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修得共枕眠》一只橘猫

3、拂拂花开（3） 回到无息山

　　回到无息山后，长露的生活又回归平淡。早知不求着尊上带她出去了，真的见识到山外景色后，在长露心中反而生了落差。
　　“蹦蹦，你近日又和你族中小兔子背地里谈论什么，整日盯着尊上的衣裳瞧，兔儿胆肥了？”长露百般无聊地趴在窗棂上，伸长胳膊去接屋外的白雪。
　　蹦蹦本是只雪兔，是早年尊上看长露独自一人无聊，稍渡了一些灵力点化而成的精怪。
　　同蹦蹦一起被点化，开了灵智化为人形的还有另外一只雪鹰，名叫云翅。
　　蹦蹦与云翅因受恩于尊上，又是同长露一道长大，所以和长露感情极好。虽是主仆的关系，却更像是亲友。
　　蹦蹦挠了挠头顶那双毛茸茸的兔耳，见四下无人便凑上前笑道：“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就是在打赌，赌尊上穿的纱衣究竟有几层。”
　　“你们无不无聊？竟然赌这个。”长露故作严肃地打断她，“若是被尊上知晓，你非得被他老人家打回原形……嗯，颇具挑战，我也参加。”
　　“仙上，你不是觉得此赌局甚是无聊吗……”
　　“快说，若是猜对了，有何奖励。”
　　此时，一白衣翩翩的灵秀少年走进来。正是刚巡山归来的雪鹰族少主云翅。
　　云翅慢条斯理地抖落羽衣上的积雪，说道：“再过几日无息山的医仙地灵婆婆按照惯例要出山去人间替尊上悬壶济世。这次尊上许我送地灵婆婆出山，到时候赢的那位可藏于我的丰羽中，看一看山下美景。”
　　长露听了，整张脸都陷进了无尽憧憬里。捏紧拳头暗暗发誓，这个赌，她要赢。
　　是夜，无息山的雪停了，天边极光流转，难得的好景色。
　　长露用上次去天界顺来的花瓣研制了一种熏香，此香气味十分清雅脱俗，尊上一定会喜欢的。她掐准了时间，急急地冲进尊上的寝殿。正如她所想的一样，这个时辰尊上刚准备就寝。
　　“尊上！这是我新研制出的熏香。”占雪刚沐完浴，立在屏风后头穿衣。听见长露的声音，他只穿了一件寝衣走出来，如瀑的银发挽在他臂弯，发梢还闪着晶莹的水珠。
　　不得不说，天界仙子果真有品味。尊上的相貌确实年轻俊美，虽然他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万岁，但就这容颜，让长露唤他一声哥哥也是相称的。
　　只不过就是尊上吃亏了。
　　长露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尊上的脸上移开，又转移到他身后屏风上的衣裳，两手虔诚地递上熏香，“尊上刚要更衣吗？那真是太巧了，我新研制的香最适合用来熏衣了。不如让长露替您熏一熏衣裳……”
　　“不必了。”占雪斩钉截铁地拒道。
　　“那我替尊上更衣。”
　　“我正要入寝。”
　　“哦！”长露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真是蠢，大晚上的更什么衣。
　　占雪见她赖着不走，垂头丧气的模样。改变了主意，目光落在檀木矮桌的一套茶具上，说道：“突然不觉得乏了，你去替我沏壶茶。”
　　长露眼中重新点亮希望的光芒，跑去沏茶。长露的茶艺并不精湛，她对于要耐心修习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以至于这两万岁来，她唯一擅长的事就是吃和耍赖。
　　长露一边将茶叶抖进茶壶里，一边偷偷吃小碟子里的茶点。吃的红润润的唇边沾了些糕屑，她毫不顾忌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一抬头见尊上已经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斜倚在软塌上，支着下巴望着她看。
　　“看来平日里，你连茶艺都没有好好学。”
　　“我的茶艺自然比不上尊上的！尊上才华经天纬地，这三十六重天，除了元始天尊以外，就属尊上最厉害。”
　　忘了说，除了耍赖，拍马屁也是长露一特长。都说上神占雪无欲无求，可在长露日经月累观察下，每当她说起好听的话，尊上的眉梢总有一点点上扬，一贯冷淡的面容因此柔和不少。
　　长露想，那应该就是受用了吧。
　　“尊上请用茶！”在长露一番美言后，一壶热气腾腾的茶也沏好了。她恭恭敬敬地倒了一盏，双手递过去。
　　占雪接过，浅浅地饮了一口，蹙眉放下。
　　“毫无长进。”
　　“长露粗俗，沏的茶辱了尊上的风雅。下次，下次长露给尊上做一些茶点吧？”
　　“嗯。”占雪只低低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长露。
