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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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归十七
莱在二番队的生活算是惬意，也可以说的上是优待。一般新人进队总是要跑腿，要么就是做些杂役，若是碰上喜欢示威的老派前辈那例行队练还会更辛苦。这些莱基本统统免去了，她的冷冽让寻常人不太敢靠近，更不敢挑衅，加上她在考核中的优秀表现以及浦原的照拂，又本来还有需要静养的伤，这么一来清闲倒是理所应当，不太有人抱怨。
平日的工作就是做做文书，具体工作量看其他文职队员的摸鱼程度，若是尽心尽责，她自然轻松。最繁忙的时候她连仓库和财务的工作都做过，顺带批判了内庭文档整理系统上存在很大的问题。原来她还想向浦原反应以期能有所改善，后来发现他的办公桌更加杂乱后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入队前莱向浦原的自嘲结果真的是一语成谶，只不过她不仅是他的，而且还是整个二番队的秘书。她工作能力出色，熟识之后也不再不可接近，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感，不要说那些懒散的队员，连浦原都有些情不自禁。莱和他相处时间最长，他对文书的整理非常不上心，觉得能找到就好，哪用那么花时间特意去做，而后才后知后觉那些成册的文书虽然没有工工整整地放在文件夹里，却也是莱额外花了时间替他装订的。
除了工作，莱也会关注他生活上的细节，浦原有些时候想这也许是医生的职业习惯。莱偶尔还是会给他做些小食，如果近期伏案久坐的时间太长，也会提醒他最近多锻炼锻炼肩周或者建议他去四番队做个推拿什么的。他研究费眼睛，她和他到底非亲非故，总不能入微照顾，要被人说闲话的，于是莱经常给他泡明目的茶，一来不易察觉，二来也不会落人口舌。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浦原头脑永远冷静，莱和他距离比先前实习时更近，虽说监视起来更方便，但他时不时还是要去实验室，这点是瞒不住的。这种时候他格外庆幸莱的礼貌，他不说，她也就不深究，只是瞥了一眼实验室内部，告诉他如果需要整理文件可以找她。最后浦原还是花了几天把满屋狼藉稍稍收拾了一下，因为事后想起总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好像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又好像对别人格外不信任似的。
他把那些最敏感的资料全部收起来放进密码箱放好，剩下一些相对重要的也放在自己的办公台上，莱注意隐私，她不会去碰那些浦原私人的东西。浦原有思考过，他研究的那些东西放在整个尸魂界也没有多少人能看懂，无意冒犯，莱是他见过最为聪慧的女性，但目前看来在科学研究方面触及不深，为此他专门悄悄测试过，还在暗处观察过莱的反应，就结果来看应该是并无大碍。而且事实上他的实验室确实也需要整理，存在即合理，文件夹的产生到底有它的意义，至少一叠又一叠散乱的文件不会因为走动而偏移，以至于上面那几张纸页飘到另一份文件报告里。
莱进实验室的次数很少，每次开始整理一份报告都会事先询问她是否可以打开，久而久之他最后那点疑心也打消了。她表现得礼貌且冷静，关心也适度，她会用那种信任又略带担忧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问是不是一切都好。她都不提“危险”这个词，要知道夜一知道他在私下做研究时脱口而出的就是“你不会在做危险的事情吧”。
只要他说一切都好，那双灰色眼睛里的担忧就会应声而散，那种全权的信任无法控制地触及到他内心柔软的部分，甚至让他有些眼眶发热。
闲暇时刻他们也会聊聊天，天文地理什么都说，偶尔也扯几句文学，浦原虽说对文学一窍不通，对哲学却颇有见解，历史也略有涉猎。他们讲黑格尔谈荣格，聊物种起源世界革命，也会泡上一壶茶扯皮闲谈，嘲讽遇事推诿的同事部下或者私下大骂四十六室是混蛋牲畜。
