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52、052 初入玄天宗

　　翌日，一行人登上玄天宗备在码头的大船前往宗门。

　　许是这一遭经历让林珏等人备受打击，一路上都窝在各自船舱中不曾出来，只有越昤站在船头眺望着。

　　一路畅通无阻，几天后，大船驶入水路交织的地带，玄天宗快到了。

　　一条宽百丈的大河将大船引入，浓雾覆盖河面，朦胧两岸，船周水下有不知名鱼群伴游，再驶去一个时辰有余，浓雾渐渐散去，河道变窄，两岸景象映入眼帘，竟宛若凡俗地带，建筑鳞次栉比，凡人在岸上忙忙碌碌，还有孩童在嬉戏玩耍。

　　越昤感知荀承平的到来，转头看他，他颇为怀恋地说，“这两岸滩涂陆地生活的便是玄天宗门人的凡俗家眷。你看见更远处的城池了吗？”

　　在陆地深处，高大的建筑群被一片城墙围拢着，又被森林半遮半掩，形成一片巍峨阴影，而像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

　　越昤疑问看他，荀承平说，“宗中城。由修行人后辈家族组建。”

　　遍揽两岸，越昤恍惚觉得，这不是一宗，而是一国度。

　　半个时辰后，遥遥再见山岭和浓雾，山岭重重延伸，浓雾铺展在水上三尺，打眼看去，山岭好似浮于水上，再近些，便见仙鹤玄鸟在山岭中翱翔，飞翼掠起山顶祥云，如彩带缭绕群山。

　　玄天宗在越昤的想象中当是巍峨仙灵之地，而今亲眼所见，却有偏差，它仙却静谧，倒像是世外幽静之地。

　　大船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大抵是两岸的声音喧闹传来，船舱中的林珏等人也走了出来，见山川和人烟颇为惊讶，莘娥问，“荀师叔，我们已经到了主宗了？”

　　荀承平抚须道，“自入大河，便已是主宗范围。”

　　大船逐步进港，前方还有两艘大船等待，拂尘搭在臂弯，荀承平道，“宗门大船皆停靠在此，你们日后若想出宗游历或跟随商船，都在此乘船。宗门内星罗水域，八十一峰，通行皆用扁舟，当然也可唤渡鱼。不过扁舟麻烦，炼气期还是渡鱼方便。”

　　“你们不曾乘过渡鱼，既是贫道引你们入宗，贫道便再引导你们一次。”

　　说着，荀承平拂尘一摆，御风而起，人从大船跃去水面，众人一呆，快步走到船边看去，就见荀承平离水尚有三尺，水下便有数只渡鱼跃出，荀承平稳稳当当落在一只体型颇大的渡鱼背上，他含笑抬头看着众人。

　　“速速收拾行装，随贫道前往定源州。”

　　众人快速回舱收拾，越昤早已收拾妥当，她飞身而起，径直落下，一只渡鱼跃起，背部抵上越昤脚尖，而后浮在水上，越昤稳稳而立。

　　荀承平点头，等待众人时，闲说两句，“越陌师妹还在横水长廊处理事务，你到了定源州后不用急着修炼，待越陌师妹回来，想来对你有所安排。”

　　越昤不知“这安排”指得是什么，但并不深问，只颔首应了。

　　一盏茶后，林珏等人收拾好纷纷落下，渡鱼群轻巧接住他们，荀承平吟道，“引气聚力，足稳四方，掐行字诀，驱鱼渡水，走。”

　　他持拂尘往后一背，渡鱼快速前游，越昤遵着他的口诀尝试御渡鱼，脚下渡鱼格外顺从，速度不疾不徐跟在荀承平后面，林珏等人也跟着尝试，只是他们不像越昤此前接触过渡鱼，一时把握不住，渡鱼动起来便摇摇晃晃，险些摔进水里去，几人互相挖苦调笑，后半程的阴霾也散了许多，好一会儿，众人终于找到平衡，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跟随荀承平，巡游在水上，绕过几重山岭，远远能看见山岭上的散落的建筑和洞府，更多的都是灵田和药圃，山上忙碌的大多是凡人，偶尔会有几个炼气初期的修行人。

