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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刺痛着却也幸福着 ...

  •   黎月满心纷乱的继续走着,走到一条繁华的街道的时候,在人流中,黎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那么的清冷,是那么的毫无波澜,但是现在这声音却让黎月感到心惊和冰冷。
      "可怜,可怜我吧!"
      黎月没有继续走,只是隔着相当的距离隔着川流的人群看着黎启,那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黎启。
      黎启的衣服很是破烂,而且黎月从来没见他穿过,他捧着破旧的饭碗,向路人乞讨着,时不时的跪下,动作是那么的熟练,让人无比心寒的熟练!
      黎月知道黎启之前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但是今天看见,黎月除了感觉心中燃起的那熊熊的烈火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
      黎月快步的走到黎启的跟前,黎启习惯性的要跪下,黎月狠狠的拽起黎启,黎启诧异的抬头,一看是黎月,一时间惊慌不已,黎月在理智还没有恢复的时候,手就已经不受控的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黎启的脸很快的就留下了鲜明的五指印。
      很快的周围开始有指责黎月的声音,黎月却全然感觉不到,只是狠狠的拽着黎启离开,拦了一辆出租车,黎月几乎用了他所有的力气把黎启推到车的后座,黎月气愤的坐到副驾驶的位置,黎月在车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致,却全然没有了欣赏的心情。
      黎月到家之后,狠狠的问道:"黎启,你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乞讨!乞讨的感觉就那么让你欲罢不能吗?"
      黎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黎月感觉自己周身所有的血气都在往自己的头部汇集,黎月看到黎启的沉默,就更加气愤了,狠狠的推了黎启一下,大声喊道:"说话!"
      黎启利索的站了起来,也喊着"我就是愿意乞讨"。
      "你混蛋!"
      黎启不再说话,只是倔强的看着黎月。
      "你愿意?被别人歧视,同情,可怜,嘲笑,你告诉我你愿意?不断的向别人熟练的下跪,你该死的竟然告诉我你愿意?"
      黎启双眼通红的喊道:"对,我就是这样,在学校我不是也被人歧视,被别人笑话吗?在大街上我还能换点钱,在学校我能换什么?"
      黎月震惊的看着黎启,一时之间懵在了那里。
      黎月忍不住拽着黎启"这就是你给别人下跪的原因?"
      黎启猛的一用力,把没有防备的黎月推倒,黎月的胳膊碰到茶几上的水杯,胳膊压到水杯的碎片上,一阵剧痛传了过来,黎启的眼神闪了闪,什么都没说就跑了出去。
      疼痛让黎月冷静了下来,但随即一种无力的感觉溢满全身。
      黎月感受到冷冷的风从黎启跑出去的门吹了进来。肌肤感觉到的寒冷和心底散发出来的寒冷一起围绕着自己。
      黎月想起法国作家大仲马说过的话:'□□上的伤口会痊愈,而精神上的伤口可以被掩盖,却永远不会收口,永远鲜血淋淋地留在心头。'对于黎启他流血的伤口就是他永远无法改变的残疾,和残疾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每个人都会有在其成长的岁月中,有一个一直流血的伤口,流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
      自己当初深陷人生的泥沼爬不出来,不就是因为自己不敢面对自己的伤口吗?如果黎启也无法面对的话,那么他还那么年轻的人生就毁了!
      可是到底该如何让他面对呢?黎月许久不曾出现的迷惘的感觉又袭上心头。
      就在黎月发呆的时候,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黎月一看竟是季翔的,马上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平静的问道"季翔,怎么了?"
      "黎月,你有时间吗?"
      "啊!嗯,有"
      "好,那到我们上次见面的那个茶馆吧!"
      "好!"
      黎月略微整理了一下,就出门了,通常和季翔谈话,不是在上班时间就是偶尔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今天这是怎么了?
      当黎月赶到的时候,季翔已经在那悠哉的品茶了,黎月快步走了过去,"我说季经理,晚上的茶格外好喝不成啊!"
      "还成吧!"季翔抿着嘴,好像噙着笑,也好像噙着气愤。
      看不懂索性就不看了,黎月坐了下来,胳膊放在桌上,伸手准备给自己也倒一杯茶,手刚伸到一半,胳膊就被季翔抓住了,力道不大,但是却无法挣脱。
      黎月错愕的问道"呀!你干什么?"
