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我心尖疼》梵讯

2、第 2 章

　　唐双这次没把作业放课桌上。

　　她们这组要扫一周的公区，那么这一周作业摆在桌上也没什么作用。她这人懒得很，干脆一来教室就拿着扫把下楼扫地去了。
　　昨天夜里不像前天那样刮风刮得狠，今早一来地上就只有几片叶子孤零零地躺着，剩下的全是一些灰。

　　同组的人依旧没有来，唐双也无所谓，手提这簸箕，手法生疏地把灰一点点扫进去，哼着昨天季迟发来的一首歌。
　　那是一首老歌，她欣赏不来，但洗脑是真，导致她昨晚睡前一直在脑海里循环这个调子，到后半夜才有了困意。

　　她把垃圾倒进了不远处的一个蓝色垃圾桶里，在楼梯口转角遇见了季迟。

　　“来了。”她看他一眼，把簸箕和扫把都捏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时不时扶着扶梯。

　　他们家住的离这儿不近，唐双常常不带钱，又担心着迟到，池旬便让季迟送她上学了。

　　一连送了一年，现在也是一样。
　　一向喜欢赖床的季迟因此每天被逼着早起。

　　不过今天季迟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就跑去赴别的约了。

　　季迟回看她，淡淡应了声。

　　他这次把脚步放的异常的慢，从领先唐双到并肩再到落后，目光一点点从往前看落到了她手里的扫把。
　　他也是被分配扫公区的，明明每组都有四个人，怎么到她这儿就一个人了。
　　季迟皱了皱眉，伸手握住簸箕的一边，从唐双手里拽下来。

　　唐双有个习惯，能用一只手拿着的东西绝不用两只手提着。

　　季迟之前和她比过手掌，即使是两个还没多大的孩子，唐双的手也总比他小，他看着跟什么也握不住一样。
　　扫帚又粗又短，就她这样拿，他都替她的手累。

　　唐双一惊，狐疑地望着季迟，后者面无表情，跟帮她拿簸箕的人不是他一样，恢复了原来的速度，走在唐双前面。

　　——

　　唐双和季迟一前一后进入教室，因为放扫帚的阳台在后面，所以没多少人注意他拿着扫帚，更不会放在心上。

　　唐双回来时，季迟已经拿出语文书，趁着早读和同桌说话。

　　唐双回到座位上，桌子上有她昨天放学忘记塞回桌洞的语文书。

　　她坐下，听着他们朗读的声音翻开那页。她没有跟着读，连口型都没做。最后一排且没有同桌，谁都看不见也不会在意。

　　“那个…唐双。”

　　听见有人叫她，唐双抬眉。那人正是昨天问她和季迟关系的女生，名唤纪元元，看着就是个安静内向的姑娘。

　　唐双疑问地“哼”了声，怕她紧张，极力做出一副很好接近的样子。

　　纪元元习惯性地推推眼镜，吸了口气 声音没那么抖了，“你们组长要是不收你的作业，你就给我好了，我就是组长的。”

　　说罢，她还羞涩地抿唇，手指在暗处尴尬到搅成一团，像花盆里养的小花一样安静可爱。

　　唐双之前没注意到，现在一看都快陷在纪元元的笑里面了。她双手搭在课桌上，朝着纪元元眉眼弯弯。

　　“好呀，谢谢。”

　　纪元元盯着她，蓦地一抹红晕爬上白嫩的脸颊，跟小兔子一样露出可爱的兔牙，愣愣地点着头。

　　她在班里有朋友，但依然不起眼。她第一眼看到唐双时心里一个“咯噔”，就像有个小太阳在上面转圈圈，不会烫的灼热，而是恰好地让心底暖洋洋的。

　　唐双特别好看，她特别喜欢她。

　　她眨眨眼，“那我下课陪你一起交作业，行吧？”

　　唐双盯着她的嘴角笑，
　　“好啊。”

　　早自习连着第一节课都是语文。季迟被抽背文言文岔句了，一下课就被语文老师叫到办公室重背。

　　语文老师和物理老师是同样的办公室，唐双挽着纪元元的手，两人遮住手臂的校服外套在走动中摩擦着，脸上一直挂着笑和她聊天，提起一个话题就慢吞吞地聊了走一个走廊的时间。

　　唐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偏头问纪元元，“昨天你为什么会问我和季迟的关系啊？”

