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快跑》簪簟

19、第 19 章

　　凤仪宫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我走上前去叩门，小宫女画柳开了门，见我一人前来，一边行礼一边道：
　　“瑾妃娘娘吉祥。娘娘怎么一个人来了，皇后娘娘用了膳正在休息呢。容奴婢先去通报。”
　　我颔首。
　　正说着，便见祥云过来了。她照例是一副稳重妥帖的模样，福了福身子说道：
　　“外头风大，娘娘请进来说话吧。”
　　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便随她进了正殿。皇后正与璎珞在内室说话，见我前来，璎珞忙福了身子退出殿外。
　　我也顾不得行礼，忙上去握住她的手，说道：
　　“前些日子事忙，不得空来看姐姐，却听宫人说姐姐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如今可还好吗？”
　　她拍了拍我的手，微微笑道：
　　“你今日迁宫，诸事繁杂，怎么有空过来了？皇上不陪着你么？”
　　我脸一红，只说道：
　　“皇上今日在皇贵妃那里用晚膳。”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便岔开了话题道：
　　“玉姐姐可有说她何时回宫么？”
　　皇后只摇摇头，面容看不清悲喜。
　　我见她为了玉姐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又想起今日有些小委屈，只觉得情之一字十分恼人，一时间便红了眼眶。
　　她忙温言哄我道：
　　“我如今一切都好，只是脸色有些吓人罢了，如玉若不回宫，我出去见她就是了。反正这宫中束缚良多，出去也好自在些。苏苏，不哭了。”
　　说完又打趣我道：
　　“怎的苏苏这几次来我宫中都要哭一场？这样下去，我可不敢让你再进我宫门了。”
　　我忙摇摇头，一边扯下身上的帕子擦干了眼泪。
　　我才想起来皇后出宫是件挺要紧的事情，就问她：
　　“姐姐是皇后，就在宫中不好么？若是想念玉姐姐，请一道旨让她回来就是了。”
　　她声音轻柔坚定，缓缓说道：
　　“皇后是天下人的皇后，容琏却是沈如玉一人的容琏。”
　　我听了只觉心中有三分震动，七分柔软，又想到楚洵是后宫乃至天下的帝王，一时间百感交集，内心酸涩。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却只能喃喃道：
　　“若是玉姐姐早知道姐姐的心思，是不是就不会出宫了……”
　　她摇摇头道：
　　“身为皇后，怎可为一己私心罔顾皇后的职责。就算皇上不多苛责，家父也时常送家书进宫要我担起皇后的责任，不光是治理后宫，也要早日有所出。对如玉的心思，只当作不知道便罢了。”
　　“那如今，姐姐打算用何法子出宫？”
　　她神秘地笑了笑：
　　“一切交给璎珞便好。”
　　我也不再多问，只靠在她的床头，神思越来越倦怠，便迷迷糊糊道：
　　“今日我不想回宫，就在姐姐这里睡了好不好？”
　　她颇为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唤来了祥云，让她给我准备衣裳。
　　我今日实在是累得慌，这里刚刚好温暖得很，又说了这会子话，人也疲乏。只听得祥云说什么皇上……宫外……的，就睡过去了。
　　我在梦中感觉到我被人抱起，下一秒便落入一双有力的臂弯里。这人行走之间步履平稳，十分缓慢，我也安心地靠在他胸口。
　　周遭铺天盖地都是熟悉的味道，我便下意识地扯开他的领子，只往他怀里钻去。他身上的温度慢慢升高，烫得吓人。我迷糊地睁开眼，张口唤了声“阿洵……”
　　他见我醒来，便一下含住我的唇瓣，慢慢地咬，半晌才声音低沉道：
　　“跑去皇后宫中不与我说一声，嗯？”
　　“……”
　　“竟还想宿在皇后宫中，嗯？”
　　“……”
　　我听他如此兴师问罪，又觉得自己委屈，便要落下泪来。我把头偏过去，小声争辩道：
　　“是你自己说不来我宫里的。”
　　他解开我的外衫，又使坏一般在我耳旁呵气，声音沙哑道：
　　“我只说了不来你宫里用膳，不曾说过不来你宫里歇息。”
　　我仍旧是赌气一般不与他说话，偏过头不想理他。他却耐心极好，一点一点地吞噬掉我的理智，让我与他一同沉沦。
　　折腾了半夜，我身子更是乏得很，只能任由他摆布。他用双手双脚将我束在怀中，亲吻着我的额角，继而低声说道：
　　“是我不好。”
　　我在他怀中摇摇头，也用一只手慢慢地安抚着他的背脊。
　　一夜好睡。
　　翌日，我尚在梦中，便听得他附在我耳边低声道：
　　“我今日有要事处理，晚些再回来。”
　　我被人亲吻了额头与鼻尖，又坠入到梦境中。
