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花阱

36、第 36 章

　　苏和打开门，看见了方尾尾的脸。
　　“早！我来找你玩——嗯？”
　　方尾尾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苏和脸色突变，拉着自己胳膊拽进来，然后苏和就挡在了她的面前。随之，她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一个胖子和一个驼背。
　　胖子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说：“唷！看来没找错，小同学，咱们见过，记得不？”
　　“谁啊？”方尾尾拉一拉苏和袖子。
　　苏和早就借着被方尾尾挡住的瞬间缓和了僵硬的脸色，调整到一个镇定的状态，他没顾上回答方尾尾，看着之前朝自己搭讪的胖子，点了点头。
　　“记得。”在胖子没有表明目的以前，多说多错，他可不打算此地无银，但得尽可能拿到主动权，“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嗐！”胖子闲聊似的，热情洋溢，“这不跟门卫大爷聊了几句，我说狗丢了着急，大爷通情理，就让我们进来了，也是他指的门。”
　　苏和当然不信门卫这么不负责任，但想也知道再问也没个结果，他猜多半是之前跟方尾尾一起走被看见了，这些人苦思冥想怎么找他的时候发现方尾尾又来了，于是借机尾随而至。
　　胖子见他不说话，又说道：“上回是我着急，可能吓着你了，小兄弟多担待，我这回就是想再问问你狗的事。”
　　“稍等。”苏和说道，若无其事地甩给方尾尾一个眼神，“你暑假作业那么多，回去写作业去。”
　　方尾尾莫名不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算顺利地接收到了他的意思，这不难，苏和原来也干过在来人找茬的现场把她支开的事，她要做的就是听话配合。
　　只是这回不太一样，原来的那些人，无一例外矛头都直指苏和，对她顶多是迁怒，而她替苏和顶撞斥责时，那些人也只会更刻薄地对待苏和，所以后来她也学会了在人前忍让，人后痛骂。而眼前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就这么出现在苏和的家门口，那个驼背从刚刚开始还用一种阴险又恶心的眼神盯着她。
　　她泛起一股寒意，很害怕是不是这些人从一开始就跟着她，因为她才找到了苏和的具体住址，即便这只是个猜测，可苏和看似冷静，实则绷紧的身体告诉她，来者不善。
　　方尾尾心中几番思量，面上拧着眉毛像平时一样抱怨道：“你怎么跟我妈一个腔调，天天催我干这干那！”
　　她瞥了一眼杵在门口的人，好像被外人看见不好意思似的，抿着嘴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跟家里人闹别扭的小姑娘，不耐烦道：“你上回答应给我讲作业题，既然催我了，干脆跟我一起走呗？”
　　苏和还没说话，胖子就插嘴道：“唉哟这可不行，小妹妹，我们找他还有点事，但是用不了多久，你这作业就晚点再做吧？”
　　方尾尾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心道你谁啊凭什么替我决定，她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气，感到苏和正推着自己的肩膀往外走。
　　苏和说：“没关系，你回去写着，我一会过去找你，不会的题可以先问小杨叔。”
　　方尾尾眉梢一动，抓住关键词，她跟苏和这位邻居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是个很厉害的大人，就住对面，要找人帮忙，距离最近的小杨叔再适合不过。
　　“哦对！这么说小杨叔数学也不赖呢。”方尾尾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口瞎掰道，顺势走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敲了敲对面的门，“小杨叔？在家吗？”
