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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刀光剑影 五年追杀 ...

  •   “诶!你们两个吓我一跳,怎么都不吱声!”

      秋问莳从屋顶一跃而下,刚转过身,便见长廊下立着两道人影,一高一矮。身姿高挑的是言悯之,而那身形清瘦的少年……竟是无心!

      “小和尚,你怎么跑到金陵来了?姑苏到金陵路途不近,难不成是易筠词专程把你接来的?”秋问莳手撑朱漆栏杆,翻身跃进长廊,随手揉了揉无心的光头,目光上下扫过他一身衣袍,讶异挑眉:“呦呵,你今日竟穿了我们秋家的弟子服?”

      往日相见,无心常年一身素色僧袍,朴素单薄。如今换上秋家制式的飞鸟衔枝纹长袍,眉目清和,身姿挺拔,倒别有一番清雅气韵,衬得愈发温润出尘。

      秋问莳一时觉得新鲜,绕着他转了两圈,细细打量个不停。

      长廊之外花木丛生,繁花盛放,枝叶交错叠落,层层树荫遮蔽烈日,零星碎光从枝叶缝隙洒落,落在阴凉廊道间,点点熠熠,宛若夜空疏星。

      忽有玉石相击的清响入耳,三人闻声齐齐侧目。只见一抹青墨衣影自屋檐翩然落下,宛若碧水生花,清雅冷冽。

      易筠词抬眸望向长廊,一双深墨眼眸在日光下亮得慑人。视线缓缓扫过,先落于秋问莳,再看向言悯之,二人各被目光短暂定格,最后才淡淡落在无心身上。

      长廊三人之中,除却无心一无所知,言悯之与秋问莳在对上易筠词目光的刹那,皆是心绪一紧。

      言悯之微怔片刻,迅速敛了异色,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秋问莳则神色一僵,刻意偏头避开对视。

      二人皆是心头有鬼。

      易筠词心思通透,转瞬便猜出二人刻意遮掩的隐秘定然与秋熙脱不了干系。她并未如秋问莳一般随意翻入长廊,而是缓步绕行石子小路,绕过一座叠石假山,才从容踏入廊道。

      无心暗自瞥了眼身旁的言悯之,心底生出几分疑虑,方才一瞬,他清晰察觉,这两位秋家长老在见到易筠词的瞬间,皆下意识暗自催动真气,周身戒备紧绷。

      可说到底,她们同属秋家长老,本该同心同源,何以彼此提防、暗藏隔阂?

      难道……秋家内部,早已生出裂隙与内斗?

      不等无心想个明白,一道凛冽寒芒骤然逼近,森冷刀锋几乎贴至眉眼。

      一双秋水寒眸裹挟着滔天杀意,骤然闯入他的视野,无数细碎嘶吼在耳边炸响,无心心底只剩一个念头——逃!

      身体本能反应,无心以毕生最快身法仓促侧避,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剑。

      可不够。
      还是太慢了。

      苦修十余年的身法神通、百般打磨的护身武功,在碾压性的绝对实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如同华光宝石坠入滚烫铁水,纵有万般璀璨,也无从发力,瞬间被压制殆尽。

      天地一瞬沉寂。

      长廊另一侧,阴影深处,那道蛰伏已久的黑影,终于动了。

      那人未曾拔刀,未曾拔剑,只是缓缓转身,指尖轻撩怀中琴弦,只一弦轻拨,余韵破空。

      言悯之持剑而立,无心站在她的身后,盯着被她击落的飞刀满眼骇然。

      风,成了言悯之的耳目万物声响,化作她的感知延伸,她只抬手抬剑,缓步踏出一步,周身身形骤然碎裂分化,化作千万道剑影残影,每一缕虚影皆携凛冽剑锋,每一寸光影都覆彻骨杀意。

      剑光纵横交错,铺天盖地,织成天罗地网,封死所有退路,撕裂整条长廊!

      宫商角羽,五音乱序;悲欢嗔怒,七情乱心。
      那一道琴弦之音,寥寥一声,落入耳畔却化作万千魔音。

      无心只觉心神恍惚,仿佛天地一瞬苍老,一瞬寂灭,真灵摇摇欲坠,浑身僵硬如傀儡、似死物,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漫天剑光碰撞炸裂,星火四溅,尘埃翻飞,全然无力动弹。

      “喂,回神!”