      季翔的脸色却不是很好,应该说是很不好"你受伤了?"
      他一说,黎月才想起来认真看自己的伤口,没想到伤的挺深的,外边的肉都有点翻卷了。就顾着想黎启的事了,都没留意,刚才时间又紧,大意的就把这件染了血的衬衣穿了出来,怪不得他会发现。
      他一提醒还挺疼的,黎月微微皱着眉头回答道:"没事!"
      "没事?都这样了还没事!"
      说完不由分说的就把黎月拉走了。
      "喂,干什么去啊!"
      "还能干什么去,当然去医院啊!"
      "医院?没那么夸张啊!"
      但是却得不到季翔的回答,他只是不由分说的把黎月拖上车,狠狠的关上了车门。
      黎月心里不禁嘀咕'这家伙平常不是挺温文尔雅的吗?'
      季翔冷着脸开车,黎月咳了一下准备缓解一下尴尬"不疼,真的!"
      季翔哼了一声,"那么深不疼才怪,你怎么也不处理一下就出来啊!那么深搞不好会感染的,不是还有什么破伤风的吗?"
      他那么一说,黎月不禁又看了一下伤口,呀,好像还在丝丝的渗血,不由得心虚的问道"有那么吓人吗?"
      想了一想又轻松的说道:"你放心吧,我最不怕疼了,小的时候,手过那么多回的术,连手术台都常去的我,还在乎这点小伤!"
      季翔听着宽慰自己的话,心中的气愤虽然渐退,但是却升起一种其他的情绪,不知为何,听她说上好几回手术台,心中感觉很沉重。
      "怎么受伤的?"
      黎月刚刚轻松一点的心情顿时又开始灰暗了起来,本不想说实话,想随口一句不小心算了,但是看到季翔的略显焦急的脸,假话到嘴边就怎么都说不下去了,不仅仅是不想骗他,更重要的是黎月自己也想有个人分担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今晚和我弟弟争执了一下,他推了我一下,划到地上的玻璃碎片上了。"
      "你弟弟,就是徐慧说的你捡的那个?"
      "他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的,怎么会是捡的?"
      "他是故意的?"
      "不是,怎么可能是故意的,他也是无心的,我们之间有了一点摩擦,他就推了我一下"
      "我就不明白了,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当时根本就没想,我觉得我太冲动了!"
      "是够冲动了,对你这不一般的冲动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黎月想到黎启,就感到更加的疲惫。
      季翔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好一会,就毫无情绪的说道: "你活该!"
      "嗯?"
      "谁让你傻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黎月却扑哧的笑了出来,"他不是故意的。"
      不知为什么,虽然季翔现在的脸色不好看,语气也不好听,说出的话也不中听,但是此刻的自己就是一阵轻松,心中的无力的感觉也渐渐的消散了。
      到医院的时候,黎月充分体会到病号的感觉,虽然自己老当病号。看着季翔认真的给自己挂号,时不时的还担忧的看自己一眼,心中那份温暖和舒心更浓烈了。
      当老医生看完说要缝针的时候,季翔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声音很大的说道:"都缝针了,你还不要来!"
      黎月暗叹了一口气,但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在充满药水味道的房间里,黎月感到了一丝丝的甜蜜。
      看着季翔拿着单子排队取药的背影,黎月感觉自己的心变得软软的,柔柔的,感觉就像春天吹着自己脸颊的清风那样,熨帖无比,畅怀无限。
      浅浅的微笑绽放在黎月的唇边,伤口好像一点都不疼了。
      取完药季翔扶着黎月,黎月笑着说道:"老兄,你这是对待几级病患的架势啊?"
      季翔微微有些尴尬的放了手,"门口等着,我去取车。"
      黎月一把抓住要走的季翔,"陪我坐会"。
      "在这?"
      "在医院的公园里"
      "你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吧?"
      "放心吧,我很正常!"
      季翔认真的看着黎月,直到确定黎月说的是真的,无奈的摇摇头"搞不懂你想什么?"但还是和黎月走到了医院的公园。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树上的叶子已经很少了,淡淡的月光透过疏离的树叶,感觉有一种格外的静谧。
      "怎么想到这来?"