每月会带上莱去喝个小酒聚一次餐，不过每次去他主要还是陪夜一，这不能强求，而且这种聚会若他还是在莱身边，其实对她反而不好，她本身朋友不多，又有些傲气，他一个上司和她关系那么好，更是断绝了莱和其他人交友的机会。
觥筹交错之间浦原也有关注莱的动向，她酒量很好，也很会品酒，这点他倒是不意外，好像任何风雅和礼仪在她身上都是浑然天成的，她就该是那副优雅高贵的模样。这种聚会她最多喝两瓶清酒的量，倒不是不能喝，更像是她和在场的关系最多只值她喝这点酒，其他哪怕是逢场作戏她也不乐意奉陪了。换作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扫兴，但浦原却觉得分外可爱，这点目前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发现，当然了也只有他一直盯着人家。还有就是她扣得很好，一点一点慢慢喝，不容易醉，也不容易让人看出来她其实没喝多少。夜一这种喝起来豪迈的女子其实不在少数，更别说男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劝酒，这么一来她倒是巧妙地躲过了他们的检查。
每次浦原都会想起当时他们在考核后溜去喝酒，也是那一次他发现了莱酒量很好的事实。房间里没有酒盏，只有喝水的杯子，容量要大很多，她开了酒坛倒进水杯里，仿佛这就是白水一样直接一饮而尽。脖颈线条撑得笔直，他们那时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见她白皙细腻的皮肤纹理，在白日清亮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无瑕光泽。她的性感艳丽从来无关□□，之前的野性现在的圣洁，她的美丽更贴近一种精神。
他们那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侃，他坐下来喝完一杯的时候莱已经倒了第三杯酒，而她的面色甚至都没有非常泛红。可能是因为她从站上擂台后到现在就没消停过，莱先前看上去有些累，现在摄取了酒精倒是精神不少，灰色的双眼清澈透亮，熠熠生辉。衣服也不像往日那么整齐，锁骨处有些开，骨骼沟壑之间乘着一捧日光。
她和他说了这两日在真央的见闻，说很惊讶竟然有研究莎翁的文学社，又问他为什么练剑道一定要大吼，看起来傻里傻气的。莱喝了酒话会变多，那次大部分都是她说浦原听，很多问题也不需要他回答，就第一个问题来说，他对莎士比亚也不过只是知道个名字以及几部著作，还没有看过，她之后说的那些见解也好感受也罢，他其实是听不懂的。但他本身很享受听莱絮叨的过程，也颇为喜爱她这副有些小任性的样子。
她问他对概率学怎么想。
浦原思考了片刻，说那是一门最诗意的科学。
看起来莱很满意这个答案，和他还碰了个杯。
她说她听过一段话，不需要无限多个猴子，不需要无限长的时间，房间里放一台打字机，然后关一只猴子进去，猴子碰巧也会跳到打字机上，碰巧也会打出几个字母，有人计算过，假以2000亿年，从概率上说，猴子会打出一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浦原在脑海里甚至构想出了这样一个房间，想象了那个房间内会出现的场景，忍不住一阵感叹唏嘘。他又喝了一口酒，先前饮下的酒液起了作用，这坛清酒度数不高，在莱的影响下他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却也不觉得晕眩，只是思绪有些飘荡，倒是格外自由洒脱。
他喃喃感慨道，那可真……迷人啊。
莱当时冲他灿然一笑，补充道，而且很浪漫。
那天他们喝了不少，也得庆幸那时的酒水不烈，他送莱去毕业典礼的时候他隐约能闻到她身上的酒香，她之后还要上台做演讲呢，要不然他肯定会带着她再跑到其他什么地方去游荡。
莱在台上做演讲的时候他就在底下看，明面上根本看不出她喝了那么多酒，只是脸颊略微泛红，浦原猜她大概是那类喝醉了毫无预兆直接睡的人。听莱演讲让他觉得好笑，不过大概也只有他才能听出来莱的语速变快了一些，情绪也激昂了不少，他甚至感觉她在念那些假大空的句子时还带上了些许戏剧化的嘲讽。