      一只手在他眼前快速晃动,指尖飞快掐诀,破除迷障。

      无心猛然回神,大口喘着粗气,耳鸣渐消,鼻尖终于褪去死寂寒凉,重归人间烟火气息。

      他方才,竟无声无息中了旁人的音术迷局。

      惊魂未定,无心凝神远眺战局。

      整条长廊早已在激战中轰然碎裂,天穹黑云翻涌,雷鸣隐炸,风雨欲来。

      言悯之身影快至模糊,只剩一抹残影,与暗处那道诡异黑影激烈缠斗。

      淡淡血腥味顺着风势漫延开来,刹那间,惊雷破空,闪电撕裂暗沉天幕。

      电光一瞬,无心终于看清言悯之模样。
      她面颊染血,左肩衣襟大片猩红,伤口深可见骨,手中长剑稳稳紧握,剑尖直指一名头戴鬼面的黑衣奏曲者。

      言悯之抬腕挥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实则万千剑势叠加。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惨白流光,于漫天剑影中穿梭游走,在狂风暴雨间翩然若鬼魅。

      世人只看得见那一道雪白剑芒轰然炸开,却不知那是千万道剑影交融汇聚,绽放出的绝杀余晖。

      铮——

      剑鸣凄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狂风暴雨皆是帷幕,滚滚红尘不过烘炉。
      暗处奏曲者横握黑白长笛,指尖吹弄音律,以乐为刃,引世间疾苦,扰人心神。

      就在雪白剑影即将近身、封死奏曲者所有退路的刹那,一直作壁上观的易筠词忽而勾唇一笑。

      漫天白影骤然一分为二,前后夹击,刹那间,将那鬼面奏曲者困入死境!

      “怎么会……”

      无心听见自己沙哑颤抖的声音,仿佛方才那道横空杀出的杀伐利刃,劈开的不是战局,而是他的魂魄,令肉身与心神生生割裂,两相隔绝。

      瞬息之间,漫天红枫凭空席卷而来,在狂风骤雨里悠悠飘荡,如濒死蝶翼,凄艳萧瑟,满是深秋荒芜冷意。

      秋问莳伸手攥住无心腰间衣带,一把将恍惚失神的少年从心魔迷局里拽回人间,他咂了咂嘴,眼底满是赞叹:“不愧是秋闻风。”

      无心悬在半空,全然顾不上被人拎着的窘迫,连忙抬眼望去,心头震动:“来者竟是秋闻风前辈!”

      他心底更想问的是,那鬼面奏曲者究竟是何方来历,言悯之又为何骤然与其大打出手?

      可瞥见秋问莳一脸平静,毫无半分意外,无心便知晓此刻局势紧张,绝非追问之时,只能强行压下满心疑惑,静待后续。

      “来了。”

      言悯之缓缓睁开双眼,身姿如仙鹤凌空翩跹,手中长剑骤然脱手,凌空飞射而出。

      秋闻风同步动身,长刀悍然劈落。

      惊雷密布的暗沉天穹之上,竟凭空浮现一轮寒月,月华覆霜,冷冽刺骨。

      那轮孤月宛若秋闻风手中第二柄长刀,自苍穹坠落,裹挟无尽寒意,一并斩向敌方!

      “直娘贼!竟然让他跑了!”

      秋问莳低声怒骂,目光死死锁定暗处逃窜的黑影,怒火翻涌,全然忘了手里还拎着无心,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疾追而去。

      无心抬头望着秋问莳冷厉紧绷的背影,一双眼在渐暗天色里亮得惊人。他心知风波未平,好戏未完,便没有出声阻拦,默默运转内力,周身撑起一层金钟罩,凝神戒备。

      狂风卷着残叶席卷整座金陵,秦淮河碧波荡漾,水底青荇随波摇曳。圆月高悬夜空,清辉如水,为世间万物覆上一层薄纱。楼台倒影沉入静水,扭曲斑驳,恍若一场荒诞沉梦。

      秋闻风与言悯之双双出手,刀风剑势撕裂狂风,刀光剑影纵横交织,速度快至肉眼难辨,漫天白芒夺目,割裂沉沉天幕,将天地硬生生划作黑白两色。

      铮!

      刺耳长鸣震彻四野。
      鬼面奏曲者飞速抬手,将琴弦缠绕缠裹在黑白长笛之上,身后天幕浓黑如墨,城内万家灯火明暗错落。身前苍穹一片惨白,刀光剑影裹挟万钧之势碾压而来。

      他横笛吹奏,一曲落雪之音漫延四方,鹅毛大雪凭空而降,欲以漫天霜雪,覆尽山河楼宇、寒门市井,叫芸芸众生一夜白头!

      刀光剑影轰然撞上漫天霜花,刹那之间,狂风骤停,落雪凝滞,天地万物尽数笼罩在一片死寂黑白之中。

      下一刻,狂风炸裂,冰雪四溅,杀伐之气席卷四野。

      秋闻风转瞬欺至奏曲者身前,鬼面遮掩容貌,无从窥见神色,不闻半分声响。

      长刀破空,撕裂苍穹天光,其势霸道凛冽,叫人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自上而下,决然斩落!

