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27、含沙射影 我回了希琳

　　我回了希琳的家，情人节自然是不能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我的情人节，好像在听到阿贝说的那句话之后就被打乱了步伐，我一直都不在状态。
　　即便是看到希琳找到礼物后惊喜的神情，都没办法打动我。
　　希琳说她要去洗澡，要不要留下来看我。我知道这是一个信号，我很感动她为了调动我的情绪可以付出这么多。
　　但是……
　　我突然想起了阿贝的手，然后又想起了他的脚，腿，脖子，嘴唇。然后我向自己妥协了，趁洗澡的水流声还没有结束，离开了希琳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性还是对于我而言有特殊的意义，无关于感情和冲动，我觉得它是灵魂的沟通。
　　我渴望的是阿贝的灵魂。我喜欢他文绉绉的说话方式。
　　我喜欢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喘息声。所以我没办法，也不甘心跟除了阿贝以外的人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也许明天我还可以去找他，问他可不可以拥抱他，或者让他来拥抱我。
　　我才发现我是个滥情的人，如果问我想不想跟希琳继续保持关系，我当然也是想的。
　　我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已经过去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和阿贝现在只是朋友。
　　我明明想要做个好人的。
　　昨天下午我去了星巴克，想在那里完成一篇关于法国波尔多的酒庄介绍的文章，还要准备在威士忌酒会作为代表方的发言稿。
　　收银员是个挺漂亮的年轻小姑娘，她问我是不是外国人，惊叹于我流利的中文。我告诉她我差不多是在中国长大的，而且有一半的中国血统。
　　她看上去很想听我继续讲故事，但我点了单，必须要去完成工作。
　　她把热乎乎的咖啡和精巧的点心端在我面前，甜美地对我笑了笑，问我知不知道怎么联上他们这里的网络。
　　她好像把我当成了一个初来乍到的老外。
　　我查找手边的资料，还请教了老板几个问题，电脑屏幕让我感觉到眼睛酸涩，于是我让电脑暂时睡眠。
　　阿贝从侧门口推门走了进来。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偶遇，但是按照之前的逻辑来说，我有证据怀疑他在跟踪我。
　　他径直走到咖啡豆的专架上，有个服务生走到了他身边，大概是在问他需要什么。
　　我看到他从木架上拿下一袋苏门答腊单品豆和一袋佛罗娜，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拿了一盒佛罗娜的便携式挂耳。
　　真是奇怪，阿贝一直以来都喜欢喝又苦又浓的咖啡，我其实不是很理解得了。
　　直到他走到前台，看到我的时候，眼神中闪过几分惊讶，我才确定这就是偶遇，他没有在跟踪我。
　　“要中杯的美式。”他没有来跟我搭话，点了杯喝的。
　　“需要帮您磨豆子吗？”我听到服务生问他。
　　阿贝拒绝了，我知道他会拒绝。
　　他提着星巴克的纸袋，拿着他的美式咖啡，坐到了我对面。淡然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拿出书包里的笔记本和外文书籍。
　　“你跟踪我？”我故意问他，看着他从笔袋里拿出铅笔，手指圈住笔杆，在一本全法文的书上勾画。
　　“我为什么要跟踪你？”他冷静地反问我。
　　“昨天不是你说想我么。”我感觉他在装蒜，只好没脸没皮地拆穿他。
　　阿贝头也没抬地回答：“我什么时候说过。”
　　……
　　我早该料到的。他肯定会赖账，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冷静淡然如初，他可以当自己没说过，但我可不能当自己没听到过。
　　“阿贝，我开始觉得你有点像艾默里。”我轻轻地叹气，任谁都听得出我很无奈。
　　“我在你眼里已经从沉默寡言的绿帽丈夫变成闲散忧郁的文化士兵了吗？”他淡淡地回答。
　　阿贝绝对不会知道，他这一点真的令人着迷。
　　让你感觉很舒服的冷漠，就像人和身体是分开的。他明明就是这样，但他拒绝承认。
　　“不，是因为你表的白都像天上的云，飘一会就没了。”
　　我丝毫不会给他脸面，因为他得到的脸面实在是太多了。
　　撕下笔记本的一页纸，攥成纸团扔向他。阿贝躲都没躲一下，只是将纸团展开，对折，夹在后面的书页之间。
　　我发现我很喜欢看着他的手，耐心地展开我揉的纸团，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按压出折痕。他细长的手指，让人感觉到很舒服。
　　于是我又扔了个纸团过去。这一次他抬头看了一眼，又把纸团展开，对折。
　　他会一直这样陪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吗？我很好奇。
　　我打开电脑写了一会文稿，又猝不及防地扔给他一个新揉出来的纸团。
　　果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耐心地重复着展开，对折，夹进书页里的这一系列动作。
　　我这算不算恃宠而骄。
　　我发现我的效率很低，直到希琳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很不想让她来打扰我和阿贝，于是回答：“你先回去吧，我还没写完稿子，我们明天挑个时间。”
　　我说的句句属实，这应该不算偷奸。
　　“奸夫□□。”
　　等我确认这句话是从阿贝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正准备问个缘由，就被他发现我惊慌的眼神。他漠然地指了指他刚刚勾出来的一段话，“我在翻译，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误解了他。
　　我觉得他在骂我和希琳，心里怪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