　　“定源州，是我们玄天宗新入弟子聚居的地方，不过上一轮宗门招弟子还是七年前，这会儿弟子多数都分到各个峰去了，估摸着也没有多少人了。你们要是住不惯，早日晋升炼气五层，闯过三层伏虚塔，便也能去。”

　　皇甫静激动地问，“我听说宗门每个峰峰主都是金丹真人，这般分派到各个峰，我们是不是就是拜峰主为师了？”

　　越昤认真看着，书中说金丹真人移山填海不在话下，原以为遥不可及，这般一说，似是很容易接触到。

　　荀承平见他们憧憬模样，似见着自己当年初入宗门，他含笑摇头，“分派到各峰，自然是主修峰主一脉，只是不是拜师，暂时是记名弟子罢了。若想拜师，还得峰主看重。”

　　他又道，“你们可别急着想拜师之事，这定源州也不是那般容易出来的。三层伏虚塔困过之人，十年来不下百人，你们稍后上州，瞧瞧州上还有弟子苦修便明了了。”

　　众人惊讶，林珏难得提问，“这伏虚塔测试什么，为何如此难？”

　　荀承平想起当年三闯伏虚塔，只道，“一层测实力，二层测心力，三层测潜力。”

　　前两者倒能理解，只是第三层，众人还要再问，荀承平忽而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前方，便遇上一群人从山岭之后乘渡鱼绕来，见着荀承平，为首之人中年模样，遥遥拱手致意，近前，更是大笑道，“荀师弟，好久不见，居然能提前回宗了，真是可喜可贺。”

　　荀承平愣了片刻，迟疑道，“田师兄已知？”

　　田劲古怪一笑，“顾真传被赶去道院的事，在宗门里可被传开了。”

　　荀承平更是诧异，他下意识小声询问，“是何事？”

　　田劲瞧了他后方众人，没有回应，只向众人致意，“贫道密陕山田劲，与你们荀师叔当年同时入的定源州，初次见诸位师侄，也算有缘，一点薄礼，可不要说师叔小气，哈哈哈。”他展袖一挥，越昤七人手上都接到一瓶丹药，里面是三粒聚气丹。

　　聚气丹，炼气中期修炼辅助丹药，可加速一成到三成的气力生成。

　　众人惊讶田劲的客气，连忙拱手道谢。

　　荀承平见田劲不说，便不再追问，只问“田师兄领着众师侄是要外出办事？”田劲身后领着九人，都是炼气后期。

　　田劲答道，“横水长廊那边传信来，说长廊上其他妖族不安分，这般好的机会，各个峰都派人去了，得峰主安排，让我带炼气后期的师侄们也去锻炼锻炼。话不说多，出宗大船还在等着，后会有期。”

　　双方拜别后，林珏等人还在关注他们是去横水长廊，皇甫静更是说，“荀师叔，早知宗门援手，我们也该在横水长廊好好锻炼锻炼，以消心头之恨！”

　　荀承平却拦着，“你们几个炼气中期凑什么热闹，没有天赋神通，面对同境界的妖族连自保都做不到。而且，宗门规矩，炼气后期弟子才可随队一起出宗，筑基之后才接任务。你们还是好生修炼罢。”

　　几人议论纷纷。

　　越昤观察一路，荀承平和田劲的话她都看得清楚，直至荀承平此刻之语，隐约懂得，觉醒天赋神通是一道分水岭。

　　半个时辰后，重山间距拉开，远远瞧见一片滩涂，滩涂上有几名弟子正在锻体，许是注意到他们一行，再看领队的荀承平，纷纷停下，拱手见礼以待。

　　荀承平朝岸上弟子颔首，未下渡鱼，只让林珏等人上岸，嘱咐道，“此处就是定源州，入了定源州就是主宗正式弟子，定源州每月初一、十五讲道，其余时间你们自行修炼，没有约束。只是，炼气五层以下，每三月便会考较尔等实力，若连续三次无所进展，便会落到外围灵田药圃甚至灵矿劳作；炼气五层以上，每三月闯一次伏虚塔，闯过便可自选或分派各峰。”

　　“若是闯不过……”荀承平神色严肃，“进入伏虚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闯过，要么跌落一层修为。你们好自为之。”