      "想攒攒力气!"
      "在这?"
      "季翔,你知道吗?我一直对医院有阴影,因为我几乎整个童年都在医院度过的,在医院里我经历了太多的绝望,伤心,离别,痛苦和无助。所以我很排斥医院,它的建筑,它的味道。"
      现在的夜色很深了,看不清季翔此刻的表情,但还是传来了季翔和平常没有多大区别的声音,但还是感觉有那么点不同。
      "那怎么还要坐在这?"
      说完还不等黎月反应,黎月就感到自己肩膀一沉,季翔的外衣就披在了黎月的身上,黎月闻到季翔身上特有的味道,季翔从来都不用男士香水,那种自然的味道让黎月感到很安心,即便是身在自己十分不喜欢的医院,依旧感觉到自己微颤的心,平稳了下来,而且能感觉那心跳格外的轻快。
      "我想面对以前所有我面对不了,和不愿面对的事情。季翔我想让黎启走出他的阴影,不再逃避问题,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有残疾的关系,更因为黎启拥有的是那么一个鲜活和年轻的生命,我不能让他就毁在自己心灵的泥沼中。但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因为我也有很多心灵的泥沼。所以想在这待会,这有这么舒心的秋风,还有你这么个经理陪着,说不定我能想出来!"
      "我才发现…"
      "发现什么?"
      "你的想法有时候真怪,黎启的事你也别太着急了,有些坎得他自己能想明白。"
      "是啊,确实有时候得靠他自己。"
      一时间黎月和季翔什么都没说,只能听到树叶沙沙的声音,说是要思考,但是黎月却感到这样的环境下,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但是这种平静却让黎月感觉很好。
      心里很是平静,黎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体会这么平静的心情了,不必担忧,不必焦虑,不必算计,不必思索,不必硬着头皮应酬,而且即便自己和季翔不说话感觉也一点都不尴尬。
      "对了,季翔你今天找我干什么啊?"
      "你得罪钱铮了?"
      "怎么了?"
      "今天开会,进行员工的评定,以你的表现本应该有不错的评定,但是钱铮却一直数落你的缺点,而也有一部分人支持。我就觉得奇怪,后来听Rina说钱铮找过你,而你从他那出来脸色还很不好。"
      黎月心中不禁感慨,原来钱铮所谓的后果这么快就来了!不知以后他还会给自己的事业平白的填多少块石头?
      季翔看黎月迟迟不回答,季翔用很严肃的声音说道:"他让你进入他的阵营,你没答应?"
      黎月轻笑了一下,"你不笨!"
      "黎月,我以为你很聪明,从你近来的表现就知道,你知道在什么阶段对什么人下手,你甚至知道利用自己的特点去迷惑对方,但在这件事上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季翔我知道,钱铮虽然市场的总监,但是他在现阶段的戴瑞拥有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客户,而在戴瑞这样的公司,更多的客户代表更多的权利!他善于玩弄权势,得罪他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实在是非常不明智的举措。"
      "哼!原来你还知道。"
      黎月笑着说道"我又不笨!"
      "你是不笨你是傻!即便你不想答应,你也不能做的这么明显啊!对不同的人你可以采取不一样的方式和措施,你难道没听过什么叫做敷衍吗?"
      "季翔我也知道,有的时候我太冲动了,这种冲动无论对我的人生还是对我的事业都是有害的,但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你不知道我看到钱铮的样子,一个不想着如何提高业绩,却只知道玩弄权势好达到个人目的人,怎么看怎么让人生气!"
      "你!"季翔狠狠的用手指弹了黎月的脑袋"照你这么说我应该和钱铮势不两立才对,他想架空的,他想取而代之的是我!"
      黎月揉揉脑袋,听到这话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你,你真是不可救药了!黎月你怎么说也是经历那么多事情的人,你难道不明白你所接触的人,不能都是你喜欢的,和对你有益的!你是学企业管理的,应该听过企业内耗这个词,如果我和钱铮势不两立,尤其是一个公司的高层的势不两立,那么对企业的影响是很深远的!"
      "季翔,你觉悟可真高!"
