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张狂》Olgat

5、天生我才必有用 查底

　　车子开往区中心，不到半小时后驶入了一座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传闻中该小区的样房都要顾客携带着自己的财产证明和流水记录才能观看，严格的把控使得商圈中的小区比偏僻的四合院还要安静几分。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老爷在实验室里又捐赠了一批医疗器械，如果少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和易主任提。”许特助平淡地说道，仿佛这样的家庭里聚少离多是正常的，以钱表意也是正常的，十多岁的少年一个人住着也没有什么问题。

　　“嗯，没什么了。”林桤眼皮半合。

　　“还有少爷，昨天大少爷新订了辆迈凯伦，他问您是否有需要换辆车，有心仪的款式可以一起让人接待。您的大G也不算新了。”
　　“不用了，我开旧车就挺好的。”林桤拿起童旻的紫绿衣服塞进纸袋，随后干脆地起身出车，头也不回地关上门向电梯走去。

　　其实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他哥都有，要是想问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家人们总是要通过助手来费劲传达心意，就好像自己是被养在手机里的孩子，永远隔着一层透明屏幕，几个按钮几句话就可以安然抚养长大，不需要家长亲自去做饭去谈话去陪伴，家长们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好的少爷。”许特助微微俯身低头。

　　房子是一梯一户，默默地隔绝了与邻居的接触。林桤进了电梯刷了指纹，他盯着一天一换的地毯，心里松了一块，突然想到那个洁癖的地毯。
　　一天一换太麻烦了吧？
　　他会是一星期一换吗？
　　那么沙发呢？
　　床具呢？
　　他好像也是一个人生活着。

　　和我一样。

　　电梯到了，他缄默地走进寂寥的房间，接了杯水坐进沙发，闭着眼躺了片刻，再次睁开后眼神重新恢复平静，又舍去了那些微小的波澜情绪。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看昨晚睡前查找后堆积的药物化学方面文献。

　　林桤初中时便被送出国留学，直到本科都在学习商务贸易管理，后来他的亲生哥哥在公司里表现优越，他的父亲便让他转了药学专业——有人管理公司了，便自然不需要第二个，即使他还从未有过表现机会。

　　只因他们家位居京城富豪榜乃至全国富豪榜前列，所以他的作用就只能是补充哥哥的缺陷，平衡各方势力。即使从头学习全新的领域是一件很容易让人感到挫败的事，但他作为林家的一份子，就必须要做。

　　他在家没有过不听话的时候，父母的任何决定都听从，可能是从小就被灌输了自己是个工具人的思想，他做事不出边界，事事力求完美。
　　是一个压抑的人。

　　就算是周六，19岁的青涩少年也毫无理由休息。小时候有不同老师精心培育着，进入学校后有更精英的人辅导，围绕在身边的人都知道时间宝贵，情感轻贱。因此他的成长过程中缺乏陪伴，情感贫瘠。
　　他吃的东西是经过营养搭配的健康餐饮，接受的运动是为了健体防身，交往的人是为日后积累的人脉。
　　他活着，所有的行为都目的明确，他有钱，所有的钱都是用来再生钱。他有父母，唯一的出场就是在他努力后去评判成果，他有兄长，唯一的关切止步于身外之物。

　　人人都说他出生就在罗马拥有着亭亭城堡。
　　人人都说无人能比他再幸福。

　　也确实是高处不胜寒。

　　林桤小时候常对着《辞海》里那句“身在福中不知福”发呆。

　　他拥有家庭么？他拥有的只是精英团队。

　　不过长大后的林桤很快接受了这一切，他学会了保护自己，不会再刻意渴求家人的爱。他几乎是个拿捏人心的天才，只要他想要，就可以和任何人温和融洽地相处下去，没有人不喜欢他。
　　他在商业大海中破浪而出，在留学时便自己组建创业团队，以另一种代号存在在黑暗中，无人不知，而又无人可知。

　　看了一上午的分子式，林桤站起来活动了片刻，中途有家厨过来给他做了少盐低油的四菜一汤，他吃完后便出门骑车去往学校实验室。

　　——即使这个让人嫉妒的家伙在玄关柜子上摆着三串惹眼的车钥匙。

　　晚上从实验室回来后，林桤收到了上午交代黑豹查的童旻资料。

　　他想了想又打通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老板。”
　　“嗯。你去帮我买辆二手自行车，不要太贵，要有后座。买一些淘宝包邮的便宜衣着，包括外套T恤，鞋包帽子之类的。再买一支国产二手手机，明早之前办妥。”
　　“好的老板。”
　　林桤皱眉，童旻今天见过了他的手机了。

　　“算了，手机不用。”
　　“好的老板。”

