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高中生日记》天生废柴伍一七

5、过节（三）

　　直到下午快上课前，他才回到了教室。除开那个诡异的体育老师，我度过了一段难得没有他在教室的愉快的午休时光，难得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活力满满，浑身舒坦。
　　"爱卿，朕回来了！！！"
　　我白了他一眼，把那个手抓饼的包装袋怼到他的眼前。
　　"不准备解释一下这纸条么？"
　　"朕给爱卿买的手抓饼，怎么样，好吃叭？"
　　果然是吃人嘴短啊，好吃是真的好吃（我就是这么没有节操你咬我啊）。不过他的一大帮子兄弟回到教室之后就三下五除二把所有手抓饼一人一个都解决掉了。也是奇怪，这玩意不应该每人一份？怎么会吃完之后一份没给他剩呢？
　　"但是那可是信物啊！它属于我啊！你怎么能说吃就吃了呢？那一份是我自己的啊！你应该还给我啊！"
　　我靠，被阴了。
　　"你究竟想怎样？？？"我伸出手，直勾勾地指向他。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劲太大了，我死活是挣脱不开。像撸袖子一样，他的手顺着我的手臂，从手腕，小臂，手肘，大臂，一直到我的胳肢窝，完完全全把我的短袖撸到了底，放着我的整个大小臂，赤裸裸地在风中纳凉。
　　我的上臂被他死死握住。他的大拇指生生抵着我的腋下，实在是有点痛。可我依旧挣脱不开。
　　他突然把脸凑近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他左手顺手把我的课本缓缓合上，右手把食指微微抵在我的脖子侧面，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反派，把烧红的铁钳放到主角胸前，威胁主角的样子。我一阵战栗。
　　"朕的要求，不多，一点都不多。你只要明天中午给朕买一个手抓饼，朕就饶你不死。否则……"
　　就约莫十公分的距离，我实在是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到他的嘴角微微荡漾着的一抹不羁的坏笑。
　　"明天下午体育课，他一定会认出我，到时候受审就带上你。咱们从此开除出校，执子之手，看尽天涯……"
　　他食指微微勾起，指背贴在我的喉结上，慢慢从我的颈部滑过。手指从我微微红烫的脖颈上游走到一半，伸出整个手掌缓缓从我的脖子后面包围住，轻轻地又不可反抗地将我的脖子往他的脸托起。
　　我实在是难受到爆炸。我脖子很敏感的事情，全班都知道。前后好几个女生都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他果然是当着大家的面故意整我。
　　他又是一抹坏笑，将脸更凑近了两分，他的呼吸微微拂着我的鼻尖。我都能感觉到我的耳根子在发烫。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生物会考拿A的人，知不知道，环切是什么东西啊……"
　　这番话配合上刚刚抹脖子的动作，更加惊悚了。我都能感觉我在发抖，鼻翼在微微地颤动。
　　我从没有如此感恩过上课铃声的响起。他又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猛然手一放，我剧烈地往后倾倒了一下。他又是迅速跑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重重地摔下，趴下，睡觉，像计算机重复地执行一套固定的程序。
　　我突然脑海中闪过，那张生物试卷上，有一道环切的题目。
　　可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啊喂！！！！
　　我偷偷丢了个纸团给他，上面写着："报上手抓饼口味，爷只伺候你这一次。"
　　没过多久一个纸团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我的后脑勺。"我要一个手抓饼，加两份火腿片，加生菜，加两份培根，加牛肉，加两个鸡蛋。至于酱料嘛，番茄酱黑椒酱沙拉酱全部都要！！！"
　　这份量堆起来？？都成饼抓手了还手抓饼？？
　　我回过头去想瞪他，结果这货又接着趴着睡觉了，留下我一个人生闷气。

