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6、山间路 阿贝的第六

　　我一直往前走，气喘吁吁，有点疲惫，但是没有停下来，总觉得我应该向前，一直向前。直到卡尔，Frank和哈德莉的身影都渐渐离我远了，我还是往前走。
　　我走到山顶没了路，才打开手机看到他们问我去哪了。就在前一秒，我还以为我的梦境还原了，无止尽的路途，直到站在栅栏前，我的目光看到了人们居住的楼房鳞次栉比。现实中任何事情都是有终点的。我原路折回，想到了那一次与卡尔一起上龙泉山，在农庄喝的清泉水。本来卡尔想带上我和弟弟，但是弟弟一直都不喜欢这种活动，他跟我太不一样了。
　　卡尔带我走了一段路，一直走上一个小坡，上面有一个十字路口，路边的公交站台没站多少人。我和卡尔去得比较晚，已经下午三四点，所以打算坐公交车上去。我经常会对自己的现状感到沮丧，只有像这种时候能令我激动。我的身体很差劲，走路却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走上很久，也可以爬山，我乐于参加这种活动。我的五脏至外都有一股寒气堵结，全身上下冷得通透，从小到大没有气色红润过，自然而然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再加上长得不好看，整个人就像是恶魔一样面色可怖，一般来说我如果不去主动搭讪，是不会有人愿意理我的。况且我最大的缺点是性格不好，而非长相问题。
　　卡尔他们却很疼爱我，把我当亲人一般。纵使我没什么过人之处，也没什么才华和抱负，也不善于改变现状。我整个人的生活状态就像是村上春树《天黑以后》的那个熟睡的姐姐，处于沉寂的状态。
　　公交车一路辗转，不由得让我想起“百步九折萦岩峦”，虽然没有认真学习那一课，况且今非昔比，自然无法真切地体会到李白的心情。卡尔一直在跟我聊天，这也是我喜欢的活动，卡尔是个矛盾的人，而我喜欢矛盾的人，他是典型的右脑发达者，就像我们从小到大知道的那种可以在小说开篇将背景铺垫得很真实的作者。卡尔对自己所有的经历都有感触，他善于在每一件事中找到意义。
　　我们下了公车后，就漫步到了一个茶庄。老者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样式很古老，在城镇里几乎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给我们斟了茶，说道:“这是山泉水泡的，无害清甜可口。”
　　我们坐着藤椅，面前还放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开水壶。世人常说，要么灵魂在路上，要么身体在路上。前者说的是博览群书，后者说的是遍观山川。而卡尔是那种身体永远在路上的人。博览群书虽然是好事，但是久而久之会限制人们一些东西，有时候现代人的新“迂腐”就是由此而来的。就像青少年，曾经的青少年沉浸在韩寒的那种虚幻式中无法自拔，最后自讨苦吃。现在的青少年没有推前浪的趋势，倒是有重蹈覆辙的趋势。当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总是不屑于语文书里的必读书目，觉得那是枯燥乏味，是迂腐陈旧，长大后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韩寒的浪潮过后，一大批“伤春悲秋”又做作的所谓的青春文学作家又涌现了出来，侵蚀着青少年的思想。它们往往词藻华丽，读起来“很有感觉”，但就只是感觉。
　　对于我来说，唯一靠感觉判读的事情就是听卡尔说话。就像听长辈的教诲，不需要什么道理。所以我每次听到爬山，就会想起这一次。
　　我从山上下去跟哈德莉他们汇合的时候，无意中抬起了头。阳光集中在一处，被高耸的树木遮映，隐隐约约，不是朦胧而虚幻的，是真实的。树木间坐落了孤零零的小茅屋。虽然你直直地看向阳光并不能看到它的全貌，但它却完完整整的铺在茅屋上。我心情渐佳，晃晃悠悠地走了下去。我本以为他们至少爬了有那么高，结果他们就在刚刚开始上山的一个平坦的小铺吃东西。
　　这群人真是太让人摸不着头脑。
　　“哈德莉爬到这就不爬了，非说要休息，点了吃的，看看你有没有想吃的，不过哈德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向我解释道。我对着哈德莉坐了下来，我才渐渐明白，人与人的交往中，说要约着一起做什么事情，并不是真的要去做什么，而是喜欢一起做事的人。而我就显得过于耿直愚钝了。
　　朋友于我而言是一个苍白的词语。不管是从理论理解还是实践操作上我都是空白的。如果说朋友是相互理解，有共同爱好又不完全一样的两个个体的话，那么我可能很难找到朋友。我曾听说，情商高，性格开朗，爱好多样的人最容易交朋友，这样一看我是根本没有交朋友的天赋。我其实也有不少爱好，我也喜欢音乐，但是among my peer，没有人知道Bob·Dylan和Joan·Beaz是谁，也没有对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柏辽兹和德彪西感兴趣。我也看影视剧，但是我一直都活在过去，不愿意面对新潮。我喜欢《罗马假日》里青涩的赫本，喜欢《乱世佳人》里惟妙惟肖的费·雯丽，喜欢《海蒂》里婴儿肥的秀兰·邓波儿，喜欢《87红楼梦》里每一个灵秀的人物，特别是晴雯，撕扇灵气十足。我还在为垮掉的一代和希特勒暗自伤心。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加之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给我心里蒙上伤疤后，我再也不喜欢迷惘的一代了，并且也没有读过海明威的书。
　　我想国家不想让青少年读太多无良小说，却被老师们理解成任何小说都别读。所以他们会在自习课对正在阅读《蝴蝶梦》的学生指手画脚。
　　今天看《鲍勃迪伦自传编年史》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奥斯维辛集中营，很快联想到731黑太阳部队。不过我又被书中提到莫泊桑，巴尔扎克和凯鲁亚克给带走了。我的思绪一直晃晃悠悠的。
　　学而不用知识就会走向死亡。我一直在等待着哪一天我可以用到我肤浅的经济学知识，我打算买一本王福重的书，却不知道该先买哪一本，为此反复纠结了很久。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但是我不想走得太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