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州案情簿》吃兔不吃头

3、第 3 章 寻找尸源

　　黎哲被手机铃声吵醒，看窗外，已经是傍晚时分，厨房里传来炒菜声，炝炒的味道分外诱人。
　　“结果出来了？”黎哲接起电话，是刚刚做完尸检的冯英俊，“好……有特征就好找到尸源，你们辛苦了，休息一下吃个饭，晚上我们就开专案会。”
　　放下电话，黎哲一抬头就看见卧室门口倚了个张崎贤。
　　“老冯验完了？”张崎贤穿着柠檬黄的猫咪围裙，手里还端着盘新鲜出锅的圆白菜。
　　“验完了，有不少有用的东西，确认尸源应该不难。”黎哲又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
　　“老冯还是手艺好。”张崎贤摇头晃脑地夸赞，“咱得向老冯同志学习学习。”
　　“老冯那可是师传秦大师，真正的名师高徒。”黎哲挺赞同的，法医冯英俊同志平日里虽有些吊儿郎当，但专业技术是一顶一的好，以前就配合他破获过多起疑难重案。
　　“快去洗漱吃饭，我去通知小的们晚上开会。”张崎贤说着把黎哲关进了卫生间。

　　经过一个白天的修整，参与专案会的警员们精神看着都还不错，端端正正围坐在会议桌前，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冯英俊。
　　冯英俊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大大的黑框眼镜也遮不住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一双双渴望的眸子，他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开始自己的表演。
　　“经过白天的尸检，在缺失死者头颅与右半部上身的情况下，我们从现有的已经拼接好的尸体上发现了几项重要的线索。”冯英俊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幻灯片。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22岁到25岁之间，尸体被江水泡过，死亡时间只能大致推测在3月5日左右。死者胃内容物量非常少，仅有一点点米饭和蔬菜，并且基本保持在原态，所以她应该是在最后一次用餐刚开始的时候就死了，如果是在减肥期，则是在刚吃完最后一餐便被杀害。”
　　看着在场的侦查员们纷纷提笔记录，冯英俊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切换到下一张死者的局部特写：“断段软组织无生活反应，系死后分尸。尸斑浓重，应无大量失血，且在颈部发现明显扼痕，系被他人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可判定为他杀，是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分尸案件。”

　　“有约束伤吗？”张崎贤看着屏幕上的尸块照片若有所思。
　　冯英俊摇了摇头：“从现有尸块上看，并没有发现明显抵抗伤、约束伤和威逼伤。”
　　“死得很突然。”张崎贤摸了摸下巴，“或者是熟人作案。”
　　“并不排除这个可能。”冯英俊指了指屏幕上尸块的断端周围，“你们看，这里有好几条刀痕，可以感受得出凶手分尸时应该是有过一段时间的犹豫，他好几次都下不去手，这轻飘飘的刀痕给人小心翼翼的感觉。”
　　黎哲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点了点头：“很好，继续。”
　　“看这里。”冯英俊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圈，“死者的左手手背、臂弯有多个针孔与皮下淤血，应该是死前几天输过液，针眼还没有完全消失，并且她还在怀孕，大概三个月左右，我觉得我们应该查一查最近去医院或诊所就诊过的孕妇。”
　　“最后，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
　　冯英俊把死者小腿部位的照片放大：“死者右脚脚踝上方，有一个玫瑰图案纹身，还挺别致的，可以用作寻找尸源。”
　　“大概就是这样了，黎队。”冯英俊终于说完。
　　会议室的大灯亮起，参会众警员也从笔记本中抬起头，黎哲向冯英俊点了点头：“辛苦冯法医你们了，这些线索对寻找尸源有很大的帮助。”
　　“那接下来就看你们了。”冯英俊轻松地笑了笑，扭了扭脖子，“忙了一整天，我们这边就先回去了，这身味儿，可得好好洗一洗。”