　　他说完，甩袖负手，转身乘渡鱼离开，只留下一句，“贫道棱平山修行，望日后可在内门四十九峰见到诸位。”

　　众人揖礼拜别。

　　荀承平走后，滩涂原本锻体的五名弟子走了过来，为首是一名女修，高大干练，“樊偀，见过几位师弟师妹。”

　　众人互换姓名，到了越昤这，莘娥帮她回答，樊偀觉察古怪。

　　“这位师妹似乎有异……”

　　众人视线都落在越昤身上，越昤早已习惯，从衣袖中拿出黄纸片，写了一句给樊偀。

　　“天生耳疾，师姐莫疑。”

　　樊偀错愕，她身旁四弟子也凑前看了一眼，各个惊诧，说来在修行界见过断手断脚的实属正常，譬如见到林珏藏着断手他们也不意外，倒是五识缺一实属罕见，世人皆知修行之路，靠传承靠论道，耳不能听则口不能言，如何更有精益，只靠眼睛观察和阅览，如何能理解透彻。

　　可是越昤年岁不大，却已经是炼气四层，便是说明炼气初期感灵引炁、传道论道并未桎梏她晋升。

　　樊偀立马起了敬意，旁有一男弟子名叫焦鲁抢着说道，“师妹必定天赋异禀，资质非凡。师妹也姓越，宗门有亲传名越陌，是大泽人杰，师妹说不定会是下一个越人杰！”

　　越昤看了他一眼，只稍稍示意，略过了。

　　林珏等人在旁看着，瞧越昤并未解释越陌是她亲姐的意图，他们也没再出声。

　　正巧遇见，樊偀等人便主动引他们去定源州庶务堂去报道。

　　“定源州没有那么多规矩，初一、十五的讲道不来都可以。”樊偀说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去的，讲道的前辈都是宗门中的筑基高人，偶尔会有内门四十九峰的峰主，也就是金丹真人来传道，前辈们的修炼路上的心得感悟，甚至只是几字的点拨，都胜过我等在静室苦修数日。”

　　越昤感知着她说话，目光眺望远方，隔着远，依旧能看到几里外山岭上的塔状建筑。

　　许是越昤的特殊，樊偀对越昤颇多关注，注意越昤目光，她示意越昤看她，“那就是荀师叔所说的伏虚塔。”

　　这一语让林珏等人的目光投射去，卢原和刘金更是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焦鲁挖苦他们，“瞧着你们是没听进荀师叔的提醒，伏虚塔哪是那么好过的，辛辛苦苦修炼几年才到炼气五层，过不了就跌落到炼气四层，又得修行许久，修炼慢了，还会被罚去劳作，可老实些吧，最好到炼气六层再去试。”

　　这经验之谈让卢原讪笑，刘金眯眼，“真得这么难？”

　　“啧，你要是不行，回头去塔下看看，那里有一座攻塔碑，自主记录弟子攻塔次数，第一名攻塔了九十九次。只差一次就到百了。”

　　连越昤都跟着错愕，九十九次攻塔，所以是两个境界来来回回修了九十九遭？这是毅力，还是……另有隐情？

　　樊偀耸耸肩，“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闯了这么多次，第二名也只攻了十二次，五年前，无登峰的峰主估摸着看不下去了，将他带出了定源州，收为真传弟子了。”

　　走了一段路，进入枫林幽径，“尽头就是庶务堂了。堂主嗜酒，你们少说两句，不然准坑你们一壶好酒。”

　　众人还在琢磨是怎样的酒鬼，哪想着如稻草屋般破旧的庶务堂里竟然没人，樊偀等人却是松了一口气，快手从屋里架子上取了七只储物灵袋递给他们，并催促着，“赶紧走，趁着没人。”

　　七只储物灵袋的形制相同，天蓝为底，上绣玄天宗符纹，越昤探入感知，空间比自己已有的大上些许，约莫丈余见方，里面放着三只玉简、一件淡蓝宗门弟子衣，还有三枚完整灵石和三瓶丹药。

　　莘娥迟疑，“樊师姐，这么拿，可行吗？”