　　苏和不知道是不是把情况变得复杂了，也许这些人真的只是来问几个问题，并没有打算做更过分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些人使手段特意找上他这个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道听途说的知情人，就觉得眼下境况分外棘手，而他多年来应对找麻烦的人养成的直觉正在疯狂拉响警报。
　　他手心里生出一层冷汗，方尾尾还在敲门，可是无人应声。
　　他能想到的最近的救兵，此刻并不在家。
　　方尾尾放下敲门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苏和，面不改色地挥挥手，往楼下走去，说：“行吧，看来只能等你忙完给我讲题，那我先走了。”
　　“你看这，说个话敲个门也耽误不少功夫了。”胖子突然说道，还堂而皇之往里走了一步，看样子是要进门。
　　苏和厌恶地沉着眼，道：“不好意思，我马上也要出门，我们不如到外面边走边谈。”
　　他说着，往前走着想把人带出去，却被胖子逼停。
　　方尾尾一声不太清晰的惊呼从楼道传来，苏和一惊，忙喊：“方尾尾？！”
　　小姑娘难耐地扭着手被一个大个子男人抓着小臂捂着嘴拎了进来。苏和心沉了沉，没想到外面还有他们的人。
　　他冲过去打开男人的手，把方尾尾拉到自己身边，怒视几个陌生人：“你们干什么！”
　　方尾尾显然被捏疼了，红着眼眶捂着手臂，躲在苏和身后，也大声喊道：“你又是谁啊？干嘛这么粗鲁！很疼的知不知道！”
　　新来的大个子明显跟胖子和驼背是一伙人，在苏和跟方尾尾大声叫喊时就把门关上，隔绝了声音外传。
　　这下五个人都挤进了苏和家中这个窄小昏暗的客厅。
　　胖子脸色不好，看起来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回避着苏和二人质问大个子：“你把她拖回来干什么？咱们不是来绑架的！”
　　大个子拿出一只套着粉色壳子的手机，方尾尾立刻叫道：“那是我的手机！还给我！”
　　“她刚刚在打电话。”大个子对胖子解释，“可能在联系人过来。”
　　“我跟我闺蜜打电话你管得着吗！”方尾尾怒气冲冲道，被苏和按在身侧。
　　苏和看向胖子，冷声道：“您说只是来问问题的，这是干什么？”
　　胖子又摆出那张惹人生厌的伪善面孔，客气道：“别误会，真就是问问题，问完我们就走。”
　　“那把手机还给我们，让她先回去写作业，你们想问什么都行。”苏和冷静地看着对面三个虎视眈眈的男人。
　　“就这么问吧，也没几句话。”沉默许久的驼背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折腾半天，光浪费时间了。”
　　他阴鸷的眼睛看向苏和，开门见山：“前几天在附近走丢的黄狗在哪儿？”
　　“我不知道。”苏和说道，“我只在一开始见过一次，别人把狗带走了，好像是送宠物医院了，别的我也不清楚。”
　　“谁把狗带走了？”
　　“我不认识。”
　　驼背眯起眼睛，“你再好好想想。”
　　苏和淡然重复一遍：“我不认识。”
　　胖子叹口气，耐心即将告罄的样子，问道：“你上次就诓我一回，这次也别撒谎，门卫可说了看见你跟另外一个小子一起抱着狗出去的。”
　　苏和也很苦恼厌烦的样子，装作忍无可忍道：“碰巧顺路出去罢了，当时门卫只是看见而已，又不知道具体情况。”
　　胖子终于怒道：“那宠物店员怎么说是你跟另外一个寸头小子一起送的狗！”
　　苏和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些人连宠物店都查过了，附近宠物店何止一家，这么说他们真的不遗余力在找任何相关的线索。
　　驼背哂笑道：“这小子看着挺聪明，上回把你骗过去了，可现在看看，也不过是自作聪明。”
　　胖子自觉失了面子，恶狠狠瞪着苏和，先前伪装的客套一扫而空，“小子，再问你一遍，狗在哪儿！”
　　苏和脑中卷起风暴，疯狂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他压下那些惶恐的情绪，试图以缓兵之计周旋：“我真不确定，不过我能帮你们去问问，住在这个小区的话，我打听比你们这些生面孔打听方便得多，但你们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堵在我家里，邻里上下楼路过听见了说不定更麻烦。”