　　交代完后，他才躺在转椅上翻开第一页。

　　童旻，现今22周岁。
　　父亲童绩虎为孤儿，在读研究生时与其导师女儿吴惜兰相识相爱，育下童旻。
　　其初三时父亲与外公外婆在差旅日本途中发生交通意外，三人均当场去世。
　　母亲于其高二时改嫁海南，在童旻大一时育有女儿邓岁余。
　　童旻小学就读于京城一小，多次京城小学生奥赛一等奖获得者，两次中德贝多芬国际钢琴公开赛儿童组一等奖。

　　初中就读于东京开成中学男子校，此期间曾在《Tokyo Fashion》当过两年模特，期间接触摄影，摄影作品多次获得过日本美学摄影大赛奖项。

　　高中转回北京就读于京城四中，获得过两次HIMCM美国中学生数学建模大赛特等奖，两次海外高中生日本语演讲大赛一等奖。

　　随后自主招生进入B大计算机系就读，平均绩点年级前三，四年国家奖学金获得者，两次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金牌获得者……

　　……

　　履历上零零碎碎的奖项遍布了一整页，特别是数学和计算机建模方面极其出众，从小到大都恣意而骄傲，是个意气风发长大的小神童。
　　他的履历和他人一样漂亮，出类拔萃而惹人注目。即使家人出事，他也依旧靠着自己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林桤似乎有点明白为何童旻会有那样严重的洁癖症了。

　　强迫自己干净，强迫自己独立，强迫自己优秀。

　　和他挺像。他扯唇笑了笑。

　　林桤通篇浏览完资料后发现，这样一位优秀的少年在大四时并没有参加实习，并且他大二时便开始逐渐停止参加各种比赛，几乎没有课外社团活动，绩点也有下滑趋势，常有老师反映其缺课严重。

　　林桤蹙起眉头，直觉认为他大二时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处理。
　　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调查他爸公司的？

　　他在这之前会认识他么？

　　林桤垂着眸子看向资料上的少年，上面展示了些他模特时期的照片。
　　可以看出作品上的少年青涩无比，但身上有着一种他人无可比拟的漂亮感，放在暗色下的街头上也十分神采飞扬。最开始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Adidas的街头系列，到后来似乎是模特路子打开了，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甚至有点奇怪，但穿在他身上总特别服帖，意气飞扬的感觉显得他特别标致。

　　一双梅花鹿似的星目乖巧得不行，看着镜头像是要看入人心。

　　林桤躺在椅子上闭眼思索了一刻钟，后来似乎是胸有成竹了。
　　便心不在焉地把资料合起，转而扭头接着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装穷的第一步都迈出去了，接下来不就怎么可怜怎么来了么？

　　*

　　第二天清晨六点，童旻是被门铃吵醒的。

　　昨天的脚踝还不太有存在感，今天却变本加厉起来，童旻坐在床上稍微转动了下脚踝，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童旻本来就有起床气，此时此刻被人叫醒，再加上脚踝的别扭，他整个人几乎化身成为头上冒着黑烟的地狱使者，冷面冷心挪向大门。

　　门外的人好似格外有耐心，那人并不急切按动门铃，而是掐着计时器似的，间隔着相同的时长才按那么一下。
　　但这样的周而复始也足够让童旻抓心挠肺了，他黑着脸慢吞吞地打开防盗锁，面无表情地瞪着眼前的人。

　　四月末的北京清晨是带有些许寒意的，眼前挺拔的青年只穿着件单薄的暗蓝色防风衣，站在稠蓝的曦光之下，沉黑的眼睛正漫不经心地垂着。上衣的剪裁挺括而恰当，让林桤显出一种带着微微冷意的时髦。

　　——比童旻更像地狱使者，更年轻俊朗，更让少女们心甘情愿地献祭人头。

　　童旻干巴巴地瞪完之后转身往回走。
　　林桤长腿跨进门扶住童旻，另一只手提起鲜肉小笼包展现道：“小瘸子，给你带了胡同口的狗不理。”
　　童旻瞥了他一眼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桤此时眨巴眨巴地品出了他眼神中的起床气，还故意招惹人家道：“狗不理。”
　　童旻：“……………”

　　他幽怨地扭头凝视林桤，眼神冰冷无情，身上的睡衣却毛茸茸，透着股和熙味道，要是有尾巴，肯定不满地炸起来了。

　　不过炸起来应该也挺可爱。
　　林桤看了眼在他脚下转悠的猫咪不动声色地想着。

　　“小心我开除你。”童旻阴恻恻道。

　　“那开除我之前能把昨儿买药的钱给结了吗？童老板？不然你下个星期脚好了之后，出门就可以在胡同口看见救你上岸的人正在路上要饭了。”林桤专心地扶着他平静地说道。

　　童旻咬牙切齿的表情松动些，又露出可疑的红晕说：“我昨天忘了，你把打车钱和早餐钱也算上吧，待会儿加微信转给你。”

