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64、064 修整和苍渊

　　数日后，小舟停泊在四十四峰岸边，越昤下了舟。

　　左夏站在舟上挥手，“林师姐好好修养，有空我们来找你玩……不……找你交流修炼心得。”

　　越昤略点头。

　　待小舟驶去，越昤转头看四十四峰，整片区域绝大部分都是平坦地，只有远处驼峰般分不清主次的两座峰。

　　四十四峰正名便叫双驼峰，其余平坦地称为小沙州。

　　这里不像内门峰，反倒更像从大河进来时看到的两岸聚集地。

　　不过，这里并未建起集市之类的，毕竟属于内门峰，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新的金丹真人接管这片区域。

　　小沙州随处可见其他峰的弟子，交流论道比试，没有管理，闲散中又见自在。

　　这里虽没有集市，但有做生意的人，越昤才进入州上庶务阁前道场，便有一身材矮小的男修靠近。

　　“小师妹是第一次来小沙州？”他朝越昤左腿看了眼，笑容堆砌，“我们这儿有快速恢复伤势的灵泉，小师妹可想去体验一下？”

　　越昤看他一眼，慢着声音说，“我要一处住处。”

　　“正好，灵泉边上有客栈，小师妹可以住那里。”

　　图方便，越昤没有拒绝，到这人说的灵泉客栈处，越昤才发现，这客栈其实是原本的弟子居改的。

　　“每一间都引了灵泉进屋，小师妹要哪一间？可只剩下那两间了。这里很受欢迎的。”

　　越昤只指了靠近山壁处的小院。

　　“小师妹眼光真好，那是我们客栈灵气最浓郁的位置，嘿嘿，幸会，三块灵石一月。”

　　越昤缓慢转头看他，三百两碎灵石，宗门内的价格起码溢价了一倍。

　　*

　　越昤住进了山壁小院，阖上院门房门，铺满禁制符箓，越昤专心恢复腿上伤势。

　　三日后，越昤伤势彻底恢复，左腿上没留下任何伤痕。

　　睁开眼，正是深夜，越昤走到后院中，一弯泉水被牵引至此，朦胧的灵雾在泉水上方浮荡，虽然不及风宁峰兰泽州的灵气浓度，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修炼之地。

　　四下无人，越昤从浮锦手镯中将药材箱放出来，箱子里腐坏的万枯苓和神秘缺瓣小花互不影响。

　　她将万枯苓投入灵泉中，些许腐液漫出，因着是牵引的一弯泉不会回流去泉眼，越昤放心试验。

　　翻手，泪晶悬浮在掌心，既然泪晶里蕴着“复苏”可让上官婵残灵补全，那么腐坏的万枯苓呢？

　　泪晶落入泉水中，极快的，灵泉上方灵雾浓郁了数倍，在水中歪扭落底的万枯苓稍有回正，越来越多的腐叶从根茎中析出，越昤露出一丝笑，她的可能应验了。

　　又三天，泉水池内已是新的景象，万枯苓数不清的根须遍布水下，水上纤细的藤与叶放肆在雾中舞动。

　　看护的三天，药材箱里的神秘缺瓣小花又少了一片叶，是越昤取下研究的，反复探索后，越昤终于发现这小花的妙处，当将花瓣服下后，她的身形会隐去，甚至连自己的感知都寻不见自己的踪影。

　　越昤给了它很直白的名字“匿形花”。

　　收拾好万枯苓和匿形花，越昤回到屋内，她看了一眼窗外朦胧夜色，今日无星无月，忽然觉得和那神异之地几分相似。

　　越昤躺在床上阖眸，却迟迟不能入梦，那日是因为伏虚塔才得以进入神异之地吗？

　　许久，越昤意识中浮现一句话。

　　“朝闻道，不甘夕死；妄得道，愿入苍渊……”

　　“苍渊……”

　　耳边传来树叶簌簌的声响，越昤睁开眼，她站在夜色下神异之地的庙宇废墟中央。

　　环视四周，并未见其他人影。

　　夜如那日，静谧幽邃，感知放开，未察觉任何潜在危险。

　　那些妖兽似乎只在白日出现，夜里的神异之地像万物生灵皆睡去，安静祥和。

　　越昤并没有四周探索的意图，她站在废墟中央，感受夜下微凉的风，忽而另外的想法。

　　她阖眸旋步，灵韵晕在体表，抬手慢引无形的风，风渐渐笼罩，周遭的树反而静了，她虚虚一抓，轻身而起，再骤然下落，法诀定入地表，刹那间，整片废墟碎块小幅度上下震荡。

　　灵胥玄术，两月前，越昤在大船上打磨这一天阶术法，十余日入门，两月内经历了太多事，从未再细细精研过。

　　手决一收，稍稍浮空的废墟碎块尽数掉落在地。

　　还差点。

　　再一次的练习，旋步悠慢如流云，风招引的更慢了，细微的旋在半空汇聚。

　　这时，有声音传到耳边。

　　“心为基，神为引，身为自然，气随而涌。”