　　隔天中午，在退学预警的逼迫下，我迫不得已放下了一文不值的尊严，吃完午饭就乖乖地跑到了那家手抓饼店。
　　从快餐店出来拐了个弯，这迎面而来浩浩荡荡一片白花花校服的队伍真的是把我惊到了，从店里排出来，在大街上来回盘了三个弯弯。我寻思着这手抓饼是得有多好吃，这么多学生赶着趟的上去送人头。路人视角，手抓饼小哥的压力，就像要一次性抄一个班的作业，就算抄作业的手速比千年单身狗还快，也会恶心到吐的。
　　我排着队，拿着语文的古诗词小册，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背诵课文。可我发觉脑袋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那只要挟着我买手抓饼的野猪。压根儿一点点书都背不下，时不时地就掏出手机，急躁地看着上面的时间一秒一分地流过，一分一秒地靠近十二点半。
　　然而队伍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挪动。
　　在太阳下跺了半个多钟的脚，我终于来到了那个满头大汗的手抓饼小哥面前，他明显已经很疲惫了。所以当我对着那张被我在愤怒中揉搓过无数次的纸条念出那段十个胃的饭量的羞耻加料单时，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神。
　　但我能感受到，后面排队的人对我如此多的要求的焦躁、愤怒、惊讶和嘲笑。
　　"同学，你……你一个手抓饼加这么多，饼皮它可能装……装不下……"
　　我靠！还不是郝子敬这头破事巨多的野猪！我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超级大声地对他说："没事，反正是喂猪的！！"
　　"扑哧"，我后面的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哥倒是小小的无奈大大地狂笑，边说："同学……哈哈哈哈饭量大倒……哈哈哈哈哈哈倒也不用这么形容自己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羞耻感彻彻底底包围了我，就差把梦萍的那张"谁来救我"的表情包当场p在脸上，恨不得直接一头扎进那个手抓饼里去。
　　我刚想开口辩解，小哥已经和店里的收银员小姐姐一起仰天长笑完全丧失面部表情管理和生活自理能力了。然后我后面的队伍也是笑成一团两团，剩下我孤零零地在风中羞耻凌乱。
　　"哎呀妈呀光顾着笑没注意差点焦了哈哈哈哈哈哈……"小哥终于想起来了他还在烤盘上的各种原料，收银员小姐姐也才想起来给我结账，"哎呀同学，不好意思有点焦了，我我我我我再给你做一份叭你稍等一下哈……"
　　"不用了，给我吧，都是猪食挑什么挑。"
　　他们好像又又又又误解了……他们又笑成了一大团，几个路人都一脸疑惑地看过来，我实在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好好好我给你打包……哎呀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小哥努力地帮我把那个巨无霸饼抓手塞进常规大的纸袋子里，还时不时地腾出个袖子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打包好，他把那个快被挤爆的袋子递给我："同学，它体积比较大，你要拿好，小……"
　　我哪还能听他说完，一把接过那个滚烫的巨无霸，灰溜溜地跑了。
　　就在我狂奔逃离处刑现场的时候，还听见后面的"小心烫啊……"混杂着似银铃似杠铃似午夜凶铃的笑声。

　　我看了看手机，十二点二十五分，要是快点跑，送完手抓饼还来得及回学校。我火急火燎拼了老命地跑，想着把饼抓手直接丢给他就赶紧离开。
　　看看手机，一分半钟内冲到教室，果然是我可以做到的最快速度了。
　　当我扶着门累上气不接下气地走进教室的时候，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投影上正在播放着我买手抓饼出糗的视频片段，讲台上放着个相机。我排队时候背东西背不下，我念巨无霸菜单被群嘲，我话说不明白被调侃，每一幕都清清楚楚，几个男生，包括郝子敬，在讲台下面看着，肆意讨论，开怀大笑。
　　那种感觉，就像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被无耻的对家算计，一步步落入圈套，最后还要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被拉出来遛遛博看客小爷们一笑，最后落得精力尊严无一幸免。我的自尊像是别人手里的玩物，像个无聊的课间玩笑，像那张垫桌角的生物试卷，在他们眼里，毫无价值，随手挥霍。
　　我都无法想象自己是以如何怒目圆睁的神情和如何风风火火的姿态冲到讲台上把视频关掉的，也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生气到把讲台上的相机拿起来就要砸（虽然我最后没有砸，因为突然想到自己赔不起，还是算了）。只知道他们看着一个一直被欺负，却永远不会选择还手的人，一个从来对于矛盾都是躲避的人，居然有如此大的反应，一个个都惊住了。
　　我自打进初中后，从来都没有如此生气过。拿着手抓饼走下讲台，冲向坐在第三排有些惊慌失措的他，一把利落地从饼抓手里抽出一片沾满沙拉的生菜，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让我出丑很好玩吗？践踏别人的自尊心很好玩吗？？！！！"
　　我恶狠狠地盯着被抹了脸却一脸惊愕一声不吭的他。"郝子敬，我正式通知你，咱们俩，"我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在他面前一下叉开，"从此绝交，永不相干，别再惹我。"