      季翔无奈的瞪了黎月一眼"高什么?黎月,我从普通员工一步步的走到今天,我遇到的所谓的敌人不是一个两个,我也渐渐的明白,和站在对立面的人势不两立是最笨的方法!就像马云说过的'心中无敌则无敌于天下!'"
      这时有一片落叶飘在了季翔的腿上,季翔把玩这叶子的叶柄,虽然叶子因为秋风的摧残已经残缺不全了,但还是在季翔的把玩下,转出一个绚丽的弧度。
      "黎月,你了解雍正吗?"
      "不太了解,我历史向来不及格。"
      "雍正是我最欣赏的帝王,他的心腹戴铎给他的一封信里有这么一句话'处英明之父子也,不露其长,恐其见弃;过露其长,恐其见疑,此其所以为难。'可见做康熙的儿子,还要做想争位的儿子有多难,而且论出生,雍正不如二阿哥,论博学不如三阿哥,论在朝廷的威望不如八阿哥,论功勋不如十四阿哥,但是在这场分外激烈的不流血的战争中,雍正却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因为什么?"
      黎月听的很有兴趣,季翔讲的可比历史老师的催眠曲有意思,于是马上说道"为什么?"
      季翔边随手把手里的叶子扔掉边说道"因为他能忍,不到真正适合的时机绝不出手!他的心机很深,不到最后的时候,很难看出他的真正目的。做人做事越明显的人,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像钱铮这样愿意玩弄权势的人,而且又做的这么明显的人,他的前景是被限定住的,我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在可能的情况下创造时机,来加速他事业走向终点的时间,但是现在不行!"
      黎月很久都没有说话,往事想了很多很多"季翔你说的对,我有时候是太傻了!套用电视剧里的一句话,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黑白,还有一个灰色地带!"
      季翔笑了,拽起黎月"天冷了,别在这坐了,明天你再感冒。"
      季翔很自然的牵起黎月的手,黎月感觉到季翔手中的热度一点点的传递到自己的手中,黎月莫名的感到季翔的手不仅仅把自己牵向回家的路,更把自己牵向一段成功之途,或者说是幸福之旅!
      黎月知道有的时候,女人的感觉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但是不知为何,这样认定季翔,自己就感觉自己的心中满溢快乐的芬芳,那芬芳是那样那样的浓烈,让自己都沉醉了。
      而季翔此刻牵起黎月的手,不禁又加大了力气,季翔感觉黎月的手很凉,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就好像是一种特别的存在。那柔滑的触感让季翔心中一动,季翔的手牵过好多女人的手,有自己女朋友的,有不是自己女朋友的,但是却没有留下多大的印象,即便是自己现在的女朋友,季翔也想不起来牵起她的手时的感觉,但是现在的感觉却很明显,而这份感觉是来自黎月的。
      季翔看着黎月上楼,车里好像还有她的气息,混合着药水的气息。黎月和自己以往认识的女孩都不一样,以为她是软弱的时候,她却会让自己见识她的坚强,以为她是逃避现实的,但是她却让自己领略她的不甘和奋进,以为她是聪明的善攻心计的,但是再度让自己明了她的傻气和执着。
      仅仅因为自己把她带入戴瑞,她就可以因此而拒绝钱铮,尽管自己没有明说,但是并不代表自己不知道不明白。
      季翔感觉到黎月就是那种会给自己定下人生底线的人,底线之外,万事好说,底线之内,寸土必争!界限分明的让人无法不关注那份难得的潇洒。
      季翔很快就把车开到公路上了,此时的城市呈现着另一番面貌,喜欢夜生活的人,在此刻也活跃了起来。
      同样一个城市仅仅在白和夜之间就会呈现出如此不同的风貌,白日的匆忙与追赶,夜晚的暧昧与慵懒,如此对立,而又如此奇妙的交织,会有人奇怪这种交织,但是不会有任何人质疑这种存在。
      季翔打开音响,就传来一首他最喜欢的英文歌'Just one last dance',季翔喜欢Sarach Connor她把分手时的感情表现的那么到位,每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都好像会看到一个舞池,一对男女尽情的跳着美丽的舞蹈,但是这么契合的舞蹈,却是他们走向爱情终点的见证,华丽的顶端就是衰亡的开始。
      季翔听着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深入其中,而是在这透着悲凉,无奈和深深的眷恋的音乐中,看向自己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这只刚才握过黎月的手。
      季翔回想起黎月,发现她平时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强烈的印象,但是今晚季翔发现黎月的种种已经在自己不经意之间留下了痕迹,以为清浅但是却无法忽略的痕迹。
      黎月早上睡醒的时候,很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光着脚把厚厚的窗帘拉了起来,早晨并不耀眼的阳光射了进来。
      黎月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黎启还没起来,往常还会装装上学的样子,但是今天连装都不装了,一股气蹭蹭的冒上来,想了一想,马上回屋拿出昨天季翔取的药。
      黎月大摇大摆的走到黎启跟前,狠狠的喊着"黎启,你给我起来!"