　　每一字似在意识深处镌写，她动作舒缓柔和，每一势似连绵不断，风好似变得更加圆活而顺随。

　　风旋无形托起她，直至半空，越昤睁眼，气势一凝，倏然下定，气力扎入地表一刹，整个废墟的碎块都震起三尺，她撤手隔空一抓，碎块尽数摞起，再收决站定，废墟好似重建了一层。

　　越昤尚且满意，她转身，见溥尘背着夜色幽光站在新筑的废墟大门处。

　　岳峙身姿仿若要抹去越昤记忆里的表象。

　　“溥尘。”越昤开口，不用试语，“我以为你不在这。”

　　他没说话，走到越昤面前，递给越昤一只竹简，竹木片与系绳已经老旧泛黄。

　　越昤坐在石像底座上，打开竹简，一片一片看着，上面记载着一则上古的传闻。

　　传闻在十几万年前，东禹凡人氏族有大能力者，锻造一座乌金小塔，可放大缩小，小至介子，大至顶天，可窥虚弥，名唤虚弥塔，凡人大帝持虚弥塔穿梭世间秘境，随行自由，万禁莫阻。

　　这虚弥塔应当就是无损的伏虚塔。

　　世间秘境何其多，甚至于迷雾荆林这种地带根本称不上秘境，真正的秘境是扭曲空间后自成一方天地。

　　比如……越昤下意识看向这神异之地……比如此地。

　　果然虚弥塔能使人抵达这里。

　　越昤看溥尘坐在她身边，她迟疑道，“不仅能前往这里，还能前往其他的秘境。”

　　顿了许久，越昤反倒松缓，“世间秘境何其多，即使他们再激活伏虚塔，来到这里的概率也极小。”

　　越昤跃落在地，站在溥尘面前，“我知道这里的名字。”

　　久久无法入梦，直至默语那一句，“朝闻道，不甘夕死；妄得道，愿入苍渊……这里是‘苍渊’。”

　　赋予名字的地界好似让人起了探索欲，越昤走出森林，森林背后是山脉，无树，无名野草幽幽铺满。

　　溥尘走在山脊上，越昤随在后面，她在说迷雾荆林发生的事。

　　“……窥秘镜的探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当真心中一紧。不过，那隐匿符当真有用，探光只落下一瞬就撤回了。”越昤翻手，多买的一张隐匿符呈现，“这符纹虽隐藏了，但我确定不曾载在《符箓真解》中。”

　　符箓真解是当初越昤下山平祸后从青云道院兑换而得，不是因为当时的越昤便喜欢御符，而是这《符箓真解》分为上下两册，上册在青云道院里落灰，下册不知何时被溥尘从路人手里收下，合在一起，全称为《万相符箓通识》，记录了东禹已知的所有非基础符箓。

　　它让越昤御符之术翻天覆地，且别于常人。

　　溥尘从越昤手里接过隐匿符，看了一眼，却对越昤道，“展臂。”

　　越昤奇，依言收起袖子，浮锦手镯挂在手腕上，他轻轻一抖符箓，却似有无形符纹脱离符纸，它好似随着夜风飘荡，直至落在浮锦手镯上。

　　浮锦手镯泛出一道光晕，紧接着匿成普通手镯的模样，用感知细致深入探究，隐约能察觉那覆在浮锦手镯上的无形符纹。

　　“下一次出入秘境，秘境之物放在手镯里，便不会被察觉了。”

　　越昤目色微挑，举着手腕左右看了几遍手镯，“这倒是个省心的法子，不过这隐匿符不是一次性的？”

　　“改了。”他平淡开口。

　　越昤狐疑看他，“该不会是你制造出来的吧。”

　　溥尘无奈。

　　双方都知道是一句玩笑，袖子放下，两人继续走在山脊上，从山脊向四周看去。

　　“这苍渊好似无边界。”越昤低喃。

　　直至走到可见的山脉最顶部，天际似有了一道亮光。

　　这次越昤有了经验，“天要亮了。”

　　那亮线自地平线而来，同步划过大地与天空，站得高看得更加明显，夜色里的万物生机顷刻间抹去，被无尽荒芜和危险毫不留情的替代。

　　在昼夜线划到攀上脚边前，越昤又采集了一瓶淬源露。

　　意识送回现实前，越昤听到溥尘低声嘱咐，“越昤，小心些。”

　　越昤从床榻坐起，如第一次般低头看手中的淬源露，又提起衣袖看隐藏成普通手镯的浮锦手镯。

　　苍渊神异。

　　苍渊里的溥尘也怪异，明明褪去了肉身躯体的虚弱和因果，他反而更少了活人气。

　　越昤摇摇头，甩去狐疑，盘坐起，凝气静心修炼功法。

　　但，日头才攀上树梢，修炼尚未完成，数道传音府反复惊扰了门上禁制。

　　越昤诧异，抬手一抓，有普通的传音符，也还有宗门特制的传音符，不止一人在找她，可是越陌修整短时间不会出来，还会有谁。

　　传音再多，越昤都无法听到里面的声音。

　　心有所感，越昤走下床，在门口顿了片刻，又猛地拉开房门。

　　果真见小院外有人，那人浮在小院半空，御剑而行，是筑基期的弟子。

　　他背手低眸俯看越昤，不问名字，不说缘由，直接道。

　　“刑罚殿有令，招你问话，速速随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