　　“不要紧。”樊偀解释，“你在定源州待长一段时间就知道，定源州各大堂口的管事人，都是古怪人，最怕有人去烦他们，我们都是自便。”

　　初来乍到的七人都是无言，只能听前人的经验，从幽径踏上石板路，两边密林遮掩视线，林中偶有小型兽类游蹿，走过几条岔道，樊偀等人指了指内里隐藏的建筑，“这条路就是通向传道堂，初一十五辰时前便会有前辈传道，无论有没有弟子前去，落日便离。”

　　“对了，传道堂旁有八方阁，是藏书之地，里面有很多杂书，也有一些前辈对道文解读，偶尔还能翻到几本低阶法术或者功法心得，建议你们不要看，这类东西还是师承最为妥当，否则走火入魔得不偿失。其他杂书打发时间便可，如若当真好书，待离开定源州去了内门四十九峰，峰上藏书阁里的才是珍品。”

　　越昤往岔道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想法。

　　樊偀心善且负责，领着他们走过定源州常去之地，时至黄昏，正好走到弟子居。

　　定源州外围稍平坦，但往里去丘陵山坡遍布，弟子居便高建在山坡上，沿着三道丘高高低低建了数十屋舍。

　　越昤选了第三丘的竹边二层小楼，进入房内，打开后向的窗户，山岭起伏，远远可见那座伏虚塔。

　　一日奔波，越昤没再出门，收拾便睡，再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

　　循例修炼，气力运行周天，三口气力流转，过十二经络与奇经八脉交汇，如溪流流淌，隐隐又有一口气力即将蕴出。

　　数个周天后，越昤转修衍识决，周遭六丈范围如影搭建，所有一切了然于心。

　　越昤见到清晨而归的刘金和仲重光，正巧撞上出门锻体的卢原。

　　卢原闻见他们身上浓郁的酒味，错愕问，“你们这是怎么？头一天来竟宿醉而归？”

　　仲重光摆摆手，“别提了，昨夜我和刘师兄在州上揽看，谁想到撞上一个怪人，非拉着我们与他同饮。”

　　卢原迟疑，“难道是庶务堂的堂主？”

　　仲重光摇晃地搀起几乎要伏到地上的刘金，“刘师兄说是的。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越昤正欲收回感知，却从他们身上看到隐隐的雾光。

　　雾光有色，卢原呈土棕色，刘金呈暗黄色，仲重光呈淡蓝色，颜色浅而隐匿在体表。

　　注视片刻，越昤想起书中所言，修行人皆有魂光，魂光强弱便预示命数强弱，还闻坠梦大泽的宗门中高人会取弟子身上一缕魂光留存，以确保外出弟子生死。

　　衍识决让越昤的感知更精进，竟在炼气中期便能窥到魂光。

　　下意识的，感知收敛，越昤专注自身，她的魂光却是纯净乳色，像是将人整个蒙在雾里，越昤不解，观察片刻后，不再观想。

　　日上梢头，越昤没有出门锻体，换上昨日拿到的淡蓝弟子服，将长发高束，再翻看三枚玉简，一只玉简是玄天宗宗规，一只玉简是玄天宗简要地图，一只玉简是玄天道经。

　　玄天宗的规矩很多，但多数都是限制炼气后期以上的，对炼气后期以下的弟子只要求待在宗门修炼，非必要不得离宗，所以对炼气中期的越昤来说，玄天宗简要地图更直观些。

　　玄天宗简要地图刻画着玄天宗大致景貌，为俯瞰图。

　　细细一品，便发现玄天宗的八十一峰从外向内合拢，似形成莲花状，每一座峰都是一片莲花花瓣，外围莲花花瓣错落有致，直至最内一层，七峰聚拢中央水域，是为玄天宗核心，金丹以下不得入。

