆亲自派给她的活······
      奚桥深吸了口气,缓道:“我需要先了解一些你的事。”
      说完,便走向李夫人,在她面前站定,手抚上她的肩,闭了闭眼。
      再睁眼,已是眸色深深,暗的可怕。
      她盯着李夫人的双眼,仿佛能把人看穿。
      事实上,确实如此,通过她的双眼,对方的前生和转世,她都看得到,无论人鬼。
      唯独现世,她只可以看到一个人一生中的二十年。
      多可笑,明明现世最重要,可她偏偏只能看到其中一部分。
      灯火氤氲间,明明人影成双,却又各自形单影只。

      前世。
      “小姐慢些,冉竹都跟不上了。”
      “今日老爷罚您罚的有些狠,这不,我给小姐偷偷带了些糕饼,慢些吃!”
      ······
      “小姐,叶将军的信,这可是遣人偷偷儿送来的,您可得仔细读呢。”
      “我们才貌双全的路府千金就该配上那英勇无比的叶家将军。”
      ······
      “小姐,如今这府里上上下下,就剩您和公子了,如今公子已被发配至边疆,您可要,好好儿的活着。”
      “冉竹这辈子是还不上您的恩了,下辈子,下辈子奴婢的命都是您的。”
      ······
      原来是她,竟然是······
      她。
      呵,原来,这世间的道理讲的都是命运因果。
      命运是她奚桥。
      而因果是她冉竹。

      当年,奚桥还是路溪桥的时候,是冉竹在她大婚之日亲手结束了她那二十年的短暂生命。
      背叛,伤恸,遗憾还有恨,这是路溪桥阖眼前的心中郁结,她真是想不通她这样骄傲的一个人,这么被人众星捧月的一生,就这样荒谬且短暂的结束了。
      魂魄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有她从未体会过的痛,身痛,心更痛。
      可她早已哭不出来,只是呆愣在原地,看着众人惊恐错乱。
      死亡,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可笑,她竟能亲眼看到自己装棺入殓,封棺砌碑。
      亡妻:南路氏之墓。
      她那未见的夫婿,给了她这一丝体面。
      将要离开之际,是孟婆拦住了她的去路。
      “路溪桥?如今你已身死,现下有个机会,可在这人世活下去,你可愿尝试?”
      “你是谁?”
      “阴间孟婆。”
      “什么······机会?”路溪桥听到自己尚有一线生机,她当然愿意。
      “与我来。”

      “你领我来路府做什么?”成了这鬼魂,没想到走路倒是快了不少。
      “你看那姑娘,死了已有一日了。”孟婆指了指不远处枯树下的尸体,此时天地间雪白一片,唯有那处的红色血迹让人移不开眼。
      是······冉竹。
      “她竟······死了。”路溪桥自顾自低声道。
      “我若让你附上她的身,自此以后,成为这洛京的渡灵,你愿意吗?”
      “渡灵”
      “以后再同你解释我只问你,让你附上她的身,你可愿意?”
      为什么偏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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