　　纪元元摸了摸眼镜腿，想起昨天她那副样子和突如其来的冲动，有些不好意思。

　　她声音很轻，
　　“其实你一来我就想跟你做朋友…”
　　“听他们说季迟有女朋友，怕他渣你。”

　　唐双听了第一句话，瞬间有些飘飘然，后面的话都有些没听清，只觉得心里扑腾扑腾地。

　　她们走进办公室，与外面不同的温暖将人包裹起来，在外面还因为穿的薄冷得发颤，而里面的温度就要安逸很多了。

　　她松开纪元元的手臂，拇指和食指捏着练习册，搓了搓渐渐回暖的双手。

　　办公室里办公桌和放作业的书架占了大半的位置，学生打堆围在自己老师的办公桌前，过道本就不宽，这样一来就更窄了。

　　唐双捏捏纪元元的手背，轻声告诉她在这里等一下，她一会儿就过来。
　　纪元元知道，靠墙站着

　　唐双这才放心地去找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正坐在柔软的黑色椅子上批改着今早交来的作业，堆满各班练习册的桌子上腾出一小块地放着玻璃杯。热茶缓缓升出几缕雾来，看样子是滚烫的开水。

　　物理老师瞧见了她，没收她的作业，不急不缓地放下红笔，带有厚茧的手心去摸了摸玻璃杯的被子，而后握着把手，端到身前吹了吹。

　　唐双站着比老师高上一个头还多，此时正低低地看着老师眼镜片蒙上的雾气。

　　“这周是第几次了？”起雾的镜片慢慢恢复了，物理老师也放下了杯子，手随意地搭在椅子上。他年纪大了，声音又粗又哑，看着却异常和蔼。

　　唐双老实回答，“第三次。”

　　物理老师点头，连续三次，带着老年人不慌不忙地慢劲儿。
　　“是不是迟到了没来得及交？”

　　唐双依然点头，总不能把实情说出去，本来没多大点事，随口一说还惹上一身烂摊子。

　　“行行，”物理老师摆摆手。他知晓这孩子年纪小，贪睡长身体也是情理之中，也不多做计较了，“下次尽量早点睡。”

　　唐双应了一声，双手把物理作业放在他们班的作业堆的顶上，微微弯了弯腰再离开。

　　纪元元在前门等着她，唐双原路返回路过了语文老师靠近窄道的办公桌，季迟正站在那里双手撑着书的两侧翻开，嘴里在念着什么。

　　唐双藏在人群，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季迟一直都很高，现在这样看着，和语文老师的差距比她和物理老师的差距要大的多。

　　他站的端正，身上却总有股懒劲儿，衬得他整个人做起事来漫不经心，人随和又好相处，好像做什么都很容易一样。

　　但她知道，
　　他做啥都没她好。

　　唐双再走近一点，季迟清冽爽朗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像是无形的羽毛，在耳郭挠得痒痒的。

　　她偷笑一声，没忍住发出丝丝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声音，虽不大明显，她还是感受到后背被炙热的目光盯着，后脊一阵不适。

　　季迟听力很好，在略微嘈杂的办公室里捕捉到了她的笑声，“咯咯”的，一下子打断了他在脑海中形成的课文的段落。

　　他没有再往下背了，目光一点点移向她心虚逃走的背影。

　　……

　　有了纪元元第一天，唐双就见色忘友，下课很少去烦季迟了，连放学时也是陪着纪元元走到广场中央的雕像旁再挥手做别，全然忘了后面的季迟。

　　唐双坐在雕像旁的阶梯上，双手懒懒地搭在腿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在暖光下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手里紧紧攥着分别前纪元元给她的糖果。

　　“唐双。”季迟取完自行车，一路推着来这儿，本来和他一起出来的温继已经离开了，他一人过来接她。

　　他垂着头，稍长的眼睫黑而密，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颀长的身材将小小的唐双笼在阴影里。
　　他开口道，“回家了。”

　　唐双抬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下去，见到季迟又更加开心了，攸地站起来，季迟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脑袋就撞上了他的下巴。