      风中余留细碎乐音悠悠不散,最终奏曲者身首分离,倒在茫茫白雪之中,化作这片素白天地里,唯一一抹刺目猩红。

      言悯之收剑落地,挥袖一扫,漫天落雪瞬间被血色浸染。

      “闻风,你即刻前往城东,支援虞黎与秋问寻,此处残局,由我坐镇。”言悯之道。

      秋闻风不多言语,颔首领命,足尖轻点屋脊,纵身一跃,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直奔城东而去。

      言悯之独立残碎长廊之上,抬眼望向沉沉暮色,抖落剑上残血:“天黑了。”

      数里之外,风雪漫过山林,万树披霜,山野一白。

      破败荒屋的屋顶之上,沈载道居高临下,衣间银饰随风轻晃,叮铃脆响在夜风里悠悠回荡。下方庭院烈火熊熊燃烧,如嗜血凶兽,吞噬四方夜色,将方寸天地染成一片赤红。

      庭院中央,立着一名刀客。

      “是你。”

      秋听尘眉头微蹙,他早已年过而立,容颜却依旧清俊年少,宛若弱冠郎君。

      只见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身未开锋芒,却寒气逼人,如一轮清冷孤月,凝着彻骨寒芒。

      刀势至阴至柔,月华垂落,清辉漫洒,覆压夜色,万物皆覆一层冷白霜华,引人沉沦,坠入一场瑰丽幻梦。

      山风卷着尘埃盘旋起舞,冷冽风暴骤然成型,席卷周遭一切,炸裂出朵朵血色繁花,染红隆冬残枝败叶。

      沈载道纵身从屋顶跃下,身形轻如鸿毛,踏过风雪焦土,稳稳落入院中。

      焦黑地面上,一名素衣女子奄奄一息,双眼紧闭,左肋贯穿一道短剑伤口,素衣浸透鲜血,气息微弱,随时都会殒命。

      沈载道淡淡扫过地上的女子,全然无半分波澜,转而看向秋听尘,语气笃定冰冷:“今夜这场满城风波,是你与言悯之联手策划。”

      银铃轻响,风中裹挟一缕清冽梅香。

      秋听尘侧目,目光落向沈载道。

      沈载道面色惨白病态,怀中盘踞黑蛇,周身萦绕蛊术阴寒气息,他常年修习巫蛊,早已周身戾气缠身,不似常人。

      “秋听尘,果然还是你最心狠。”一条赤色信子自沈载道耳边探出,细看竟是一条细小红鳞毒蛇,阴冷诡谲。

      沈载道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递至秋听尘眼前:“我的蛊蛇在近郊林间寻到的。”

      秋听尘一眼便认出,这枚玉佩,正是秋熙贴身之物。

      “看来,他们终究还是把人弄丢了。”秋听尘道。

      沈载道若有所思:“秋问莳说,她离开金陵前曾偶遇巫咸国之人。”

      「巫咸国」三字,宛若一道禁忌开关。

      秋听尘眼底温度骤然散尽,寒意刺骨,眉头紧蹙:“巫咸国世代避世不出,纵使当年魔教东征乱世,也从未踏足中原半步。如今骤然入世,绝非好事。”

      沈载道所想却不止于此,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发问:“说起来,秋闻风追杀慕眠整整五年,次次落空,当真只是对方躲藏本事过人?”

      五年追杀,始于秋厝惨死那日。

      起初尚可借实力不足、慕眠隐匿极深搪塞,可如今秋闻风早已坐稳刀仙之名,秋家情报网遍布江湖,外加百晓堂相辅,断然没有数年抓不到一人的道理。

      秋听尘淡淡摇头:“闻风曾数次寻到过她。”

      沈载道眸色一冷,即刻追问:“既然找到,为何还留她性命至今?”

      以秋闻风的性子,身负家仇,狭路相逢,必然不死不休。

      除非……暗中有人刻意阻拦,层层庇护。

      难不成江湖之中,还有势力甘愿冒死庇护慕眠?

      还是说,慕眠身上,藏着足以牵动整个江湖的隐秘?

      秋听尘淡淡瞥他一眼:“你倒是对慕眠格外上心。”

      沈载道冷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必阴阳怪气。我若非欠了秋厝人情,此生都懒得过问慕眠死活。你们秋家耗费数年追杀,屡屡落空,也难怪外人揣测秋家内部早有人暗中包庇。”

      时隔近十年,慕眠依旧安然无恙,秋家必定藏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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