　　长露耐着性子等他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缓。她才起身轻手轻脚地绕到屏风后头。鎏金衣架上挂着尊上刚才沐浴换下的衣裳，长露只觉得喉咙发干，紧张的鼻尖都沁出一层薄汗来。
　　这时候尊上醒来看见她此等行为，会不会将她当成变态。
　　她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尊上的衣袍，一件一件的数。一，二，三，……
　　一层中衣两层纱衣，这么冷的天，尊上才穿这点。不愧是上古神祇。
　　“长露……”
　　“啊！在在在！”长露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想绕回来，不料被自己的脚绊倒，整个人以一个大字摔在屏风上。之前手里还扯着的那件衣裳，此刻轻飘飘地盖在了她头上。
　　长露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扯下头上的衣裳，眼中着急的似要滴出水来，“尊上……你听我解释……”
　　占雪看着快要哭出来的长露，薄唇微扬，居然……笑了。
　　此等难得事，长露还以为是她眼睛出了毛病。
　　就连尊上的声音都隐约藏着些许笑意，“诚然你想替我熏衣，那便遂了你愿罢。”
　　他又用线条优美的下巴点点一旁的衣柜，“那里头的衣裳也一并熏了。”
　　长露接到指示，便高高兴兴地跑去开尊上的衣柜，却不曾想尊上的衣裳会有如此之多！
　　“啊？这足足有百余件了吧……看不出尊上还挺在意形象的。”长露苦着脸，掂量着盒中熏香可熏几件。
　　看着长露打着哈欠叠衣裳的模样，占雪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为自己添了杯清茶。
　　“自从长露仙子来到这无息山后，尊上倒是变了。”从上古时期就跟随占雪的仙侍无涯端来一些糕点，正巧见尊上正喝着茶饶有兴致地看着长露仙子熏衣。
　　长露仙子灵力尚浅，最怕无息山上的寒冬，紫金暖炉中常年燃着的丹赤焰能使殿内四季如春。那丹赤焰是尊上特地从凶兽丹赤身上取回的一团心火，收服一头凶兽对于灵力高强的尊上来说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无涯看来却也不算是一件小事。因为，过去的尊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绝不插手除天地浩劫以外的事情。
　　尊上到底对这位长露仙子，是不同的。
　　丹赤焰终年燃烧，不寂不灭。整个寝殿洋洋洒洒地飘着一丝清雅的花香，倒真有点春天的味道。
　　“哎，这要是哪天长露仙子成婚了。这无息山又该多无趣啊。”无涯摇了摇头，叹道。
　　占雪握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唇边，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忙碌的长露，神色淡然地低头饮了一口茶没有作答。
　　过了许久，已去忙别的事情的无涯却听见尊上说：“为仙为神的，何故还要那些情爱。褚凰曾经为了那个凡人吃了不少苦头，因此长露她并无情根。”
　　“那长露仙子的情根呢？”
　　“被褚凰藏起来了。”
　　无涯正替占雪整理藏书，听后吃惊地瞪大眼睛，“尊上不是前几日还带着长露仙子去天界参加二公主琼翎的婚宴吗？自天帝接管这三十二重天以来，为仙的互生情愫，结为佳偶的不在少数。仙途漫漫，找个伴一起灵修，一起笑看日月，不是一桩美事？您老人家总不能一直将她困在无息山，她应该有权利找回自己的情根，这才是完整的她。”
　　“是吗。”占雪素净如莲的手指略有些不解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长露也是这般想的？”
　　“这无涯可不知。若论情爱，长露仙子的年纪尚轻了些。但……长露仙子的身世特殊，按照这天地间的规则，她未来极有可能嫁于九重天那位小殿下……”无涯见占雪今日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多说了一句，“并非所有情缘皆是悲剧，指不定长露仙子能有一段好姻缘呢。”
　　“嗯。”占雪低低地嗯了一声，似是回答无涯，又似困倦了，“天色不早了，让她回去歇息吧。明日地灵要去人间一趟，你也一道去。”
　　“我？我去作甚？”无涯迷惑地看向占雪。只见占雪的指尖点点长露，无涯顿时心领神会，无奈地叹息道：“知道了，无涯也悄悄跟着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