　　定源州其实也算一峰，名叫伏虚峰，取伏虚塔的名，位于莲花外围第三层。

　　荀成平和樊偀口中所说的四十九峰环绕在第三到五层，除本峰弟子外非请莫入。

　　地图上还标记着特殊地点，如灵穴，如风谷，如问剑崖，越到莲花内围越多，但也被各峰署名占据，外围地点虽少，却无所限制。

　　越昤将地图记在心中，觉得此前说玄天宗就是一国度并不夸张，宗内的竞争想来很是激烈。

　　至于第三枚玉简，玄天道经是玄天宗炼气期功法，越昤此前在青云道院修行用的青云道经就是脱胎于玄天道经，只是并不完整，在道院，境界到了炼气中期，每晋升一层，都由院主传授当前境界的功法，不像现在将整个炼气期的功法都给予弟子，许是怕弟子在坠梦大泽外肆意传播。

　　收好三枚玉简，越昤离开屋子，往伏虚塔方向去，倒不是见识伏虚塔，而是见地图上标注着每一峰都引出一道地火，定源州的地火正好就在伏虚塔方向。

　　地火可炼丹、可锻器，还可精炼杂物，而越昤此行是想将灵石矿精炼提纯，省得塞着满满的储物空间根本寻不着想要的东西。

　　走了一个时辰，越昤站在山坡上，伏虚塔就在对面山丘上。

　　它蒙着一层黑灰，看起来并不巍峨，甚至有几分破败，越昤瞧见了林珏，向来沉得住气的林珏只修整了一夜便迫不及待地往伏虚塔去，他知道若想早日修复断手，留在定源州是没有用的，只有去了内门四十九峰，拜过金丹真人，才有机会。

　　越昤没有跟过去，她沿着坡势走到地火洞，离着十余丈的距离，火气蒸腾着周遭温度，让人难耐。

　　才走近，却见一坦|胸|漏|乳的胖道人架着摇床在睡觉，越昤的脚步声吵醒了他，他眯眼看了越昤一眼，打着哈切爬起来，斜撑着，扇着蒲扇，“小姑娘，昨日新入门的？”

　　越昤站定行礼，没说话。

　　胖道人又眯了眯眼，起了好奇，从摇床上蹦下来，他个子还没有越昤高，在越昤周遭来回转了两圈，“你就是那个耳聋的新人？”

　　越昤自然不会回答他，他自顾自滋滋称奇，“缺了一感，不足二八便已是炼气四层，难不成比风宁峰的越陌还有天赋？”

　　不知为何，入了宗门，时常能听到别人嘴里的越陌，还常常姊妹作比。

　　越昤抬眼看他，胖道人不知意会了什么，但所答却是越昤所疑的，“风宁峰的越亲传，二八入道，三日感灵，四年引气，十年筑基，炼气后期觉醒天赋神通是谓‘一剑霜寒，十里冰封’，真正宗门骄子，大泽人杰。”

　　他虽胖却轻巧飞起，旋身落回摇床，“小姑娘，道人看好你，准备下注你作下一个宗门骄子。怎么样，感动不感动。”

　　越昤默，目光往他摇床后方的树荫掠过一眼，片刻后，递给胖道士一张纸条。

　　“弟子谢前辈。弟子感动，但前辈最好……莫动。”

　　“啊？”胖道士一愣。

　　越昤指向摇床一头系着的大树，胖道士跟着看去，却见树后一鬼祟的、穿着衣服的狸兽正对着树干张大嘴。

　　大抵察觉到修行人注意，竟没想着跑，贪一口树料，张口一咬，只听砰然一声，胖道士落地，紧跟着树干也砸地，险些砸到胖道士的脑门上。

　　怪狸兽倏得远溜，胖道士气急败坏跃起，嘶吼着追去，“死河狸，你还有胆子出来……”

　　越昤站在原地，那只狸兽似自带匿息术，但却没从越昤感知中匿去，初初瞧见它在树后偷摸行动，看它穿着衣服，越昤还以为这是胖道士的灵宠，如今一看……看错了？

　　越昤摇头，不多管，径直往地火洞里去。

　　洞中火气更加猛烈，越昤掐法诀，三张黄纸片飞出，绘出避火符，三符光晕交织形成避火罩，随着符箓贴在越昤身上而收缩隐去。

　　再往深里去，厅洞里挖出十几个洞室，有一间洞室里还有火光泄露，应当有人。

　　越昤选了“壹弎”洞室，内里进三丈，便见洞室中央有一道地裂，最宽处大约半尺，有一串串橘红的火焰从地裂中冒出，比平常百年灵木焚烧起的火焰更炽热些。

　　五张禁制符封禁洞口，越昤盘坐在地裂边，凝神引动地火，地火串起，升腾浓郁，直至最后一团红炎炙烤整间洞室，这才开始越昤便感觉身上大汗淋漓，又加了一层避火符，将储物灵袋的灵石矿全部投入红炎中。

