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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腕伤 还不能快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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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8
永远都收不齐的,是作业。
迫于齐萧这位课代表的淫威,语文算是交的人数最多的了。其他科目,像是数学,最少的时候班里一半人都不交。
一个个软硬不吃,任尔东西南北风,就是交不上来,连抄都懒得抄。
曲阑找了几个典型谈话,有的人当即表示知错要改,有的人说起道理比谁都明白,有的人甚至流下了悔恨的眼泪,捶胸顿足要发愤图强。
但效果持续不了一个星期就现了原形,和一周前的自己形同陌路。
齐萧抱着作业刚进办公室的时候,秦羽从后面过来跑的很急。齐萧没躲开,被撞了个趔趄,作业有三分之一都滑了下来。
“怎么了?秦羽。”曲阑帮忙捡着作业,“什么事这么急?”
“就是啊,进办公室跟进自己家门一样,连个报告都不喊!”齐萧把怀里的作业放在曲阑办公桌上,又赶紧过来收拾地上的,“哈雷彗星要撞地球啦?这么急你赶着救世啊!”
“齐萧。”曲阑拍了他一下。
“哎哎哎知道啦!”齐萧撇了撇嘴,“她这下可撞死我了,我又不能抽她,还不能快活快活嘴吗?”
“你啊。”曲阑忍不住笑了,“跟小姑娘计较什么。秦羽你说,什么事?”
“我,我,我……”秦羽揪着衣服,眼神有点飘忽。
“我我我我我,喔喔奶糖啊!”齐萧从几本作业下面捏起一个小纸包,“哎?曲哥你看这个什么?”
曲阑拿过来看了看,薄纸里夹着的是个剃须刀的刀片。
秦羽忽然就没了声,她盯着曲阑的手好一会,轻轻说了一句:“曲老师,我先去上课了。”
声音又弱又小,几乎要听不见。她没等曲阑说话就逃似的离开办公室。
“这人。”齐萧啧了一声,表示不能理解,探头看着曲阑手里的东西,“哦,刀片啊!”
“你知不知道,班里有人自残?”曲阑看着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知道,好几个。”齐萧点点头,表情有些嫌弃,“跟神经病似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曲阑心忽然沉了沉,他想起陈安越胳膊上的伤,还有刚刚秦羽令人起疑的表现。
“那……”曲阑想问他都是谁,但一转念又放弃了,“算了,问你你也不会说。”
齐萧抓抓头发,嘿嘿笑了几声。
学生时期谁都不愿意去做那个小报告,会被全班人看不起,并排斥在他们的小团体之外。
虽然齐萧不在意什么孤立与否,但他最讲义气,背后说人在他看来无疑是不仗义。
“你也去上课吧!”曲阑没在多问,回到座上,打算判判作业。
“那我走啦!”齐萧走了几步又迅速凑到曲阑跟前小声说,“曲哥你不用管他们,等神经病的劲儿过了就好了,又出不了什么事,别费那个心了。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有时间多休息会!”
“嗯,你有心了。”曲阑拍拍他,“你也不用操心了,我会注意的,去上课吧!”
“好嘞!”齐萧两指并着从眉间闪开,耍了下帅,哼着歌摇头晃脑地走了。
曲阑看着眼前翻开的作业本,捏了捏眉心。
之前想着让高晗给学生开个会疏导疏导,因为各种事耽搁一直也没实施,看来得快点提上日程。
还有就是校园里携带小刀刀片的问题,得和孙主任商量一下进行管控。
再有就是家长的支持和配合……
想到这,曲阑觉得有些头疼。
“曲老师,出事了!”沈清慌张地推开门,声音都颤抖了,“赵谈,赵谈割腕了!”
“什么!”高晗嚷了一声。
曲阑心里跳了一下,他立刻起身往外走:“叫急救了吗?在哪?高晗帮我盯下班里。”
“你放心曲哥。”高晗应着。
“叫,叫了,在音乐教室。但林加说救护车来不及,得、得开车过去。”沈清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曲阑没时间安慰她,出了门就跑起来,几步就跳下楼梯,往西门那边的停车场奔。路上拨了赵谈家长的电话 一直是忙音,连着几个都没有人接。
曲阑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曲老师!”
拐过小花园就看见几个人快步向这边来。齐萧打横抱着赵谈,她上臂紧紧系着条绳子控制血流,林加扶着她胳膊,旁边还跟着陈安越,步子都迈得急又不敢跑起来。
林加的头发都有点乱了,她抬手把车钥匙扔过来:“开我车,中间的香槟色别克。”
曲阑一步不停,立马过去开了后座车门,帮着把赵谈抬进去。
曲阑这才看到,赵谈不是割腕,是有个刀片插在手腕上!涌出来的血把整个手掌都血染红了!
“你俩回班。”林加指着陈安越和车里的齐萧,“我和曲老师去。”
“林姐,您让我去吧!”齐萧说着都快哭了,“求您了,我受不了我得陪着她!”
“别说了。”曲阑打断他俩,“时间紧,陈安越回去,林老师您开车,我不会。”
几个人没再说别的,紧忙上了车,甩上门就往外飚。
一路上也没管红灯绿灯,等不到跟救护车打对头,直接就开到了最近的医院,手忙脚乱得送进手术室。
三个人守在手术区的门外,呼吸都没有平稳下来,谁都没有松一口气。
那个刀片同样是刮胡刀的刀片,又薄又锋利,斜插在手腕上,伤在动脉,尽管急救措施做的及时,但出血量很大,赵谈还没进医院就晕过去了。
齐萧抓着自己的头发,又捶又打,脸上都是泪水:“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为什么要给她穿外套?为什么把外套借给别人!为什么不提前检查一下口袋……”
他说着又往墙上捶胳膊,声音非常痛苦。
林加一把拉着他从墙上扯开,冷着脸说:“闭嘴吧,抱怨这些有什么用!说清楚怎么回事,赵谈怎么受的伤?”
