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网下》望秋凉

3、第三章 （三）

　　（三）
　　王雪的丈夫做完了晚饭，进来找她的时候，才发现王雪已经睡着了。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坏事，她都没怎么好好睡过，瞧那淡淡乌青色的眼圈，他又静静地退出房间，盛上一半饭菜放到冰箱里，让她睡个够吧。
　　然而，王雪并非在睡觉，而是在做梦。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梦境，但不是自己的梦境，至于这里如何与自己的梦境连起来的，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王雪现在根本没想起来探寻这些事，只是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广阔的空间，周围都是类似于书架那样的架子，每一格都刻着编号，格子里放着厚薄不一的簿册，每格镶嵌着一个电子屏幕，有着是开启的，有些则是关闭的，开启的电子屏幕中上演的情形都各不相同，像是拍摄并不精良的纪录片，王雪想要仔细看看，却被身后一声毫无预兆“客人您好”给吓到了，迅速地绷紧头皮转过头并寻找发出声音的人。
　　王雪找了许久，还是出声的人提醒了，王雪才发现在门口不远处有一个由书架隔出来的空间，外面的人难以发现里面藏了人，但在里面的人却可以通过镂空的空隙和监控总控电脑看到外面的情况，因此王雪进门的时候才会以为这里没有人。看到了出声的是人类外形后，王雪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她走向靠近门口的柜台，问这个疑似老板的人：“这里是哪里？你是谁？我怎么会到这里来？”那个疑似老板的人不知道扭动了什么机关，地下响起了一阵齿轮咬合的咔哒声，那个由书柜隔成的小空间就敞开来了，里面是一组茶几沙发，设置得像是会客厅，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在这空间的主人手中，一杯放在桌面上，朝着王雪的方向。
　　“请坐，这里没有什么危险，您可以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们刚好可以借此机会聊聊天。”疑似这里的主人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她长得清秀，气质令人望之可亲，不过，来到陌生地方，王雪还是保持了谨慎的态度，沙发只坐了一点点。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是这里的主人，您会来到这里，是您心里的潜意识在呼唤我，我听到了，就来了。”
　　“这么说是你主动过来的？那为什么是我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这是我的工作室，接收到有缘人的呼唤后，我就会邀请对方到我的工作室里来商谈业务，只有双方都满意，才能做成生意，如果谈不拢，那我就白跑一趟了，只能收点跑腿费了，现在赚钱不容易啊。”
　　“商谈什么生意？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工作内容，如果我是你的潜在客户，你都不说业务内容我怎么了解？还有那些谈不拢的客户，他们怎么样了？你收的跑腿费是什么？如果我们达成合作意向，你收取的报酬又是什么？对于人类有什么危害吗？”
　　早在女子出声的时候，王雪就觉得对方不属于人类，否则难以解释这么离奇的情况，等女子回答后，脑子里更是一刻不停地想着安全脱身的办法，先套话拖延时间，等对方透露更重要的信息后再伺机逃跑，至于能不能逃出去，王雪拒绝深想。
　　“年轻人不要那么性急嘛，那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了。”
　　“那你就一个个回答。”
　　“好吧好吧，谁让您是顾客呢，顾客的意愿还是很重要的。我做生意还是很重视信誉的，之前谈不拢的客户都完好地走了，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缺三魂七魄，我只是抽取了他们在这里的记忆，让他们出去后就想不起来而已啦。”
　　“那你说的跑腿费是什么？”
　　“这就和我的业务有关了……”
　　“那你的业务是什么？外面这些东西又是什么？是业务档案吗？”
　　“哎呀呀，您推理能力挺强的嘛，外面这些的确是我的业务档案，那些簿册是背景介绍，而屏幕上播放的就是我的工作内容了。我的业务就是为顾客解决一些现实世界难以完成的任务，比如说——惩罚所有对你实施过网络暴力的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感同身受地体会被网络暴力的痛苦什么的。”
　　“那顾客需要付出什么？你对那些网络暴力的人实施的惩罚会过重吗？会导致他们自杀或者抑郁吗？如果是这样，那恕我无法接受。”
　　“您真是太善良了，不过我的业务能力还是有保证的，这些惩罚对象的惩罚力度根据的是他们对于顾客的恶意程度决定的，换言之，他们对顾客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就会受到多重的惩罚，就像伤害反弹一样，使的力气越大，受到的反噬力就越大，至于惩罚对象的人身安全，您大可不必担心，我的能力会让他们再艰难都不会想要自杀的。而顾客需要付出的，就是您自身的怨气，就是您的怨气通过网络将我召唤过来的。我居住于网络之中，依靠人类的怨气与恶意成长壮大，不过，我可不是非法收集，而是堂堂正正地与人交易换来的，您可不要把我想象成强买强卖的强盗哦。就算谈不拢的客户，我也只是吸收他们召唤我过来的那一缕怨气而已，可没有下什么暗手。”