　　唐双踩着矮梯上捂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去摸摸季迟的下巴，虽然自己也疼着 但幸灾乐祸之意藏都藏不住。

　　她笑着，“哈哈，你离我那么近干嘛，活该。”

　　季迟抿着唇，疼痛感渐渐消失，没再捂着下巴，抬手牵住唐双的马尾，黑着脸把她定在这。

　　他咬牙切齿，“皮痒了？”

　　唐双一笑就止不住，把手捂在心口顺了口气，这才能正常地和他对话。她把左手抬起来，慢慢摊开，镭射糖纸包裹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在暖色的灯光下依然可以看到彩色的光辉。

　　季迟当她是在用糖果道歉，伸手就要去拿，唐双却迅速把手收回来，偏着头带着挑逗味儿地看他，左手背在身后生怕他抢了似的。

　　“？”
　　季迟对她这个迷惑行为表示不解。

　　唐双视若珍宝地收起来放在小盒子里，对着季迟解释，“这是元元送我的糖。”说是解释，更贴切不过炫耀。

　　她是真因为有了这个朋友而高兴。

　　季迟“嘁”声瞥了她一眼，长腿一跨就坐在了自行车上，“傻子。”
　　他扶着车把手，几分幽怨藏得深。

　　唐双舔舔唇，目光贼兮兮地在他脸上乱瞟，叉开腿坐在后座上，一只手紧握着后座的边缘，一只手牵住季迟腰上的衣料。

　　车水马龙间，他悠哉悠哉地骑着车，任唐双的手在他腰上一会儿牵着一会儿环着。衣料随着她的动作在他腰间摩擦，升起点点酥麻感。

　　“你干嘛？”季迟感觉到她在背后乱动，生怕她一个不稳掉下去。

　　唐双含糊不清地发出几个单音，动作幅度一点点小下来，然后又安稳地坐在了后座上。

　　他们离开了那段拥挤区，路上来往的车辆明显地少了下来。晚风微微凉，他把敞开的校服吹起，又被唐双的手给压下。

　　她的软软地搭在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攥着什么，小脸一点点地靠近季迟的后背。她目光微闪，倒影着灯火辉煌。
　　“呐。”

　　她好像把环着他腰的一只手伸长了些，白嫩的手掌在黑夜与路灯下，几根手指衬得更加纤长柔嫩。
　　他垂头看了一眼，她掌心有颗糖。
　　和刚才镭射糖纸的不一样，半透明的磨砂纸包裹着粉色的草莓糖果，小小的一颗裹在中间，两边是蝴蝶状的。

　　“怎么？给个撞头给颗糖？”
　　季迟弯唇低笑一声，抬起头直视前面的路。

　　“啧不错诶，当补偿挺好。”唐双被这话一语点醒，本来就是请他吃颗糖，这一说这糖的身价还高了不少诶。

　　“去死喂。”季迟报复地把车骑的飞快，后座的唐双一个激灵紧紧环住他的腰。
　　季迟就喜欢她被吓着，缓下来后才笑出声来。

　　“你这只狗。”唐双吓得心率不稳，整张脸都靠在他背上，此时一个劲儿地在他背上磕，重复着那句话念念有词。

　　季迟心里有数，也没继续吓他，平静下来后只用一只手保持着平衡，抽出一只手碰碰唐双的手背。

　　“喂我。”

　　唐双听话地摸索着用两只手拉开糖纸的两侧，然后指尖探近糖纸中间，找到那条缝往外面翻。她侧了侧头，把下巴抵在季迟的肩膀上，后者也极为配合地低了低。

　　她抬起手把糖捧到他的嘴边，他低头一咬就含进了嘴里。草莓味的糖果酸酸甜甜在舌尖漫开，然后整个口腔都斥着丝丝甜味。

　　“把糖纸放我外套右兜里。”季迟刚想起来，让她把糖纸给他。

　　唐双“不计前嫌”，依然乖乖地照做。她确认糖纸这样放着很安全后才问他，“你还收集糖纸啊。”
　　印象中的季迟还嘲讽过她收集糖纸这事，虽然意味不重，还是让她难过了好久。
　　毕竟…糖纸让她全丢了。

　　季迟自动过滤她这句话。他轻笑着，夸奖她。

　　“你还挺乖的啊。”
　　“一直就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