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携》穆娜

7、返程

　　看着蹲在地上的人，谭梓林哑然，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背过，即使是儿时，也是父母抱着居多，犹豫着下一步该如何，却被多吉一个使劲拽到了背上。
　　感觉着背后的重量，多吉猛地起身，不让背上人有逃离的机会，本来还乱动着想跳下的谭梓林，随着身下剧烈的起伏只得收紧手臂，死命抱紧眼前人，生怕一个不小心跌下去。
　　沿着石阶慢慢下山，趴在多吉背上的谭梓林很是清闲，看着雨后瑰丽的景色，时不时拍拍身下人交流一番，时间就在两人的言谈话语间慢慢流逝着。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有惊无险的坐上了最后一班回程的车，疲累的少年很快便倚着座位相依而眠，个子矮多吉一头的谭梓林，基本上直接睡在了对方怀里，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温暖着睡梦中的两人。
　　“喂！同学！同学！醒醒醒醒！你们该下车了！”
　　多吉和谭梓林被售票员浓重的西北口音唤醒，半梦半醒间被推搡下车，茫然目送着巴士绝尘而去后，两人在瑟瑟寒风中逐渐缓过神来。
　　“为什么每次都停在你们学校门口啊？真是！喂！你回吧！我自己走就成。”谭梓林侧身对多吉说，言罢便大步向学校走去。
　　“等等！坛子，我送你回去！你们学校的路灯还没竖起来，你一人儿走不安全，一块儿走吧！”
　　“什么啊！那一会儿你再往回走不也一个人！这就安全？”谭梓林很不屑多吉的这个提议。无法反驳，多吉窘在了当下。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谭梓林兴奋地叫嚷道：“啊~~~~~对了！你黑！夜里看不见所以遇不到危险。那成吧！送我一道！我一人儿怪无聊的。”
　　虽然多吉不是很赞同谭梓林对于皮肤黑和夜间安全的认知，但最终的结果令他喜闻乐见。于是少年们在月光的追逐下，踏着影子漫步在勾勒出校园的矮墙畔。
　　空旷的街道上，多吉和谭梓林相携而行，被拖得长长的影子是他们唯一的伙伴。
　　“坛子！”
　　“嗯？”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在当初那个小镇的火车站遇见我吗？”多吉直视前方轻轻问。
　　迟钝如谭梓林，自见到多吉从肃北小镇上车后，便一直认定那就是他生长的地方，现在想来，曾经听到的纵横草原的故事，实在不可能发生在沟壑遍布的黄土高原，
　　“是啊~~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你的家不是在草原吗？那你去那儿是买饲料？”
　　多吉哈哈大笑，为眼前这家伙的想象力所折服，“草场上多的是饲料，不用我额外费心，你怎么能联想到那儿去！哈哈哈~~~你啊~~~真是！”
　　“哦~~~我以为马儿们要嚼黄土帮着消化呢！不然你去干嘛？”仰着头谭梓林一脸疑惑。
　　注视着肩旁的两只大眼，多吉收敛起表情：
　　“去教孩子，离小镇有大概三天车程的地方，好多年了，一放假我就过去。你知道吗？你见到我时我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洗澡了，那是个连晨露都不愿光顾的地方，却实实在在生活着几十户人家。有一次我在那儿遇见了难得的甘露，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那期间各家各户接下的雨水，却能使当地人过上好一阵儿不用为水发愁的日子，那里没条件洗澡，老天偶然的恩泽就是人们清洁身体的唯一凭借。”
　　说到此他没在继续，而是停下来站到谭梓林面前静候着，对于如何接着往下他有着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