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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城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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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天气异常闷热,令人烦闷气躁。
“姑娘。”
木桥旁,站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女子,面色清冷,声音慵懒道,“做什么?”
“方才孟婆婆派尔月过来说,明日您得启程去江州一趟。”说话的这位男子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很是谦逊。
那姑娘一挑眉,问道,“为何?”
“尔月只说,江州那位是姑娘的一位故人。您受累,得亲自去一趟。”
“还说了什么?”说着,拂了拂衣袖,朝屋内走去。
这男子顿了顿说道,“别的倒没什么,只说您到了自然就晓得了。”
“行了,帮我收拾行李,。”怪不得最近眼皮总跳,果然没好事等着她。
“哎,姑娘!那位还给了不少的报酬,前些日子姑娘不是看中了京郊的那处房子?这回一气买下,还能余不少。”
玄衣女子忽停下脚步,松了眉,拍了拍男子的肩,启唇道:“离冬,你跟了我三百多年。还不知道话要拣重点说?”
重点是?
好吧,是他轻率了。明明钱是最重要的。
“明日一早出发。”
说完,便合上了门。
门外的离冬忍不住摇了摇头,又叹了叹气。
唉,旁人都说他心思剔透,主子说三分他能揣摩出剩余七分,还有藏着的十分。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他还有八十分得继续修炼。
第二日清早。
“姑娘,行李我给您放这了,还有什么别的安顿?”
“我回来那日记得给我煨只老母鸡,别放姜。”
“您放心。姑娘贪凉,江州虽热但您可别总吃生冷的东西,这些我已经叮嘱过会夏了。”
“行了,把你那婆婆妈妈的心还有唠唠叨叨的嘴收一收吧!”
······
看着远行的马车,离冬叹了口气轻笑,在主子眼里,他整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屋外的日头照得他晃眼,他忽然想起刚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他刚死没多久,就被孟婆安排到这里做她的侍从。
他记得那天有些雾蒙蒙的,街上没什么人,不知所措之际,眼前便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无甚修饰,满是疏离。
微微上挑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就是孟婆派来的人?倒是长得不错,我这个人不难伺候,你会做饭吗?”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会的。”
“嗯,进来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
她也不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就走了。
他心里其实满是疑问。
看起来年纪甚至没有他大,说话倒是简单。也不知这么年轻,怎么就做了这洛京城的渡灵。
年年岁岁,来来往往,他们在这洛京城变换过许多身份,要做的却始终没有变过。她也没变,喜欢的东西没变,样子也没变。
一辆马车掠过,回忆戛然而止。会夏也不在,这几日,可有的忙了。
到了江州已接近黄昏,奚桥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略嫌弃的推开了她的头,说道:“醒醒,到了。”
刚睡醒的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哦,她想起来自己半路截住了奚桥,非要跟着她来。
扬言自己作为奚桥的尾巴,怎么能不时时跟着她。
不容她拒绝,尾巴就上了车自顾自地聊起了天,喝起了茶水。
“阿奚,咱们这是要去哪?”
“江州,李府。”奚桥斜睨了眼尾巴,再未说话。
尾巴名唤会夏,一百年前才跟着她,一直不分尊卑的叫她阿奚。
她还不允许别人这么叫,据说阿奚是她的专属。
这让人忍不住跟她探讨下名字的归属权问题。
下了车,便有小厮候着她到来。
嗯,服务态度到位。
进了李家宅子,会夏用眼睛四处打量着,哪里都是新奇。
奚桥心里无甚波澜,毕竟有钱人的快乐,她很久很久以前,也曾体会过。
走了许久,过了许多扇门,又踏过了许多架桥,弯弯绕绕曲曲折折,终于,小厮指着前面的院落说,“奚姑娘,这就是您和那位姑娘这几日要住的地方,夫人身体不适吩咐明早再接待您。两位姑娘奔波一日也辛苦了,用完餐,便早些歇了吧。”
“呃,我问你,你们江州,最有名的青楼是哪?”奚桥顿了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问得小厮踉跄了一下。
这姑娘年纪不大,还真是,语出惊人。
“这,这小的实在不知。姑,姑娘,还有别的吩咐您一道说了便是。”
奚桥不耐烦的摇了摇手,道,“你先下去吧!”忽略了小厮奇怪的眼神,转身便进了院子里。
会夏一进来就蹦到了床上去,这手感,这材质······
“阿奚,他们家也太奢靡了!这么大个院子就咱俩住,啧啧。”
奚桥瞟了她一眼,说道:“江州首富,不这样才奇怪吧。听说江州美人多,走,咱们出去瞧瞧。”
江州城,洛仙楼。
“三月下扬州,六月入江城。人们说得果然没有错,这景致,还有这的人,男的俊,女的俏,怎得我没有这福气,生在这种地方······”
都说这洛仙楼中的女子才情相貌都是一顶一的,此次江州之行她们俩自然不能错过。
一路上两人吃吃喝喝,还不停问路人青楼在哪。估计路人也是从未见过如此‘饥渴难耐’之人,世风日下啊道德沦丧,江州城怎会生出如此败类。
打听半天,才知道入这洛仙楼也是有规矩立在那的。样貌粗鄙之人不可入,所谓白丁不可入,意思就是女的也能进来咯。
奚桥二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进了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洛仙楼。此时不远处的高台上,鲜花点缀若隐若现。正中间有一女子,薄纱掩面轻抚琴弦,举手投足满是风情,没有过多华丽修饰。可凭此,已然吊足了各位看客的胃口。
奚桥逛过的青楼也不少,这洛仙楼,倒也是个新奇的存在。
会夏大致看了一圈,又啧啧叹道,“这儿的老板倒也真是会做生意,来此的人大多数非富即贵,这一晚上就出三个姑娘,哪怕就看上一个,也够他赚的。”
奚桥觉得这一个姑娘根本不够看,况且看不出什么。
于是便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男子,发现了一个事实就是,大多数长得确实不错,心中便默默感叹,与其和一个兽面兽心的人被迫一夜风流,倒不如和个人面兽心的人一起一夜风流,起码那些女子心底还能得到一丝安慰,长得不猥琐就不算真猥琐。
“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我活了这么久,还未见过有男子专供女子消遣快活的楼,若是有,想必比这些青楼还要热闹赚钱得多。名字嘛,就叫他白楼。一清二白,清清白白······”奚桥正低声如此感叹道,听到身后有人轻笑了两声,如此大的商机,就没人和她想到一处去?
