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爬山 ...
-
穿过古旧的栈桥步行上山,青色的石阶满布光阴的足迹,暗香浮动,薄雾缭人,奇峰叠翠织就成绿浪连天。今天不是周末,山上除了谭梓林和多吉再无其他旅人,悠闲漫步在遮天蔽日的古木间,每一步都见证了大自然亿万年的凝练。
多吉自小驰骋草原却很少能见识重峦叠嶂,更不要说如此青翠欲滴的峻岭,兴奋之下几大步就把谭梓林甩在了身后。等他发觉身边人没了踪影赶忙又回身寻觅时,俯首望去,一少年匍匐于道路中央正欲挣扎起身。这一看可把多吉吓坏了,他们走的是环山小路,步行的台阶每块儿都有着百年历史,其上布满青褐苔藓,山上水汽大,平地都湿滑的要命,更何况斜度很大的山路,稍有不慎便会跌至山底。
谭梓林本就手脚不甚灵活,而今又置身于特殊环境,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一不小心又失了平衡,眼瞅着要遭横祸,多吉几步跨至抄手一捞,勾着谭梓林的腰把他护进怀里,缓下心神,多吉的火腾就窜了上来:
“你疯啦吧你!没长眼睛吗?连路都不会走你还能干嘛!”
这一声底气十足,震得路旁云雀四下惊蹿,谭梓林显然也被吓到了,半天没敢言语,望着多吉一脸委屈:
“我从小就这样!我就是不会走路!我就是什么都不能干!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一样!”
谭梓林是有些呆头呆脑,却也仅限于肢体,事实上情感细腻的他十分在意他人的感受,所以才会对多吉的无心一句反映如此强烈。他一直知道自己迟钝,也尽己所能不去拖累他人,然而无论多努力还是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很多时候内心并不想如此,身体却不受控制。
被嫌弃是家常便饭,很早就看透人情冷暖的谭梓林,总会对恶言恶语一笑置之,但心底的伤却会随时间慢慢溃烂。压抑不代表忘却,多年积压的情感终是有爆发的一天,不到崩溃却也离那不远,现在的谭梓林就处在这种状态,而多吉就是导火索,为自己突来的急躁感到羞愧,他干脆埋进对方怀里不再吱声。
当人无法控制某种事物时,就会选择逃避它,多吉目前就有这种冲动。自己的口没遮拦不是第一次伤到人,藏区生活一向随意,从来都是随性而行,即使有什么说不到一块儿起了冲突的,大不了也就是打一架的事儿。可是谭梓林不同,自卑的阴影投射给他的是极强的自尊心,多吉知道自己触到了对方的底线,很是自责。
“走吧!我拉着你!刚才怪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着伸手去拉谭梓林,却被他一把甩开,知道对方在气头上,多吉没言语,而是继续刚才的动作,来来回回十几次才算是攥住了。
听着对方诚恳的道歉,谭梓林也没那么难受了,任他牵着自己的手走路,心下踏实很多。
年轻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手拉手继续前行的二人很快就被沿途的风景分散了注意,适才发生的事谁也没有再提,寂静的山里除了他们时不时小声的呢喃外再无其他。
到山顶的时候正值中午烈日炎炎,耀眼的阳光把远山勾勒的分外清晰,忽明忽暗的云影游走于险峻之上,颇有一番凌驾尘嚣的意味。嬉戏游玩了一段时间,谭梓林有些疲惫,多吉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带着他动身下山。
山里的气候一向无常,前一刻还灿烂千阳下一秒就风雨交加,谭梓林和多吉刚到山腰就赶上细雨突袭,幸遇凉亭躲避才没被淋成落汤鸡。并坐在老旧的长椅上向往望,雨幕之中升腾起袅袅水雾,丝缎般缠绕山间,追逐跳跃在万物表面,敛净浮尘垢秽,带来几许清凉惬意。
地形雨来得快去的也急,不到一刻钟就随乌云飘向了他方,只留下清新的空气和满地泥泞。从凉亭出来继续往山下走,被水浸液过的道路举步维艰,尽管有多吉护佑,谭梓林还是很不小心的又滑了几下。多吉看他走一步滑三步怕是很难安全下山,于是蹲下身,“上来!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