      那家伙应该睡的很轻,黎月一喊他就醒了,看到黎月凶神恶煞的站在自己的床头,没有多少的惊讶,竟没什么大的反应就闭上了眼睛。
      黎月没有管他,而是把床边的被往里推,然后自己就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黎启看着黎月的动作,忍无可忍的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黎月把手里的药瓶撇给黎启,"干什么?你知道吗,我因为你一推,害我到医院缝了两针,伤口我自己擦药太费劲了,所以理应由你这个暴躁的凶手给我擦药啊!"
      黎启一愣,忽然想起昨天的一幕,眼神有一丝的波动,黎月这边很是兴奋,这可是黎启第一次因为自己,情绪产生了波动。
      黎启想了想还是打开药瓶,拿出棉花棒,黎月这边很配合的伸出胳膊,黎启看到黎月的伤口的时候,那愧疚的神色更明显了,也没有刚才冷冽的气息了。
      黎月感到黎启擦药的动作很是轻柔小心,不禁高兴了一下。黎启看到黎月笑了起来,依旧用他特有的声调说道:"都缝针了,还乐!"
      "难得看你这么有人气的一面自然就高兴了啊!"
      屋子里很静,黎月只能感觉到黎启给自己擦药的轻柔与小心,黎月微笑着转过头,看到墙上自己前不久挂的画,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出撼动心灵的色彩.
      "黎启,你注意过我挂的那幅画吗?"
      "那幅沙漠?"
      "对."
      "没有,我不觉的好看."
      黎月轻微的笑了笑,"其实我也不觉的好看,以前觉得墙上太空了,就想挂什么画好呢?就上网搜,后来就偶然的看到沙漠的画,我想都没想就想换下一幅,但是我忽然看到画的尽头那非常不明显的骆驼,在这画里,骆驼都不完整,只有一小部分,而且只有黑黑的剪影,看到了吗?"
      黎启只是微微的瞟了一眼"嗯,你要是没说我也没注意到。"
      "是吧,那时我就怔怔的看着这幅画,忽然间就忘不掉了,就把它弄出来,然后挂到墙上了,有时候,人的喜好,尤其是女人的喜好是没有理由的,我就以为我对这幅画的喜好也是没有理由的,但是今天看起来,不是没有理由,而是自己没有领悟到而已。"
      黎月看到黎启懵懂的表情,就继续说道:"刚才我就一直在看它,我忽然间想到沙漠是很奇妙的一种存在,无论在沙漠上发生过什么?走过些什么?都不会留下痕迹,沙漠永远都只是沙漠,无论时间和空间怎么变化,它永远都是漫漫黄沙。
      我就联想到好多,这片沙漠上也许有过商旅,在用生命的边缘支起事业的晴天。也许有过报国的将军,曾在这里面对敌人,面对血腥挥斥方遒。也许有过无助的迷路者,在生与死的边线上,苦苦挣扎。也许有过好强的征服者,想在这里谱写自己与众不同的关于生命的最强音。也许有过一对私奔的情侣,用岌岌可危的生命捍卫坚定不移的爱情。但是无论它究竟有过什么,留给观赏的人,就只剩下联想。
      漫天的黄沙可以吞没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或事,甚至于它可以吞没时间!