　　灵石矿在红炎中翻滚，赤红一片，随着表面温度的攀升，覆盖在外层的杂质融化成液缓慢滴落。

　　表面杂质熔炼殆尽并不难，真正的难点在内部提炼。

　　如此越昤在洞室中呆了三日，随着灵石内部最后一粒杂质消熔，越昤睁开眼，原本堆积成小山的灵石矿此刻浓缩成两个脑袋大，当高温褪去，灵石内部积攒的灵气到极限，表面出现皲裂，片刻后，越昤掐手诀，无数张黄纸片从袖中飞出，包裹一颗颗碎开的灵石远离地火范围。

　　待灵石表面温度散去，越昤伸手，一颗灵石落在掌心，拨开黄纸片，灵石晶莹剔透，纯净无暇，是一颗完整灵石。

　　其余黄纸片包裹的灵石纷纷落下，虽然灵石堆皲裂的形状大小不一，但大多数的碎块都是一颗重量一致的完整的灵石，余下便是碎灵石，越昤数了数，一只储物灵袋的灵石矿让她收获了一百三十颗灵石以及五十六两碎灵石。

　　收了新得的灵石，越昤迫不及待地将浮锦手镯中的灵石矿抛入地火红炎中。

　　七日后，红炎中再次熔炼成灵石堆块，足足有七八个脑袋那般大，灵光流转，映照在越昤漆黑的眼眸上，泛着明亮的光。

　　随着灵石堆块表面皲裂，一颗颗灵石收入囊中。

　　直至最后，还剩两个拳头大小的堆块，按理还能皲裂成四颗灵石，可古怪的是，这堆块却毫无动静。

　　越昤注视，隐隐觉得不对，她用气力附着眼眸，凝神看去，隐约觉得这堆块中有一道亮核。

　　她愣了片刻，脑中第一反应是，灵石之上更精华的是灵晶，难道……她提炼出了灵晶？

　　这一念头让越昤都振奋了，收了散落的其他灵石，法诀一转，引动更猛烈的地火，整个洞室里的温度节节攀升，越昤额上再次汗水滚滚，却也顾不上了，明眼可见，那团堆块上有了裂纹。

　　越昤从没有见过灵晶，这一发现让她手上法诀丝毫未缓，红炎升腾到极致，焰光都有了转变，成了幽蓝色。

　　幽蓝火焰的侵蚀，仿若钻到灵石堆块中，本以为收获近在咫尺，却没想到异变陡生，剧烈不稳的波动从堆块核心溢出，来不及反应，下一瞬，猛烈的爆炸震开，整个洞室为之一晃，巨大的气浪席卷洞室四面八方。

　　越昤瞬间被掀飞出去砸在洞室石壁上，气浪携着火焰包裹越昤，烧穿一层避火符，又融第二层避火符，直至沾上淡蓝弟子服，越昤体表亮出青光，一圈又一圈的光晕散去火浪。

　　是淡蓝弟子服下的青鳞法衣，上品法衣因火浪而自动触发。

　　越昤未受伤，只是被火浪一卷，满身黑灰，她坐在地上发蒙，少有的狼狈。

　　一双眼眸显得格外透亮，目光落在地坑边缘掉落的东西，条状物，说是无色却又有斑斓七彩流转，比之灵石更晶莹剔透，但，越昤确定，这东西绝不是灵晶。

　　就在这时，越昤感知洞室外来了动静，目色一凝，抬手一握，气力裹着那条状物扔进了浮锦手镯中。

　　“怎么了，怎么了，地火喷发了？”

　　有人冲了进来。

　　时才的爆炸与气浪，将越昤封禁在洞室口的禁制符都毁坏了。

　　进来的是一披头散发的青年男子，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瞧见坐在地上的越昤，愣了片刻，哈哈大笑，“这位师妹，难不成也炸炉了？没关系，人没事就行，哈哈，地火洞这事时有发生。”