　　他想只要先稳住这些人，让他们离开，总好过当下就要个结果，提及邻居也是给他们提个醒，光天化日的住宅区里，做事不能太招摇，但他不敢再说得更近似威胁，他怕对方恼羞成怒，那会让自己跟方尾尾更危险。
　　驼背和胖子对视一眼，确实觉得现在的情形比预想的过头了，胖子不禁忿忿看一眼大个子同伴，骂道：“要不是你把小姑娘又弄回来，哪儿用得着这么费劲！”
　　大个子却说：“有把柄他才老实。”
　　胖子驳斥道：“一个小鬼头，你当对付坏你买卖的死对头呢？”
　　“行了！”驼背阴鸷地打断两个蠢货同伴内讧，“老板训话都吃狗肚子里去了？再抖落抖落，家底都暴露给人家！”
　　说着，驼背接了个电话，听罢居然露出点笑意，看在苏和眼里却是一阵深寒。
　　驼背拿着手机，走近苏和，把屏幕亮出来。
　　方尾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连带着苏和也往后动了动，然后他猛地缩了下瞳孔，视线里映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人影。
　　一张学生证证件照，江云承的。
　　驼背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阴冷的声音传来：“认识他吗？”
　　苏和不易察觉地吞咽一下，张嘴刚要说话，听见驼背又说：“宠物店的人倒是说眼熟。”
　　方尾尾在身后抓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
　　苏和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认识。”
　　驼背满意地笑了，问：“狗是他带走的？”
　　苏和不敢再撒谎，点头承认。
　　驼背又调出几张照片一一展示给苏和，有他的学生证，还有部分他和江云承同时出现的画面，来自他们偶尔出入地点的监控，黑白的画面清晰度着实一般，但不难辨认他们的身影。
　　“小子，你的头发很特别，找起来不难。”驼背此时倒像是跟胖子反过来了一样，态度颇为和蔼，“本来我们没必要大动干戈，可惜你不配合，我们只能用点不入流的小手段。”
　　他似乎是站累了，在苏和家的旧沙发坐下来，抬头时虽然笑着，却还是藏着满眼阴险。
　　“年轻人恐怕不太懂大人的作风，我就直说了，那狗抢了我们买卖要出的货，买主急着交易，我们得赶快把东西找回来。”驼背凸起的脊椎骨如驼峰起伏，让他整个人缩在沙发的暗影里显得更加阴沉，窗外的阳光似乎一丝一毫都影响不了屋内的冷凝气氛，“你们在发现狗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瓷碗？”
　　猜测得到证实，这些人果然是冲着那个碗来的，苏和心里苦笑一声，只觉得一个天大的麻烦兜头砸下，甚至还没什么实感，前不久这些人还只是用最耗时费力的办法踩点跟踪，现在却不吝人肉搜索，找回瓷碗恐怕真的迫在眉睫。
　　“我给他打电话，跟狗相关的东西不在我这里。”苏和看了眼桌面上驼背的手机，上面还停留在他和江云承的图像上，提醒着这些人可以轻易找到途径获取他们真实、详尽的信息，“你们一开始只说找狗，但我们认识狗主人。”
　　他毫不怀疑再继续欺瞒这群人会惹来什么不可估量的糟糕后果，最后的解释也是为让这些人的注意力最好别放在他的谎话上，而专注于碗的下落。
　　方尾尾在这里，对方还透露了一些七零八落却有迹可循的信息，自己和江云承的资料也被掌握，他堪称处处掣肘，虽然这是法治社会，但触及到某些圈层的时候，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灭口”终究是有一定道理的。苏和姑且给这个灭口加上引号，希望这群人仅仅是丢了个挺重要，但不那么重要的物件，千万不要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地狱级别。
　　他希望这些人拿到想要的东西就不再追究，但他又怕对方会为了防止自己报警还采取其他威胁的措施。
　　不知道巧还是不巧，幸还是不幸，苏和的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江云承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