浦原在台下忍不住用宽大的袖摆挡住半张脸，在层层衣料后他轻笑出声。可能是因为酒精，可能是他现在有些微醺，也可能是因为她，或者也可能是刚才那些只有他们能理解的精彩对话，他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那种单纯的欣喜遥远又陌生，就像孩童时和伙伴共享了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独一无二，也许还带着些无法言说的优越感。
也是那天浦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有多需要莱陪伴在他身边。
说来任性，他还是想或多或少改变她。浦原当然珍惜和莱相处的每时每刻，有些时候他甚至抑制不住想将她拥为已有的自私，但他还是希望她能更活泼些、更普通些，也许无法像寻常幸福又没心没肺的姑娘一样快乐而洒脱，却至少能放下些许心房。他知道莱时不时会回到真央教那些喜爱西方文化的学生一些诗歌文章，有些时候还是几节语言课，但这样的交际还是太少也有些闭塞，于是他专门留了一个心眼去打听现在姑娘们有什么集体活动的组织，不仅让她有些陪伴，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也是一种无形的监视。
“听说现在女性死神成立一个协会，目前广受好评，有很多活动，而且卯之花队长之前还亲自去和总队长游说，资金可是相当丰厚。基本上可以算是女性死神的乐园了。”
“你是想让我也加入？”
“你也不能总是和我相处，虽说按我本人的交际水平实在轮不到我来教育你，但未来时间还长，你总要有几个朋友。”
“可我看你不是乐得自在。”
“这不一样，这么说吧，和朋友肆无忌惮地任性玩闹其实是女孩子独有的特权，换作男人那就是狐朋狗友胡作非为了，我不想你失去这种人生乐趣。”说罢他还眨了眨眼，“不是有这种说法，孤独寡淡的男人别有魅力。”
莱被逗笑了，“你的魅力可不止于此。”这阵嬉闹过去，她又平和地补充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去的，相信你推荐的组织一定不会太差。”
她真的很明白什么样的细节会得到男性的好感，同时也不显得轻浮，反而有种垂青之感。浦原的情感木讷只对他自己，对于其他细节的发现可谓无人能出其右，很多女孩追求爱慕对象的好感时要么表现得娇憨可爱，单纯无知若孩童；要么是羞涩如鹌鹑，楚楚可怜以期保护的姿态；亦或者豪迈洒脱如巾帼，以不走寻常路来夺人眼球。这并不是批判，很多男性就很喜欢，只不过在他眼中觉得有些好笑，做作得可爱。
其实男性最无法抗拒的欲望无非两种，一是征服欲，二是保护欲。看起来两者相背，其实是能放在一起细说的。前者可以引申成平等、自主与独立，后者可以引申为毫无芥蒂的信任。而显然莱很完美地同时做到了这两点。
“说起来，我上次去真央外国文学社的时候碰上了五番队的蓝染副队长。”
这倒是有些猝不及防，浦原险些一口水呛住。
“你怎么会碰上他？”
“文学社长想出一本翻译版的莎翁诗集，可惜放眼望去整个社没有人字写得好，我的也不好看，正巧有个社员的朋友是书法社的，就去请人家帮忙，那天也是运气好，蓝染副队长也在，只是没想到他那么好说话，还愿意帮我们誊写诗集。”
“你听起来还挺意外？”
“他可是副队长，按职位可算是我的顶头上司之一了，我当然要收敛着些。”莱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他。
“你对他印象如何？”
“鉴于他的职位以及愿意帮忙这点，印象很不错？誊写的量可不少。”
“这里就咱俩，你就放心说，我还不知道你那么担小，先前骂其四十六室我看你放肆得很。”
“我可是受人恩惠了！这不一样！”莱瞪了他一眼，“非常宽厚亲善，但也许是因为眼镜的问题？我总觉得他好得有些吓人。”
“你不是唯一一个那么觉得的人。”浦原苦笑，他又有些焦虑了。
“你想让我离他远一些？”
“如果用我个人的看法来影响你的判断不是太独断专横了吗？你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你担心的话，我会小心，我想诗集做成应该不会要很久。”
他起身拍拍莱的肩膀，用一贯的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别太在意啦，就是顺口一说，我这两天忙的事情太多，神经有些紧张。”
浦原没有回头看莱的表情，他觉得有必要要去五番队找平子真子谈一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