　　“好，洗漱了吗？我把你扶进去？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童旻皱着眉头觉得今天的林桤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昨天的林桤还寡言冷漠，童旻觉得他应该不会多嘴多舌惹麻烦，才想着把他留下，哪儿知道今儿就变成了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痨。

　　“我吃完早餐要去Q大转一圈，在我洗漱时你得把咪咪的早餐喂了，它猫粮就在东厢房的储物间里，猫粮上有说明。”

　　“然后去把东厢房里那个扫地狗开着，让它自己转。院子里的地板要擦一遍，用储物间第二排的清洁液，随便你挑一瓶，用具都在那儿，擦完了之后用进门左边那个可调温爆风机烘干，温度40摄氏度。都做完之后就按照昨天教你的，把小笼包摆出来，我们一起吃早餐。”

　　童旻平时起床后都是安静地独来独往，这会儿有人陪着说话东拉西扯，虽然不太适应，但也感觉到起床气加速离开了他。
　　也可能是有人帮着干活，还带了自己想吃的早餐。反正童旻此时单方面地原谅了林桤早上破坏他睡眠的行为——在对林桤指手画脚安排了任务之后。

　　童旻早晚都有洗澡的习惯，等他打整好自己出来之后，就好整以暇地斜在浴室门口大喊大叫道：“林桤，林桤！林桤桤！007！007007007……”边喊还边想象着林桤像朵被风吹雨打的凄惨小白花一样苦着脸做家务。

　　心里莫名有点美滋滋。

　　林桤此时正在厨房里把切好的香蕉和火龙果放进搅拌机，听见童旻呼喊之后哂笑了一声，又往里面倒了热牛奶，按了启动键之后才不慌不忙地往西厢房走去。

　　这人昨天还绵绵地在认弟弟，今天被惹怒了之后就只叫外号了。
　　林桤勾起了嘴角。

　　“来了。洗完了么？”他跨进门便闻到了一股熟悉又复杂的清新味道，看见少年露着白牙还在叫唤。

　　心里的愉悦感增强。

　　“嗯嗯嗯嗯。你打扫完了吗？快过来扶我。”

　　少年今天在白T外加了件浅蓝的棉麻衬衫，很清秀。头发蓬松地落在头上，比之前的睡衣还毛茸茸。他头发有点偏蜂蜜茶棕的感觉，有的发丝在霞光照射之下显出了些透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门框。

　　“你是营养不良吗？为什么头发这么黄？”林桤皱眉问。

　　童旻撇撇嘴道：“营养不良？那爷是怎么长到一米八的？大爷我天生发色！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快快快，别说了我好饿，快来背我！”

　　林桤抱着手站在他面前挑眉说到：“我以为我只是清洁工。”

　　童旻不为所动地叹了口气道：“你是我任劳任怨的灰姑娘。”

　　停了一口气之后又狡黠地接着说：“而我就是你那供吃不供住的后妈！快乖女儿，给爷蹲下。”

　　林桤觉得好笑，但担心榨汁机便没有继续和童旻理论。
　　他无奈地背对童旻蹲下，童旻爬上来之后，林桤开始真的怀疑起他营养不良来——轻飘飘的。林桤搂着他膝盖上方的大腿后侧往厨房走，觉得自己单手背这小猴子也没什么问题。

　　“你交代的我都做完了，待会儿可以验收一下。小笼包摆出来了，担心你吃太干，在冰箱里找了水果榨了奶昔，不知道你能不能喝。”
　　“这么快？？真的吗？让我看看。”童旻怀疑到。

　　到了厨房之后，林桤把童旻放在椅子上，然后去吧台找杯子把奶昔倒出来。包子一如既往的喷香，餐桌上摆了两套餐具，童旻安静地等待着，那个人在厨房里忙里忙外，找杯子，倒喝的，清洗机器……
　　童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松的心情突然低落了下来，本来兴致勃勃要尝奶昔的人，林桤端过来之后反倒又文静乖巧了。

　　甜滋滋的香蕉加上红心火龙果，榨出来的饮品柔粉绵密，装在雕花玻璃杯里，像极了草莓绵绵冰，喝下去又没有那么甜腻，只有水果的甘甜和牛奶的醇厚。

　　“好喝吗？”
　　“嗯。”童旻抱着杯子闷闷道。

　　林桤看到少年原本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的小腿此时安静地垂着，也没有多说什么。坐下来陪他慢慢地吃起早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