　　刚想甩脸子潇洒走人，突然想起来了十二点半校门关掉的事情，一看手机，只差十几秒就关门了，吓得我花容失色严肃愤怒的表情一秒崩塌冲出了教室，朝楼梯口飞奔而去。
　　我目睹着校门口的电动伸缩门刚刚好在我的面前合上，这下倒好，罪犯受害者被迫共处一室，受害者压根不想留在这破地方，结果天意倒给了我一个强制拘留，连个默默离开，安安静静疗伤的机会都不给。
　　这叫什么事儿啊！祸不单行是么！
　　我黯然神伤走回二楼的走廊，没有回教室，走过了拐角，在走廊尽头，自己一个人默默出神。想要回去学习，但内心实在是一团糟。
　　我拿出手机，给寄宿的阿姨发了个短信，说中午因为吃饭太晚所以回到学校之后就出不去了。刚刚点完发送，郝子敬就出现在了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背。
　　我转了过去，看见是他，又一扭头回来，沉默，不想理他。
　　"伍一七，我错了，我不会再玩儿你了，我一定改，好吗，乖，不生我气了……"
　　"你当哄你女朋友呢！还用什么乖？你会改吗？你不会！咱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就算你没学到什么知识，你能不能学会对这个世界温柔一点啊？？？"
　　"我……"他噎住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被那句"没有学到什么知识"给呛到了。
　　"我以为你是会把整个手抓饼糊我脸上。"
　　我tm倒是想啊！可是手抓饼是无辜的啊！直接糊了你这个人渣，这么贵这么香这么大份的手抓饼，简直是浪费，糟蹋，暴殄天物……
　　说出口就变成了："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有素质。"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可能对我那句"我有素质"有点意见。
　　"你笑个屁！打住，不要卖乖。"我差点就忍不住和他一起笑了，md，这个人永远都知道怎么解除我的愤怒。
　　"我猜你的绝交只是气话，你不会的。"他突然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头凑近了一点，直视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泛出明确的坚定。
　　对这突然到来的心灵之窗的互相敞开，我一瞬间竟然泛起一丝不适，有些无措而尴尬地撑开他的双手，推了回去。
　　绝交是不可能绝交的，我知道，他肯定也知道。我们认识两年多，彼此都知根知底，打打闹闹惯了，轻易地说散就散，绝对是兑不现的玩笑。但是要我正常对待一个反反复复侵犯我的自尊的人，只是十四岁的我实在无法做到。
　　"是，我不会。"我转过身，十分严肃地面对着他，"郝子敬，不要总是在我面前嬉皮笑脸。从今天开始，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我们没有很熟，你也不要和别人说我们很熟，请你离我的自尊也远一点，我不想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它。"
　　说完我就想要走。可他一挪挡住了我。
　　"那个……手抓饼能不能给我……"
　　"滚。"我推开他。

　　他还想说什么，我知道，但说完那句"滚"我就甩头走回教室了，我不想再听到他继续说些什么我没兴趣听见的屁话，做一些什么我无感甚至反感的事情来拉回我们的关系。自尊垮塌的怒火，既然烧到了我们的友谊之桥上，但凡能够烧塌，只能说明我们的友谊之桥，是木头糊的，不防火也不够坚硬。
　　我很生气，但从走廊拐过角来，我还是不争气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他把自己的头整个埋进了臂弯里，像一滩浆糊，软塌塌地糊在栏杆上。
　　果然是回避型人格，我马上就在想着，我会不会说的太重了，天啊我怎么能说出这么重的话啊，天啊我好后悔啊，要不要过去道歉啊……
　　好不容易我才断了这种想法。我明白我的话肯定多多少少伤了他，但是，一是他先严重地伤了我，二是为了我接下来能够认真读书，不再掺和进什么破事，至少是不再因为他，我似乎必须这么做。
　　我要暂时扔掉这在那时还不明确是否是真正的友谊的所谓友谊，为我接下来的学习生活还有升学大事认真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当年究竟为什么会说出“离我的自尊远一点”这么中二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