　　冯英俊一行法医离开后，黎哲走上了主位。
　　他一手拿着白板笔将接下来的任务写在大白板上，一边对专案组的成员们说道：“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寻找尸源，但大家也都了解，因为天气的原因，寻找被害人的尸块的工作暂停了下来，虽然冯法医已经提供了相当多的线索，但是被害者关键的头颅依旧缺失。”
　　他的眼神看向坐得笔直的刘雯雯，这个大男孩虽然加入警局才刚刚两年，但很有能力，也足够吃苦。
　　“雯雯，你负责带一队人，在天气情况允许的条件下，继续沿龙江方向往下游进行打捞，势必找到被害人的头颅。”
　　被他点名的刘雯雯当即站直，干净利落地一个敬礼：“是，老大！”
　　“坐下吧，注意安全。”黎哲颔首。
　　刘雯雯依言坐下，精神奕奕的模样干劲十足。

　　黎哲又将方才冯英俊在幻灯片上展示过的，被害人纹身部位的照片贴在白板上：“这个纹身是确定尸源的重要线索，阿贤，就交给你了，你带一队人调查全市范围内的纹身店，一定要找到与被害人身上这个一致的。”
　　“我办事，老大你放心。”张崎贤打了个响指，桃花眼温柔明亮，轻挑又自信地勾起唇角。
　　黎哲冷着脸嗯了一声，心里默默吐槽：这冲破天际的荷尔蒙，警局的信箱估计又要满了吧……被张警官收到的情书填满。

　　会议不动声色地继续：“碧君，你去调取近期失踪人员的名单，仔细对比其中是否有符合尸源信息的，另外发布认尸的公告。”
　　“柯微和我一起，负责调查戎州市内从3月2日至3月5日之间，曾有过输液行为的就医孕妇。”黎哲盖上笔盖，“都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吧，每天晚上十点，我们开专案会交流进度，大家都辛苦了。”
　　说是这么说，但查案哪里有不辛苦的，为了早日破案，没有人能够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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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初歇，小雨淅沥，江面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黎哲打着雨伞，依靠在江岸的石栏杆上闭目养神。
　　“抱歉抱歉，久等了老大。”柯微远远跑来，停在黎哲的面前，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外套衣角。这两天白天黑夜地忙，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坏肚子的东西，他蹲厕所都要蹲掉半条命了。
　　黎哲睁开眼，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你呢，好些了吗？”
　　柯微脸色泛白，眼圈青黑，看起来病恹恹的，这时候被老大关心弄得脸上泛红，糯糯回道：“没，应该没事儿，就是有些拉肚子，不碍事的老大。”
　　黎哲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往路边停放的警车走去。
　　柯微见状，赶紧跟上。

　　警车停在了戎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前广场，黎哲和柯微打伞下车，与熙熙攘攘的就医者们擦肩而过，直接向急诊的方向走去。
　　“诶，老大，怎么走这边啊？”柯微跟在后面问。
　　黎哲步子不停：“跟上。”
　　“哦哦。”队长一板脸，柯微就不敢说话。
　　进了急诊接待处，黎哲收好了滴水的伞，指了指急诊的挂号窗口对柯微道：“去瞧病吧，放你一天假。”
　　“啊？”柯微还在手忙脚乱地收伞，听到黎哲的话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不是，老大，我没事儿，不用去……”
　　柯微后面的话被黎哲的眼神消了音，在他严肃沉冷的面庞下，柯微只想找个墙角躲一躲。
　　“我可不想尸源没找到，自己的属下就先跑肚而死了。”被柯微的小表情逗得想笑，黎哲眼神柔和了下来，“查案还有我们，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爱惜。”
　　“老大……”柯微动了动眉毛，看起来泪汪汪的。
　　“今天就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归队，明白了吗？”黎哲冷着脸问。
　　“明，明白了老大！”柯微不自觉站直了腰背。

