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荔菲

2、初露 十二年后。

　　十二年后。
　　春。
　　土御门大路。
　　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府邸。
　　不知是任其自生自灭，还是主人有意布置，其间草木肆意生长，此一丛彼一簇。
　　偌大的庭院，放眼望去，竟似春之牧野。原野上有一棵樱树。微风轻拂，大地仿似也有了一层红意。两个妙龄女童在树下玩耍着。
　　“蜜虫姐姐，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好不好？”说话的女童一身鹅黄，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那眸子是浅浅的琥珀色，清澈如水，乍然望去，便是如梦如幻。
　　另一个唤作蜜虫的女童却是身着唐式高腰儒裙，轻轻一晃，便斑斓夺目，仿佛这世间的各种色彩都被这女童吸了去。此刻她明显有些为难，娥眉轻皱：“沙耶，听蜜虫姐姐的话，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不要出去了，好吗？”
　　“为什么？”那琥珀色的眸子中分明闪着不解的光，小手儿随意地摆弄着黑绸似的长发，女童的声音糯糯的。
　　“嗯……晴明大人说了，沙耶你是不能随便出去的。”仿佛斟酌着该怎么说，蜜虫嘟起了小嘴。
　　“为什么？为什么？十二年了，一直在这院子里。蜜虫姐姐，我真的很想出去。这样吧，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出去。”
　　“可是……”
　　“没关系的啦，父亲大人和博雅大人去拜访那个什么白比丘尼了。似乎是有什么事儿呢！看起来，暂时是不会回来的。”
　　“那……”
　　“那我们就走吧！”
　　毕竟是女孩心性，一来二去就被打动了，这个问题沙耶从小问到大，再不趁晴明大人施行泰山府君祭的间隙答应她一次，以后还不知会怎样闹腾呢。蜜虫无奈地拉起了小沙耶的手……
　　半个时辰后。
　　人头攒动的街市。
　　人们愣愣怔怔的看着一个鹅黄衣服的女童注视着虚空，不停地说这话。虽然举止有些奇怪，但那女童顾盼流眸间遗世出尘的气质却是世间少有。
　　“该不是谪仙吧？”路人们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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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日暮西垂。
　　“沙耶，我们该回去了。”蜜虫微笑。
　　“我不要！”沙耶失声轻呼：“你看，一个人都没有了。我想再看看夜晚的街道，今天晚上有月亮呢！”沙耶摇着头。
　　“可是，不回去的话……”不敢望着沙耶急切的眼，蜜虫低下头，想着该怎么说服不听话的沙耶，“在外面是很危……”蜜虫似乎觉得有些不对，抬头，沙耶早已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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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耶！沙耶！沙耶你不要跟我调皮了好不好？快跟我回去。”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蜜虫焦急地寻找着不知何时消失的沙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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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虫姐姐，你在哪儿？”沙耶望着四周一片荒芜，不知所措。突然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欢快地大笑，那是什么呢？
　　雾越来越大，有什么东西近了，那是张着血盆大口的二口女，长长的舌头上有一个美女的头的鬼一口，闪着青白色磷火的姑获鸟，手提一节断腿的黑冢，瞳孔无光却笑得和蔼可亲的白粉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的飞缘魔……那些只在蜜虫姐姐的故事中才会出现的怪物突然都在眼前了！沙耶愣在了原地，双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闻到了，闻到了！是人的味道!”
　　“是新鲜的活人的味道！”
　　“没错，还是个小女孩呢！”
　　“闻上去非常的非常的美味呢！”
　　“……”
　　沙耶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她可以想见这些东西若是见到了她，事情会变得如何糟糕。不行，一定要逃走，一定得离开这儿。终于，逃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沙耶向后退了一步。疑，好像撞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少年，一个很美的少年。乍然望去，他的瞳仁像是两颗被仙人遗落的宝石，孤单、迷惘却又如此魅惑人心。
　　“对不起，是不是撞到你了？”
　　“没。”单单的字节，分外好听，名为恐惧的利爪就这样在半途夭折。沙耶似乎感觉到什么，回眸，原来那些奇怪的东西存在的地方荡然无物，仿佛先前那些魑魅魍魉从未存在过。
　　“你看得到那里的东西吗？”沙耶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们为什么一下子都消失了？”
　　“这……谁知道呢？”少年莞尔一笑，无可无不可。
　　“你似乎——很不开心。”望着少年的如花笑靥，沙耶脱口。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面前的少年笑得那么好看，沙耶却感觉到很不舒服。
　　“可爱的小姐，这样问可是很失礼的呢？”少年的眼神闪烁不定，语气一转，“不过，不知我可有荣幸，得邀小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世界？”
　　“嗯，外面的世界。”少年的声音让人仍不住相信。
　　“好吧！”沙耶一直就对那些书上描写的春山鸟语流水落花很感兴趣，现在有一个人对她说要带他去看，自然是满口答应，不再考虑其他，“那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是吗？”
　　少年的嘴角勾起，漾开微笑。
　　“啊，这真是太好了！你可以叫我沙耶。不过，我该叫你什么呢？”
　　“我叫茨木。”少年的笑意更深了。
　　“茨木童子？”沙耶蓦然一惊，眼神里满是不解，但随即便盈满了笑意，“你是罗生门之鬼——茨木童子，对不对？！”
　　茨木童子讶然，第一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后不但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满是惊喜。
　　“对，没错，我便是那个罗生门之鬼——茨木童子，不知沙耶可愿与我上大江山一游？”茨木回答道。
　　“当然愿意。”沙耶回答。
　　街道的另一角，一只黑猫嚼着嘴边的香鱼，慢慢踱步离去……

　　“猫又，你说什么？”问话的是一位身穿赭色无纹直衣的男子，“我那可爱的小沙耶怎么了？”
　　黑衣少年望着自家主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谷仓寮的保宪大人也只有提到自己侄女的时候才会这样惊慌失措吧？可偏偏那侄女是……
　　“此事不必劳烦师兄。”冷漠的语调。猫又闻言望向板条窄廊处出现的那个冰蓝狩衣的阴阳师。没错，偏偏那侄女是安倍晴明的唯一的女公子。只听那晴明大人又言：“沙耶不会出事。”
　　“晴明，你不觉得这样说太见外了吗？可怜了我那玻璃般易碎的心。”
　　“多心了。”
　　话虽是这么说了，不过到最后，这两位无聊的阴阳师还是决定让式神白桃走一趟。猫又打了个哈欠，天气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那个，其实我只写了这么多~~~~~~~~~~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