曲阑安慰着拍了拍齐萧:“慢慢说,怎么回事?”
事情并不复杂,起因是去音美楼的路上,齐萧看赵谈穿的少,就把外套给她了。结果在音乐教室的时候,赵谈手一插兜,刀片就切进了手腕。
但是刀片是谁的?怎么来的?齐萧说不清楚。
这天气齐萧平时就穿个校服,上下学路上会再套一个外套。这件他穿了两天了,平时就搭在椅子靠背上,也有人借过。
同学之间互换外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记不清有谁穿过,他也没有插兜的习惯,所以也没注意过口袋里多了东西,结果成了大祸。
齐萧冷静下来的样子更让人担心,他觉得赵谈受伤都是因为自己,一直蹲在墙边低着头,眼泪就没停过,完全没了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
曲阑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其实,那天考场上齐萧想要跟他分享的“好事”,他不用问就知道。
齐萧谈恋爱了,和赵谈。
赵谈长得很漂亮,听说追的人很多,齐萧作为预备役中的一员也很久了,赵谈能答应估计让他非常高兴,以至于忘了形,差点在考场上就要跟自己班主任摊牌。
大马路,小花园,总能看到两个人并排着溜溜达达。
曲阑没有去干涉过,也没有想过因为这事去叫家长。
少年时期的感情既单纯又浓烈,那份喜欢干净到不掺任何杂质,美好到令人羡慕。他们任由着自己被感情影响着去哭,去笑,去闹。
因为,这就是青春啊。
几乎所有事物面对感情都要退出一射之地。而成年人,又有几个能把感情排在前面呢?
曲阑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干涩。他没有赶齐萧回学校,他不可能会走。但齐萧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没办法,只能拨了他家长的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好在齐妈妈通情达理,并没有生气,只是说会尽快赶过来。
赵谈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还在昏迷,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齐萧没有再冲动,他扶着病床沉默得跟着进了病房,目光一路上都在盯着赵谈。仿佛一眨眼,赵谈就要不见了。
医生的意思是赵谈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院的备用血不足已经去调了,现在只等赵谈醒过来了。
曲阑和林加都松了口气。
“我回学校一趟。”林加叹了口气,“这事得有人去做个汇报。你也别太着急,没什么大问题。忙完了我在过来。”
“好。”曲阑点了点头,然后郑重说,“谢谢你了林加,真的。”
这是他第一次只叫林加的名字,除了高晗之外,他称呼所有同事都是X老师,又客气又疏离。曲阑看到林加很明显得愣了一下。
“客气客气。”林加抬高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大家都是兄弟嘛!”
“嗯。”曲阑应着,轻轻笑了一下,“都是兄弟。”
“好啦,有事打我电话。”林加转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圈,“走啦。”
曲阑去交了费,账户上多存了些钱备用。赵谈的家长一直联系不上,但治疗不能耽误。
齐萧的妈妈倒是来的很快。
齐妈妈个子不高,但人看起来很干净利落。她来的时候还拎着两兜盒饭,一看到曲阑就忙着道歉。
“真是对不起啊曲老师,给您添麻烦了。”齐妈妈从袋子里拿出份盒饭塞到曲阑手里,“都中午了,您还没吃饭吧!您先将就着吃点。”
“您太客气了。”曲阑也没多推让,先接了放到一边。
他怕齐妈妈怪罪齐萧,影响到齐萧的情绪,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说了一遍,只说是意外,齐萧也不是故意的。
齐妈妈听完就红了眼眶,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可怜的,不知道得多疼呢!曲老师,这事齐萧有错。您放心,我懂您的意思。这会我先不说他,先等小姑娘醒过来。”
等到赵谈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夕阳从窗户映进来,绯红的色彩铺在病房里,衬得赵谈脸上也有了血色。
齐萧和齐妈妈始终都没走,齐萧连饭都没吃,一步不离。两个人齐齐坐在病床旁边,也不说话。齐妈妈一直拉着齐萧的手轻轻搓着,大概也是在安慰他。
医生再次检查之后,说目前没什么问题了,又叮嘱先不要进食,还需要再观察。
“……齐萧。”赵谈的声音还很虚弱。
“我在呢。”齐萧赶紧凑到跟前,努力让自己露出笑脸,“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赵谈微笑着,似乎是为了让齐萧相信,她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疼。”
“好孩子,你受苦了。”齐妈妈摸了摸赵谈的头发,“等你好了,你就揍他,都是齐萧这个死小子,让你受这么大罪。”
“对对。”齐萧应着,拉起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打我,怎么打我都行,只要你快点好,你捅我一刀也行。”
“说什么傻话呢!”赵谈嗓子有些哑,她轻轻笑着,又转过去看着齐妈妈打了招呼,“伯母好。”
“哎哎哎好好好。”齐妈妈笑着应了,“多休息休息啊,齐萧你少说点没用的,给小赵倒点热水,没听见嗓子干吗?”
“是是是,我去打点热水!”齐萧像是突然醒过神来,从凳子上跳起来,忙着去打热水。
出门的时候看到曲阑,刚要开口曲阑摆了摆手,没让他出声。
曲阑一直站在门外没有动,刚才他收到一个来电,谈话的过程并不怎么愉快,而对方,是赵谈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