　　直到琳琅将我从床上薅起来，我才想起来我与舒妃约好了今日去她宫里吃早膳，吃午膳，吃下午茶。
　　开年以来，各宫里除了每日间有要事需请皇贵妃做主之外，其余时间都各自躲懒，聚在一起吃茶聊天，打打麻将什么的。
　　我一边往额间贴花钿，一边瞥见琳琅正将一些不打紧的首饰装入一个小木匣子中。
　　例如我从前在家随意制成的红玉金簪——是最简单的样式，纯金掐丝花托上坠一颗红玉珠子；
　　例如我前日里随意串成的珍珠手链——款式虽简单，却是用了上好的珍珠，颗颗莹润有光泽；
　　再例如一支双面珐琅莲花珍珠发簪——只用珐琅莲花花片连接，在首尾上分别镶嵌上珍珠，也不必费多少功夫。
　　……
　　我只觉得奇怪，便问她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去舒妃宫里原是用不着带这些的，不如去把那支蝶恋花拿过来，今日也好送给她。”
　　琳琅朝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
　　“娘娘是忘了，前些日子同几位娘娘打麻将，输了三支步摇、一对玉镯、两副耳环并一只翠玉扳指，又让奴婢回来取，今日奴婢带一些去，就不用劳累再跑一趟了。”
　　“……那你再去库里捡一些。”
　　此时珍珠用手帕托着些翡翠镯子珍珠项链过来，小心地放入匣中，才道：
　　“这些应是够我们娘娘今日输了。”
　　“……”
　　她们的担忧也算是有道理……舒妃心思细致向来谨慎，云妃养猫大户心思活络，嘉嫔出手又快又稳，云淡风轻间就将我手中的筹码全数赢了去。
　　哼。
　　好在我进宫前备了足足的珠宝首饰，现下倒是能派上极大的用场。
　　再说我也不是全无收获，前日里也从舒妃宫中带回来一只鎏金臂钏。
　　想到原先舒妃送过来的衣裳，衣角处是绣球花的一小瓣，极是清丽雅致。我便依着那花瓣的样式制了花片，绑在一处。又寻了些红玛瑙珠子点缀其间，最后再坠上蝴蝶流苏，倒是精致有趣。
　　琳琅她们几个丫头还笑话我，好容易赢回来一只臂钏，却又巴巴地制了支步摇送出去。正想着，柔儿便将一只木盒递到我手中，说是已将这支发簪装好了。
　　我点点头，正要出去时，却见皇后身边祥云进门来行了个礼，她道：
　　“皇后娘娘思念公主心切，请瑾妃娘娘带公主往凤仪宫中一聚。”
　　我心中一紧，半点不敢耽搁。急忙叫了乳母将阿梅抱来，又命珍珠亲自将步摇交给舒妃，这才动身往凤仪宫去。
　　祥云将我引入内室，便躬着身子退下了。我从琳琅手中接过阿梅来，她便也退下了。
　　璎珞正在床边低声与皇后说些什么，又退下在桌前排出一排银针来。我见状便抱着阿梅绕至床边，安静地在她床尾坐下。
　　皇后面容苍白，从枕下取出一支锦盒来交予我，扯开一丝笑意说道：
　　“我与如玉约定之期将至，以后定不能陪着这孩子长大，这支凤穿牡丹步摇是我封后当日先太后赏赐，就当是提前给阿梅的周岁礼。另外，我悄悄着人送了一箱子物件去安思宫，有我册封皇后时的礼服，还有我平时里戴的凤冠与项圈。你好好收着，算是我在这宫里留下的念想之物。”
　　说完便伸手将阿梅抱过去，用脸贴着她的脸，十分温柔。
　　我知她与玉姐姐选择了这条路，在儿女缘分上便再无指望，只轻声道：
　　“阿梅是我的孩子，自然也是姐姐的孩子。若日后有缘再见，孩子自然是要唤姐姐一声母亲。”
　　她眼中似有泪光闪烁，连连地说道：
　　“真好……真好……”
　　说罢又擦了眼泪看着我道：
　　“我进宫十年，膝下却无所出，你可知这是为何？”
　　不等我回应她便自顾自地说道：
　　“早年间淑贵妃行事霸道又城府极深，早在我还是容妃之时就被她伤了根本。纵然楚洵怜我、信我，可我也知道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男女情分，不过是自幼相识，互相依靠信赖罢了。”
　　“在其位要谋其职，我占着皇后的位分，却尽不了皇后的职责。好在如玉入宫便陪着我玩乐，倒解了我不少烦闷。她任性离宫，我也知她意欲何为，自她走后，我这心里总像是油煎一般。”
　　“如今下定决心去寻她，这心里终于松快了不少。皇后之位，想来会由皇贵妃继任，她天生一副傲骨，最不屑耍手段论心计。当年我与淑贵妃相争，她亦可自保并于一年后平安诞下楚捷，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
　　“现在这宫中倒是和平，可谁也不知以后是何光景。楚洵虽真心待你，可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你若有何难处，大可去寻寻皇贵妃。以她的为人，定会护着你。不过，我希望你在这宫中能安乐顺遂，平安终老，永无求人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