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21、第二十章 妄想 “如月

　　“如月……”

　　她……原来她是这样想的……为了保护想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她宁愿去死！她的死能够让太子永远地记住她吗？记住有一个女子曾为他舍弃了生命吗？

　　“别说了！你这不是帮我……快点离开吧！”她起身把我往门外推着。把我推到门前，她停了一下，叹道：“过去……是我对不住你们！”

　　“砰！”门重重地关上了。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看到的是如月那张年轻骄傲的脸，可那张脸上却被命运刻得满是伤痕……

　　我站在门前，心痛万分……自己终究还是救不了她吗？自己还是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吗？

　　如月……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我只想让她那张明媚骄傲的脸颊留在我心中……我不要那些伤痛破坏她的美丽……

　　我木然地走出院门，没有看四爷，也没有回头。身后传来的是一个即将凋零的生命最后的嘶喊：“到底还是我错了吗！！是我妄想了吗！！……”

　　*

　　已经入夏，宫中压抑的气息也随着之前的几次瓢泼大雨消失殆尽。宫里的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按之前的方式循规蹈矩着。

　　鲜活的生命依旧如同夏日盛放的花朵一样，蓬勃地摇曳在金碧辉煌的宫墙内。

　　究竟有多少含苞的花朵被那场暴雨摧残扼杀？

　　究竟有多少生命为了一瞬的美丽而永远凋零？

　　究竟有多少鲜活在那高贵与绝美的烈焰中幻化成灰呢？

　　…………

　　这一切的一切，在雨过天晴之后又有谁会关心呢？

　　自打那件事情之后，我忽然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短暂。这几天当班的时候总是走神，害得德妃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休息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内，静静地坐在那里。我常常回想起两年前，和十三四岁的她们一起选秀时候的场景。

　　想到那个明艳美丽的如月，想到那个和我对质的如月，想到那个言语带刺的如月，想到那个恶狠狠地在我耳边说让我走着瞧的如月……

　　想着想着又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满脸娇羞的如月，想到了那个做贼心虚的如月，想到了那个绝望到黯淡无光的如月……

　　最后是那个在房中被命运刻得满是伤痕的如月……

　　我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耳边全是她最后的那句歇斯底里：“到底还是我错了吗！！是我妄想了吗！！……”

　　我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自己终究还是无力救她，就算知道了历史又如何？我也只是茫茫海中的一滴，连自己将被推向何方都不知道，我又有什么能力去救她呢！心里堵得不行，虽然已经知道她得了个痛快的下场，可是……为什么结局只能是死呢？

　　真的只有那样才算是帮她了吗？真的只有让她成为一个殉葬品才是帮她了吗？

　　很多天以来，我都在问着自己：你究竟想改变什么？你究竟能改变什么？历史依旧继续着，注定了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明明知道他们悲惨的下场，却无能为力。真的很想嘲笑自己对自己的高估……

　　嫣然！你究竟能帮得了什么！！！

　　*

　　永和宫的一切依旧像往常一样，可是却扼得人窒息。这几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有注意周围的一切。待我注意到时，却发现似乎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

　　蝉儿在树木间疯狂地嘶叫着，噪得让人心烦。宫外的光毒辣的仿佛要焚烧一切，刺目着，尽情地宣泄着夏日的狂热。

　　宫里却是异常的冷，因为脸冷，因为心冷。

　　“有的人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却还没弄清楚一个道理。”翠竹走过我的身边，看着我说道。

　　我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此时的我心里乱糟糟的纠缠在一起，根本懒得搭理她。

　　她看我没有反应，加重语气贴近我冷笑着说：“皇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妄想！”

　　……“妄想”……

　　……“到底还是我错了吗！！是我妄想了吗！！”……

　　那两个字和我脑海中反复着的话交杂在一起，刺痛得我无法呼吸。

　　什么意思？！我“妄想”？！她说我“妄想”？！

　　我转过脸看向她，她见我终于有了反应，扯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径自走了。

　　我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呆呆地立在哪里，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可以集中精神思考一下她的话。翠竹是永和宫里资历最深的宫女，也是德妃很倚重的丫头，她做事向来不失分寸，完全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和我说这样一番话。加上平时主子们对我都是极照顾的，她更加没有理由这样得罪我。

　　为什么……难道……

　　难道她是替别人表达不方便表达意思？在这永和宫里，能让翠竹这样的人还会有谁呢？！

　　可是我并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别妄想？！

　　妄想……

　　*

　　我坐在房间里盯着杯中的茶叶片儿，看着它们随我手轻轻地摇动而上下漂浮。

　　“姐姐……”月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边，脸上满是担心地望着我。“这几天就好像丢了魂一样……月儿很担心你啊！”

　　我勉强对她笑了笑，她怎么能明白我心中的苦楚呢？“姐姐没事的，姐姐只是因为一个朋友离开了，所以有点失落。”

　　“姐姐和那个朋友关系一定很好吧。月儿看你这几天的神情都能感觉出你在伤心。”她眨着闪烁的大眼睛对我说。

　　和如月的关系很好吗？我们可能根本连朋友都算不上，可是却又让我觉得我们一直以来都连在一起。“她是一个我非常在意的人。她离开，是去追求她想要的东西。”我的回答对吗？

　　“那她追求到了吗？”月儿好奇地望着我。

　　“我也不知道。月儿，姐姐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姐姐，月儿不问了。月儿相信姐姐的朋友一定会追求到的！”她的笑脸在我看来是那么的明媚，那么熟悉的明媚。

　　我为她斟上茶水，自己也端起茶水轻轻地品茗起那份淡淡的苦涩。

　　月儿也微微地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对我说：“姐姐，我今天偶然听见翠竹姐姐她们说的。昨天的晚宴上，皇上准备给十四爷赐婚，听说对方是皇上最近大力提拔的罗察侍郎家的小姐。这可是天大的圣眷，在场所有的人都准备道贺了。可……”

　　“啪！”我手上的杯子已经在地上碎成了无数。

　　十四他……

　　“可怎么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么的狼狈，我猛得站起身抓着她的肩膀使劲地摇着……月儿显然是被我吓到了。

　　她哆哆嗦嗦地说：“可是……十四爷……十四爷他只是跪在那里，没有接旨谢恩。娘娘在一边都快急疯了，幸好有重要的折子上报，才……”

　　我瘫坐在凳子上……十四他……

　　脑子一片空白……

　　“到底还是我错了吗！！是我妄想了吗！！……”

　　“有的人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却还没弄清楚一个道理。”

　　“这里最忌讳的就是————妄想！”

　　…………

　　那一句句话仿佛被扩大了一千一万遍般，在我耳边怒吼着，震得我浑身颤抖，震得我似乎也要和那杯子一样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