      我也终于明白我喜欢的是它可以吞没一切的力量,可以让所有的存在都不留痕迹的力量。"
      黎月轻轻的摸着黎启的半截胳膊,黎月能明显的感觉到黎启的颤抖和瑟缩的逃避。
      黎月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坚定的说着"但是人的心不行,我们经历的所有都会在自己的心里留下痕迹,无论荣光还是苦痛。也许就是这份对沙漠的羡慕,企盼,妒忌,和期许造就了我对它无以名状的喜爱。
      但是我们的心永远不可能像沙漠一样。就像我,本以为曾经伤害自己的过往,被自己的坚强给战胜了,但是却残酷的发现,它还是存在的,它的痕迹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灵上,在条件的引导下,它会冒出来,生生的刺痛自己,在自己鲜血淋淋的苦痛下,宣告它至始至终的存在!"
      黎月收回手,认真的看着黎启"黎启,我可以认真的告诉你,你将来还会面对很多很多的苦难,挫折,痛苦,也实话告诉你,其中的相当的部分就是来自你的残疾!"
      黎月看到了黎启浓烈的苦痛,但是黎月还是定定的看着黎启"我不想说假话,我就是要告诉你现实,然后由你去选择,我虽然认你做弟弟,但是归根结底,你和我毕竟没有一丝血脉的相连,我们是因为缘分在一起,但是缘分可以说是很奇妙的,也可以说是很薄弱的。在这份奇妙而又薄弱的纽带下,我无法成为你的后盾,黎启,能真正成为你后盾的只有你自己!
      我理解你,我也是残疾人,我也经历过你经历的一部分,我小的时候,也因为自己的残疾被小朋友嘲笑过,现在想想我知道那时候他们的无知与天真,但是伤害不会因为无知和天真就降低一分。这种伤害是真真实实的加注在我们身上的,一辈子都抹不掉。
      而你面对的比我还要多,你没有负责任的父母,你没有可以给你优渥生活的家庭,甚至于你以不能以相当的年龄接受相当的教育,在你的小同学面前,无论是你的残疾,还是你的出身,还是你的年龄,都是可以被嘲笑的!"
      黎启的呼吸明显的在加重,但是黎月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是看着黎启痛苦而又漂亮的眼睛说道:"所以你的选择没有错,如果我身处你的位置,我也许还不如你!
      但是黎启,你要明白,虽然你年轻,但是你也必须明白,如果你现在站不起来,那么你以后,连面对坎坷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在人生漫长而又短暂的岁月中,逃避的弱者是没有资格面对风雨的!
      你如果继续下去你同样没有资格!黎启,我也经历了很多,但是我依旧继续走下去,撞撞跌跌的走下去,我依偎的是什么?是尊严!是凭借着我的坚强撑起来的尊严。
      而且黎启,尊严不是别人能够给予的,是我们自己给予自己的。如果我们自己对它有坚定的信念,那么它的光华会照亮我们整个坎坷崎岖的人生之路,而所有所有的磨难,都不会折损它的一丝光华,如果我们自己先放弃,那么迎接我们的就只剩下无休无止的黑暗!
      黎启,其实每个人,他的人生都会有坎坷崎岖的一段,也可以有软弱放弃的时候,但是他们有放弃的资格,他们也可以不坚强,但是我们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因为他们如果放弃,那么也只是放弃一段路程,一段人生。我们若放弃,那么我们放弃的就是整段人生路。
      不公平吗?的确不公平!但是如果你想生存,那么对人生,你只有面对的份,没有选择的份!"
      黎月轻轻的抚开黎启纠结的眉头,"但是黎启,就像一句话说的,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这不是安慰你,我是真的觉的是这样的。当你闯过一段磨难的时候,回过头来,在看那曾经的苦痛,曾经的汗水,曾经的搏击,曾经的泪水的时候,你会发现磨难原来那样的美丽,那样的灿烂,那样的夺目!
      而这份美丽甚至会刺痛你满溢泪水的双眼,但是这份疼痛会给予你最深程度的幸福,刺痛着却也幸福着,而且这种幸福永远难以磨灭。
      但是黎启,你的窗户在哪里,需要你自己去找,我帮不了你,任何人都帮不了你。"
      黎月看着黎启好像有微光闪耀的双眼,微微哽咽的说道:"你好好想想,你接下来到底要怎么走,但是黎启,你要明白,我允许你没有确定之前的放弃,但是我绝不允许你决定之后的彷徨!"
