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22、第二十一章 风筝

　　我瘫坐在凳子上……十四他……

　　脑子一片空白……

　　“到底还是我错了吗！！是我妄想了吗！！……”

　　“有的人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却还没弄清楚一个道理。”

　　“这里最忌讳的就是————妄想！”

　　…………

　　那一句句话仿佛被扩大了一千一万遍般，在我耳边怒吼着，震得我浑身颤抖，震得我似乎也要和那杯子一样粉身碎骨……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有谁是对的，又有谁是错的呢？

　　是指婚的皇上错了呢？是爱子心切的德妃错了呢？是代人传话的翠竹错了呢？还是拒绝接旨的十四错了呢？或者是我错了呢？有谁可以回答我呢？

　　怕是谁也没有错。只是身处在这红墙绿瓦之后的我们的对与错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正决定对错的从来也不是对错本身……

　　我终究还是不了解十四的，不了解他竟然到了从没有读懂过他的心……

　　在他那天向我说要我嫁给他，要去请皇上赐婚时，是不是已经揣测到了康熙准备赐婚的意思了呢？

　　即便在我那么拒绝了之后，即便是在看到了我脖子上的吻痕之后，即便是在心中堆积着无数的误会之后，他仍然为了守护心中的那份情而公然地对抗皇权……

　　他在为了我做这些的时候，我呢？我却一个人锁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我却连什么也没有帮上他，我甚至什么也不知道！

　　我甚至认为他，一个堂堂的阿哥，根本不会在乎得不到一个女人！可是……他却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着他在乎的方式……

　　是因为自己对他的情感只是朋友之情，所以我才会那么残忍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贬低他高贵的感情吗？

　　我的心很痛很痛，他明知道我拒绝了他的求婚，他明知道那吻痕是四爷留下的，他明知道我对他的情根本比不上他对我的分毫……可是却一个人这样付出着……

　　我有什么资格值得他这样？！我又该如何他呢？！

　　月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完全迷茫了。自己到底应该何去何从呢？

　　*

　　夏日的烦躁继续扩大着，连日来的事情让我内心的苦痛和矛盾不断升级，已经到了沸点，我总觉得只要再有一个人轻轻推我一把，我就要爆发了……

　　缓步走进阁内，屋里依旧弥漫着初来时闻到的淡淡清香，周围的陈设比起两年前又是典雅高贵了不少。

　　我福身向珠帘后的德妃请安。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嫣然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尽管心中波涛汹涌着，可是脸上却依旧得挂上笑容。

　　“然丫头快起来吧。这几天躁得很，人也提不起劲来，才让小蝶喊你来陪我说说话。”那个尊贵无比的人的声音依旧如两年前那般柔情似水。

　　“是。”我起身站定。

　　“然丫头，最近怎么总是无精打采的呢。倒越发得不像初来的时候那般活泼了呢。快过来让我瞧瞧。”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我又如何能像最初的自己那样心无旁骛呢？心中暗叹着，我慢慢地走了过去。

　　“看看你，这几天倒是越发憔悴了。”她微笑着说道，眼中藏着我无法触及的东西。

　　“谢娘娘挂念，嫣然只是因为最近天气燥，所以脸色不太好。娘娘放心，没什么大碍。”我缓缓地回答着。

　　“那我就放心了。”她看着我缓缓地开口：“然丫头喜欢放风筝吗？”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来？我疑惑地看着地：“回娘娘，嫣然一直都喜欢放风筝。”

　　“哦？我曾经也非常喜欢，记得还没进宫的时候也是经常放呢！只是进了宫之后……那说说看，你为什么喜欢？”她平淡的话语像在和我扯家常一样。

　　进了宫又如何还能恣意地放风筝呢？

　　“嫣然喜欢放风筝是因为它可以无忧无虑地飞翔在蔚蓝之中，嫣然喜欢风筝迎着风亲吻天空时的自由和惬意。”这是我的心里话。小时候，每当自己放风筝时，都恨不得也随那恣肆一同翱翔。有多久没有再感受那份自由和惬意了呢？

　　德妃听了我的回答，沉默了一下，仿佛在细细地品位。“说得极好，喜欢放风筝的人怕都要被那自由和惬意吸引去了。不过……”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下半句话，这是今天招我来的正题吗？

　　德妃微笑着，盯着我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不过，然丫头，你知道那飞翔的风筝，若是被剪断了线，会如何吗？”

　　那飞翔的风筝被剪断了线？……我沉默不语……

　　风筝吗？……是啊……十四他不就是皇权之线末端那只骄傲的风筝吗？或许只有在那根细细的线绳的牵引下，他才能在天空中肆意地翱翔吧！或许只有在那根细细的线绳的牵引下，他才能迎风体验自由吧！

　　没有了那根细细的长线，飞翔的风筝的结局只会是……

　　……粉身碎骨……

　　我沉默着，心中的苦痛扩大着……结局只会是粉身碎骨……

　　我如何能让他为我折翼呢？！

　　我不能剪断他的线，我也不能让他为我剪断他的线！

　　我不能让他做那剪断了线的风筝！

　　就那样沉默着，心中疼痛更加，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吧……

　　“娘娘，嫣然不会让那风筝断线的！”心中已经做了那个最痛苦的决定，既然注定要伤害，何不伤得彻底！

　　在伤害和粉身碎骨之间，我只能为他选择前者……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德妃的微笑此时在我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那是满足的微笑吗？或许吧。对于极其疼爱十四的德妃来说，恐怕只有保住十四的性命和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得不得到一时幸福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完全能够理解。

　　福身告退。

　　一路上都在想着，身在帝王之家的他，注定是线那头的风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