　　越昤撑着石壁站起来，掐了一道扫尘决，散了一身的黑灰，这才朝着来人微微一礼。

　　青年男子再见越昤清韵灵致的模样，自觉失礼，敛了笑，道声歉，说道，“我叫郭轩，师妹面生，难不成是新上定源州的？”

　　越昤点头。

　　郭轩眼睛一亮，几步走近，便是八卦，“那师妹定是青云道院上来的，必是碰上了去接替的顾真传，不知可有小道消息？”

　　越昤没听懂。

　　郭轩见越昤茫然，急忙忙又提示，“就是听说，顾真传和他师尊……这个……”他手一比划，是两个大拇指贴拢。

　　越昤默，这手势是她理解的那个手势？顾铭宸和他师尊有暧昧关系？

　　尚未回应，洞室外却卷来一阵大风，倏得将郭轩扇扒在石壁上。

　　进来时见到的胖道士站在洞口，瞪着眼指着压趴在石壁上的郭轩，“胡说八道，内门的八卦是你能探究的？”

　　郭轩被挤着脸颊，话说得有气无力，越昤只看懂了几字，“……不是您和聂师叔……先……说……”

　　哗得又是一阵风，郭轩被扇到另一边去了。

　　胖道士无视他，对越昤道，“新来的，事情忙完，就去伏虚塔下，你们姚师叔等着考较你们。”

　　考较？上州才过十日，怎会要考较？

　　越昤礼身谢过胖道士，快步离开了洞室。

　　到了伏虚塔下，越昤这才知道，此考较非彼考较，是定源州传道堂的筑基高人姚玉颖要试试他们能耐。

　　林珏等人都在这，还有樊偀等人，以及之前没见过的五六炼气期师兄师姐。

　　越昤走到林珏等人身边，这才知道，此次考较并非姚高人一时兴起，而是这十日他们几人反复攻塔，惹得姚高人不快，放话要看看他们几斤几两，就敢刚入定源州就要攻塔。

　　听这来龙去脉，越昤目光落在几人身上，却见林珏、莘娥、刘金三人的修为都跌落了，甚至林珏直接跌了两层，仅仅只是炼气四层了。

　　七人之中仅剩卢原炼气五层，只是此刻卢原耷脑耸肩不太对劲。

　　“就是因为卢师兄也想去攻塔，被姚高人逮了正着。”皇甫静在越昤旁张嘴不出声。

　　另一边站着的一群人捏拳活动，跃跃欲试。

　　姚玉颖神色肃穆，身姿不高，却极具威严，“磨磨唧唧，适才要攻塔的步子不是挺勇的，而今怎么怂了。贡献你们那点修为给伏虚塔，怎得不与同州师兄师姐比划比划？”

　　她冷哼一声，“你们谁也躲不过，一个一个比试。凡俗来的，被红尘金银迷蒙了心性，以为进了道门就无人能及了？如此心性，日后内门四十九峰，哪座愿意收你们。”

　　她目光一转，又抛向幸灾乐祸的焦鲁等人，“我不止说他们，还有你们，入州已过七年，是钉在定源州了吗？”

　　姚玉颖的严厉让在场所有弟子不敢再说话。

　　“开始吧。”她拂袖向后，一只圈椅出现，翘起一腿，抬手两边一指，“就你，还有你。”指的是卢原，还有另一边一位女弟子。

　　女弟子英姿飒爽，上前一步，抬手一拱，“雷雪成，师弟请多指教。”

　　卢原慢两步登场，但登了场，那怂意便褪去，换上郑重色，揖礼回敬。

　　雷雪成速度奇快，三步变一步已至卢原身前，卢原骇然躬身速避，堪堪擦过她的拳头。

　　她一回首，大笑，“师弟好身法，但还差些。”