      黎启看着黎月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波涛,那样的陌生,那样的汹涌,那样激荡自己所有的感官。
      黎月到钱铮的办公室的门口的时候,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感觉不行,就跑到茶水间骨碌碌的喝了好几杯茶,自己一向喜欢饮茶,而今竟也开始牛饮了。
      黎月知道自己要做一件自己不喜欢但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就像季翔说的,要忍!人总不能永远按着自己的性子做事,向现实低头并不意味着失败,意味着妥协,而是另一种奋进和挑战。
      黎月轻轻的敲了钱铮办公室的门,钱铮一看是黎月,微微有一点惊讶,但也有一丝嘲讽。
      "钱经理,您有时间吗?"
      钱铮把胳膊抱在了胸前,很随意的说道"呦,难得找我什么事啊?"
      黎月嘿嘿一笑,"有两件事"。
      钱铮的眼睛又眯了起来,黎月发现其实眯眼睛是一挺好的习惯,尤其对小眼睛的人而言,起码心灵的窗户半开半闭的,就看不出来你的真实想法了。
      "哦!"
      黎月拿出一叠文件,"这是我搜集的川和公司的资料,结果一系列的洽谈他们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戴瑞了,川和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发展很快,潜在的需求也较大。接下来他们希望和戴瑞建立联系,钱总监,你能帮我吗?"
      黎月一抬头,发现这家伙的'窗户'几乎就要全合上了。黎月此刻的心里却完全不担心,自己这么做,表面上是希望钱铮帮助,其实是要把到手的功劳拱手相让,对钱铮这样的人,他不可能不明白,用这招示和,比哪一招都好使。
      "这回你怎么不找季翔了呢?"
      "钱经理,我年纪尚轻,对很多问题,对很多现实看的不是很明白,还有点意气用事,但是我不是很笨,有些东西想一想就能明白了。"
      钱铮满意的笑了,但是这笑容却让黎月很不舒服。
      "那你的第二件事是什么啊?"
      "为我以前的冲动跟您道歉"
      钱铮的眼睛终于睁到正常的大小了,自己以后还会遇到像钱铮这样自己很是厌烦但是又不能不去讨好的人,想想还真的让人觉得难受。
      黎月站在楼顶的平台上,秋天的风吹着自己发丝飞扬,极尽缠绵。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喜欢被风吹着的感觉。
      "你这么快就去见钱铮了!"
      黎月一回头看着季翔想自己走了过来,季翔走路的样子真是迷人,能从他的步伐里感受着一种气质,而这种气质吸引着自己移不开目光。
      "赶早不赶晚!"
      "说通了?"
      "差不多吧!"
      季翔递过来一杯咖啡,而且是热的,黎月笑着接了过来,那温热的感觉缠绕着自己,感觉真好。
      "你怎么说通的啊?"
      "我把川和的项目让出来了!"
      季翔一顿,想了想说道"你舍得?"
      黎月看着季翔的眼睛嘻嘻的笑道:"不给你对手好处,你怎么看起来毫不在乎啊,况且不舍哪来的得?他少给我放点绊脚石我就谢天谢地了,牺牲一个项目,还是值得的,而且我也相信你会有办法,所以就暂时抛弃你了!"
      季翔含笑看着黎月"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办法啊?"
      "雍正告诉我的!"
      季翔朗朗的笑出声,没有继续问,但是却用手轻轻的缕了一下黎月那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的把它们弄到黎月的耳后,黎月感觉有点麻麻的,而且自己的头发不仅仅拂着季翔的手指,好像也拂着自己的心,痒痒的。
      黎月看着季翔那双注视自己的双眼,感到自己心跳没有了频率。
      "你进步够快的。"
      黎月勉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悸动,却没有想,或者不敢想季翔这种暧昧动作的意义,连不敢想的理由黎月都没有探究,就立马说道:"为了我的评定我不进步也不成啊!"
      季翔看着黎月的笑脸,也跟着笑了。黎月感觉本该是生命凋零的秋天,因为有季翔感觉都不一样了,好像有勃勃的生机在流转。而这个秋天也变得温暖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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