奚桥身后不远处,站着个身着黑衣的俊朗男子,眉峰上挑,眼眸如星,嘴上正噙着一丝笑。
这男子并未看向台上的花枝招展,而是神色不明地盯着前面那个胡扯的姑娘。想到今日刚奉母亲命来看姨母,离开太久也不好。于是背着手站了一会儿,离开了。
会夏虽喜欢胡闹,但一想到这不是在自家地盘,又逛了一会,拉着奚桥就回去了。
第二日日头刚起,奚桥睡得正香,门外便有丫鬟轻轻敲门道,“两位姑娘,夫人请二位到前厅用膳,一刻钟后起身便可。”
会夏刚从院外练早功回来,看到门口的小丫鬟便招手示意她们知道了。
会夏多年有一习惯,无论何时何处刮风下雨,她都会练早功。
她坚信,自律和坚持使人美丽,而她又觉得自己练功打架时是最美的。
换了干净衣裳后,她便想顺手准备替奚桥找一件。
这李府倒也真是细致,为她们准备了一些衣物,只可惜,奚桥不喜这些颜色。会夏又从行李中翻了半天,也未翻出一件像样的衣服。
“就那件黑色的就行。”奚桥坐在床边,睡眼朦胧的看着会夏道。
“穿一身黑,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好,难道我穿着,像黑煞吗?”
“好好好,怎样都好,你就是我心中的仙女。”会夏狗腿道。
嗯,偶尔听到有人给自己拍拍马屁,心情还是不错的。
入了前厅,便有一神形瘦消的女子缓步前来问道,“你就是奚姑娘吧,昨日身体不适,实在是抱歉。”
奚桥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人。身形高挑,竟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只是瘦弱得仿佛真吹来一阵风就能把人卷跑。看面相,仿若要油尽灯枯,活不出半把月。
奚桥垂了垂眸,浅浅说道:“无碍,夫人先用膳吧!”会夏觉得这语气,好像她才是主人。
李夫人顿了顿,便拉着奚桥坐了下去。
刚拿起筷子,李夫人指着一旁又道,“这位,是我的外甥,这几日从洛京来看我。”
此时,奚桥才注意到对面坐了个少年郎。
少年身着蓝衣却不跳脱,肤色白皙清澈,与那头顶的玉簪衬得人光彩透亮、风骨飘然。鼻骨高挺,一双桃花眼勾勒至眼尾。右眼角有一颗不深不浅的痣点缀之上。
少年此刻正抬眸看着她,眸色沉静深邃。奚桥竟一瞬失了神,只听见少年开口悠悠道:“在下宁氏,单名坠,字晔南。”
奚桥点头示意。
长得是不错,算是万里挑一,可惜棱角分明了些,眼神又太过纯良了些。奚桥,并不喜欢这种长相。于是便低下头,喝了口粥。倒是一旁的会夏,从进门到现在直盯着人家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姑娘再不吃,那饭可就凉了。”对面宁坠这么一说,会夏立刻回过了神。
李夫人笑而不语,看看外甥,又看了看会夏,低头笑了笑。
自家外甥招桃花,这下人们说的话,倒真是不假。
会夏自知有些尴尬,便岔开话道,“这李府上下,常年都是夫人您一人打理吗?”
“哦,我家老爷在外经商,这府里事务是我操持着的。”
“那敢问,您家老爷,叫什么啊?”
奚桥瞥了会夏一眼,八卦什么啊。
“李乾,字嘉诚,姑娘认识?”
会夏嘿嘿了两声,摇了摇头,也彻底低下了头。
奚桥听完却不淡定了,李嘉诚三个字一出,奚桥差点把口中还没嚼完的汤包喷出来,幸好她还是顾及自己形象的。
哟,李嘉诚,这李家难不成真是祖祖辈辈出那首富的人家?
还是说这个李嘉诚再转世又成为了那个······
奚桥看了会夏一眼,继续低头啃着剩下的汤包。
不知为何,总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一抬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真是好诡异的目光。
宁坠看着对面的人,一直在埋头苦吃,心中哂然。
这与她昨晚在青楼的样子实在差得太远。
他也算阅人无数,像她这样古怪性子的,除了她实在找不出第二个。
神秘疏离,浑身上下都是锋芒。
好像与他记忆中的人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