　　说着身体一转，右手空中一抓，储物灵袋闪过一道光华，便见她抓住一重锤，猛然向卢原砸去。

　　“卢原小心！”莘娥等人急喊。

　　好在卢原双臂格挡，勉强扛下。

　　越昤瞧着战局，见雷雪成招招生威，反倒卢原或躲或避，不是敌不过，而是势弱，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十招过后，雷雪成重锤砸向卢原腹部，虽被卢原横在腹前的法剑阻挡，但法剑受力，猛地一震，竟抓不住法剑，将自己震飞出去，直至撞在塔下阶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才缓下。

　　“卢师弟！”莘娥和林珏奔去他身边。

　　雷雪成拱手，“师弟承让了。”

　　卢原被扶起，才张口，又有大口鲜血涌出来，吓坏才上定源州的几人。

　　就在这时，有人翻坐在伏虚塔外圈栏杆上，蒲扇摇得欢快，“血莲丹，可愈内伤，可需要？”

　　越昤抬眼一看，地火洞守门的胖道士也来了。

　　莘娥急起身，伸手便要。

　　“诶……”胖道士拉长声音，蒲扇压在她手上，“新人八折，八十两碎灵石。”

　　这一价码惊呆了初入定源州的几人，樊偀等人却是见怪不怪。

　　姚玉颖不耐烦，“丘胖子，你少插手。修行人吐口血可死不掉。谁都不许喂丹药，受着，是你们莽撞的教训。”

　　胖道士蒲扇一摊，耸耸肩，爱莫能助。

　　姚玉颖目光再扫过几人，抬手一指，落在林珏身上，“你上。不过断了只手，便莽撞急躁，这只手怕是永远续不上了。”

　　“你！”林珏被戳中痛点，急前一步。

　　姚玉颖冷哼，毫不在意，再一指，落在樊偀身上，“大师兄比大师姐，很是公平。”

　　这是讽，谁都知道林珏此刻已是炼气四层，可不是进来的炼气六层，再加上少一只手，对上此地所有弟子中最强的樊偀，还是炼气六层，妥妥故意为之，是林珏受虐一局。

　　樊偀上前，拱手“得罪了。”

　　紧接着一局，林珏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越昤观察形势，总觉姚玉颖考较格外严厉，众人皆去卢原处，唯有极少交际的仲重光站在原地，越昤下意识看他一眼，他愣了一下，见越昤递给他一句话。

　　纸上写着，“仲师兄可知塔里情况？”

　　仲重光恍然，默声说道，“塔内是空塔，三层皆是幻境，所以都伤及不到□□，而作为闯关失败的代价，便是被伏虚塔吸去一层修为。”

　　原来如此，难怪姚玉颖此刻让他们实打实的肉身对抗，虽是严厉，但也是一颗拳拳为他人之心。

　　越昤颔首谢过仲重光，仲重光笑着挠了挠脑袋。

　　直至入夜，莘娥、刘金、皇甫静皆比过，都是惨败，待到仲重光上场，那头弟子已兴致缺缺，却不想仲重光打得对面措手不及，竟如黑马一般反胜他们。

　　仲重光虚虚一礼，普通的脸上淡淡的笑，“承让了师兄。”

　　承让说在己方，总算让他们一行势气回归激动一番，可余下除了越昤都已经比过，好似没了悬念。

　　姚玉颖看向越昤，自始越昤便一直落在后位，无论卢原吐血还是林珏惨败都没有惊动越昤，明明一副清韵灵致的抓人眼球模样，站在那却好似透明人，没有存在感。

　　姚玉颖难得露出一丝笑，却不提越昤反说其他，“十年前，我也接了定源州教习之务，也遇上了非常规上州的弟子，那弟子比你们更是迫不及待，也是在这里，我拦下了她，但你们不如她，她赢下了我的考较进了伏虚塔。”

　　众弟子从未听过这过往，连胖道士也只知一星半点。

　　“十年前，非常规入宗的，那不是只有……”胖道士掐着手指，对上了人，满脸惊讶。

　　“……越陌亲传？”

　　姚玉颖看着越昤，“听闻越亲传亲妹也入宗了，我特意等在此，再试试她妹妹实力。”

　　所有人皆惊愕，目光不知落在姚玉颖身上，还是审视越昤身份。

　　姚玉颖上前一步，袍袖一挥，修为压至炼气四层，作邀战式。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越氏姊妹是不是一样天赋卓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