　　“听你这么一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跟你同类的存在？”
　　“是啊是啊，现在网络上的恶意那么旺盛，自然滋生了不止我一个以怨气和恶意为生的非人存在，不过，其他的都没有我智力完善，逻辑清晰，只有最简单的评判标准——就是没有标准，他们抢夺同类的食物或能源来充实自己，也不会事先与顾客沟通，只会在感受到怨气后趁着夜晚吸取怨气，当然，他们在人类不清醒的情况下吸取怨气，就算对人类有好处，但是他们没有付出劳动却享受到好处，因此就更难以发展出完善智力了。世界规则是不允许的，而像我这样的属于合法经营，我们之间的的交易是平等自愿的。怎么样，您有意愿将惩罚网络施暴者的业务委托给我吗？”
　　听了中年女子的业务介绍，王雪心动了——在现实世界难以完成的事，可以通过这种不科学手段完成，而且不会造成他人死亡或受伤，不会过不了自己内心的道德底线，更妙的是，对方收取的报酬对自己没有伤害，反而有利于自己。而且自己无缘无故遭受全网黑，很是憋了一口气，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压制不住爆发出来伤害周围的人，不如将伤害反弹到那些让自己心情不好的人身上，反正没有半点情谊，互相伤害就是了。不过……
　　“你的惩罚对象只针对普通网民这一个群体吗？”
　　“当然不是，网络所及，都是我能到达的地方，只要人上网，我就能找到并惩罚他们，不过，如果您单独提出来打算特殊惩罚的话，也是可以的，不过要加价哦。”
　　“那你能知道震惊报上让我被全网黑的报道是谁写的吗？”
　　“网络在我面前没有秘密。”中年女人的神情看起来略有点骄傲。
　　“那你能告诉我……算了，如果我要委托你帮我惩罚那些在网络上伤害过我的人，有没有协议合约之类的东西？虽然你说得我很心动，不过如果没有保障的话我是不会与你交易的。”
　　“当然有了，我作为一个遵守规则的网络住民，怎么能不设置合约呢？尽管我的能力比人类更强一点，不过人类也在世界规则的保护之内，如果您反悔了随时可以解除委托，那我就白忙活一场了。为了彼此合作愉快，我们签署一份具有规则约束效力的合约是必须的。”说着，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平板，递给王雪。
　　王雪接过平板，仔细地看完了这份特殊的合约，除了遵守的并非人类制定的法律而是世界规则之外，其他的与普通的合同差不多，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就酬劳与业务完成方式和时间做了比较细致的约定，并且对双方违约的情况也做了考虑，对于违约金也进行了相对公平的换算与规定。
　　刚要签字，王雪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僵，抬头问中年女人，“我能委托你帮我惩罚在在网络上谩骂和侮辱我的人，那是不是他日我在网上骂了别人，别人也能通过你来惩罚我？”
　　“您不必担心，其实这个也是分情况的，我判断一个人是否应该受到惩罚，是以他们在做出伤害他人行为时的心情与动机为判断依据的，如果您骂人并非出于主动伤害他人的意愿，而且并非污蔑，那么您是不会上我的惩罚名单的。当然，首先对方得能召唤得到我，而我也有挑选顾客的权利，如果这个人不符合我的标准，那么我是不会将其接引进我的工作室的。”
　　“有你的保证我就放下心了，那么，我委托你为我惩罚在‘公交车坠江事件’中误导大众认为我是事故责任方的无良媒体，还有在此期间无脑跟风侮辱谩骂我的每个网民，还有披露我的个人信息的人。”顺延说完王雪签下自己的名字，只见平板骤然变成了一团闪烁的数据，从中分出一半飞向中年女人，另一半没入王雪的腕间。
　　中年女人接了委托，脸上的表情更温和了一点，她告知了王雪需要先交定金，王雪好奇她如何收取定金及酬劳，也不多犹豫，就答应了。结果，她只看见了中年女人拿出一根吸管，往她的方向一吸，收取定金的流程就完了，王雪完全没感受到什么特殊之处，这让她有点失望。
　　中年女人不管王雪内心在想什么，天快亮了，王雪该返回现实世界醒过来了，她将王雪送出门，并大力一推，王雪就掉进了自己家中，又被自己的身体吸引过去，这才从梦中醒了过来。
　　回想起自己昨晚做的梦，王雪感觉很奇异，往日自己也不是没有做过梦，但是醒来很快就忘记了，但是昨天的梦就像她亲身经历过了一样，都过中午了还能清楚地记得其中细节，如果昨天的经历是一场梦，那为什么她会记得如此清晰？如果不是梦，那自己就是经历了颠覆自己世界观的一晚，但却没什么事物能证明她真的经历了非科学的一晚。
　　不过，就算昨晚的梦是真的，自己也并非什么事都不用做了，那份委托只是因为现实中的法律难以监管并处理那些人，如果是假的自己也不会太过遗憾，只当是自己做了一个白日梦，现实才是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根基。昨天去店内观看过后的愤怒又冒了出来，自己一定要让那些敢来砸抢她的店铺占便宜的家伙付出代价，让他们都滚去牢里占便宜！还有自己也要查是谁泄露自己的个人信息，这已经足够将人告上法院了，自己现实中的损失这些泄露自己个人信息的家伙也有一份！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不好惹，他们下次就都会得寸进尺，只有将他们都搞倒了，才能震慑住那些讨厌她敌视她的人。
　　王雪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捋了一遍，就开始投入了繁忙中，都忘记了刷一刷微博了，而在她没上微博的这段时间里，微博上悄然地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