　　放柯微一个人去看病，黎哲继续手头上的查访工作，少了个帮手，事情多了不少，匆匆又跑了市内的十几家私人诊所，回到警局已经临近晚上九点钟。
　　此时大部分侦查员已经回来了，聚在会议室里，一边整理收集到的信息，一边抓紧时间吃上几口迟来的晚饭。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连续3天的调查走访工作，专案组的侦查员们每天工作至深夜，常常睡不到四五个小时就又得奔赴前线，疲惫至极，不抽几根烟实在提不起精神。便是不常抽烟的黎哲和张崎贤，这几天也几乎烟不离手。
　　黎哲嘴上衔着酸奶的吸管，一边填肚子，一边翻看着各小组白日里收集的资料，不时皱起眉头。
　　而这一皱眉，就持续到了今天专案会结束。
　　一无所获。
　　医院方面，目前有疑点的均已被排除，而纹身，则迟迟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散会时已经过了零点，侦查员们各自散去，黎哲留在最后，慢吞吞地关闭着设备。
　　“又胃疼了？”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会议室响起，随即一只掌心温热的手便覆上了黎哲痉挛的胃部，他被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张崎贤那张漂亮白皙的脸庞正无限放大在眼前。
　　把那只手拿开，黎哲退了几步，无奈道：“走路没点声音啊你……”
　　张崎贤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耸了耸肩膀：“我又不是鬼，该反省的是你啊老大，不好好吃饭，胃疼得连最起码的警惕性都没了。”
　　说完，他又欺身上前，一只胳膊揽过黎哲的脖子，另一只手再次覆上黎哲的肚子，不轻不重地按摩着。
　　黎哲轻轻挣了挣，身上的大山没有挪动，索性也不再拒绝，感受着那掌心与肚腹摩擦着渐渐升高的温度，熨帖着抽疼的胃，像是好受了一些。
　　时间静静淌了几分钟，黎哲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好了，不疼了。”他推开张崎贤，继续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张崎贤没再坚持，和他一起收拾着散乱的桌面，整理好放进了公文包。
　　“……走吧，回家吃药。”
　　张崎贤拿起两人的包，揽着黎哲的肩膀走出会议室。

　　次日，工作继续，在寻找尸袋与调查医院信息方面，仍旧没有突破性进展，反而是张崎贤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确定了吗？图案一致？”黎哲问。
　　电话那边传来张崎贤的声音，因为电流传输，感觉有点冷冰冰：“一模一样，店老板说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图案，别的地方是纹不到的。”
　　黎哲又问：“这是哪里的店？”
　　“南岸这边，和宁江县交界。”
　　“知道了。”黎哲想到之前的一无所获，心下点了点头，这次应该是找对了，他继续问，“有名单吗？”
　　“有，这店老板看着五大三粗，做事还挺细，谁纹的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张崎贤笑道。
　　“那就好，你那边了解完情况就回局里，咱们局里见，先把之前收集的资料对一遍。”黎哲心里的大石头稍稍放下，语气也轻松了下来。
　　“明白。”张崎贤在那边笑道，淡淡的气音透过耳机进入黎哲的耳朵，痒痒的。
　　挂了那通让人兴奋不已的电话，黎哲又拨通了柯微的手机：“柯微……对，阿贤那边有进展了，有一份名单……我马上回去，和他对一遍之前的资料……嗯，你和碧君继续往下调查，万一没有对上，咱们这边还得忙……”

　　和柯微交代完，黎哲火速赶回了市局，刚停下车，就看到张崎贤那辆黑色大切驶进了市局大院。
　　“怎么不开队里的车？”身穿警服的三名专案组侦查员鱼贯而下，张崎贤走在最后，与黎哲并肩而行。
　　“怎么？私车公用都不行？”张崎贤侧过脸，挑眉笑道。
　　黎哲瞥他一眼：“去，正经点，车不够用了？”
　　张崎贤耸了耸肩：“早上坏了一辆，送去修了，正好我这大切闲着，跑出去拉一拉。”
　　“装行车记录了吗？”黎哲突然坏笑。
　　“老大——”
　　张崎贤拖长了声音，感觉委屈极了。

　　轻松的时刻总是短暂，等一行人进入专案组会议室就完全没了说话的功夫，之前调查所得的资料一项项与今天从纹身店里拿到的对比，一行行黑色的汉字犹如缠绕的蚂蚁，瞅得人眼珠子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喊道：“这个，是不是这个！”
　　其他人赶紧围拢过去，黎哲接过那名侦查员手中的两份文件。果然，纹身店里的名单与另一份医院就诊资料上，同时出现了一位叫“刘莹”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