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狂想》施绮

3、第 3 章

　　本想闭眼假寐一阵儿，不想醒来已是黄昏。
　　林生醒来时，着实有点儿不辨日月，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天色见了红，漫进屋内，洒在有些蔫儿的紫花上。花瓣忽而一颤，原是雨滴打在它身上。
　　下雨了。
　　林生边琢磨着这里约摸是进入了雨季，边把窗合上。

　　连廊上，院子内，都不见霓安。林生戴上兜帽走至院大门时，正遇上午饭时坐他旁边的嫂嫂回来。她一手撑着竹骨伞，一手挽着竹提篮。见了林生，脸上又从雨幕里漾出朵花儿，问候着：“小哥儿起来了？”。
　　林风面上一红，主动拿过嫂嫂手里的提篮，提篮不沉，里面盛着几把留着泥土的野菜，三两蒜头，一块儿油纸包着的肉。
　　两人走进了院门旁的小厨房，林生跟着嫂嫂坐在竹制的小板凳上，帮着她择菜。
　　“霓安丫头接小风去啦！”嫂嫂手下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受影响地说着话，“今儿中午没看见小风不是？那孩子去送信，现儿才回来！”
　　林生没练就这番本领，回着话，手下动作不觉慢下来，“送信？”
　　“给梵靖送信去！”说完顿了下，“哦！你没见过他！他住在山顶，不住这儿。”一把菜择完，嫂嫂顺手拿过林生手里的一点儿一块儿拿去洗。
　　林生恍似不觉手里少了什么，继续问着，“先生……梵靖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山顶？”
　　嫂嫂流水般的动作骤然一滞，“为什么……咦？我怎么忘了……”
　　“嫂嫂，让我来帮忙吧。”纤纤素手扶上门框，霓安背着夕阳光，全身被勾上一层金边，表情又隐在暗部看不真切。
　　“霓安妹子回来啦！”嫂嫂在围裙上擦擦手，推着林生出了厨房，“小哥儿帮我看着那帮小家伙儿，这儿有霓安就够啦！”

　　林生在厨房门前杵了一阵儿，对着霓安忙活的身影若有所思。
　　三次。她打断了三次谈话。

　　小风将马儿牵好，瞧见院中的林生，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林生哥！”
　　晚饭时人少了许多，只霓安，小风，和嫂嫂一家人。小风一直缠着林生问话，碗里高高堆着霓安夹的菜。
　　“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林生停下筷子想了想，“嗯……和这里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小风被霓安拍了拍，复又拿起筷子，眼睛仍巴巴地看着林生。
　　林生注意到煮茶汩汩的水声，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这里很慢。”
　　看到小风不解，他补充着：“这里非常宁静祥和，”脑中浮现那个白衣身影，“我们那里……我们那里非常快，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小风叼着筷子，思索一番，好似想到了林生家乡的模样，好似又没有。
　　“那生哥是更喜欢这里，还是你的家乡？”
　　话一落，被对面的嫂嫂伸长胳臂拍了脑门儿，“话忒多！你不吃饭，林生哥也不吃的么！”
　　小风捂着脑门儿，委屈的眼神儿一飘，又让嫂嫂的怒气全消了去。
　　晚饭继续，但这个没有回答的问题抛了出来，却没法不留下什么便消了去。

　　雨后的夜带着凉意，孩子们早早睡下，小风也解了马，回不远处的自个儿家中。林生搬了把板凳坐在院中，看夜凉如水，山影重重。
　　身后有极浅的脚步声，是霓安。
　　她走到他身侧，但没有要打破寂静的意思。两人一站一坐，对夜无言。
　　“明日会是个好天吧。”林生从板凳起身，先打破了沉默。
　　霓安摆了摆手，没有坐下。“为何这么说？”说话也是轻轻的，像是一声叹息。
　　“因为，”他微微抬起手感受风从指尖穿过，“风是热的。也没有云。”月朗星稀。
　　霓安仰头望月，好像透过月在看着什么，“这里一直下着雨。”
　　“嗯？”林生疑惑地看向她。
　　霓安没有解释，反而问道：“公子的回答是？”
　　林生愣了下，反应过来她是说晚饭时小风的问题。
　　霓安没等他回答，顾自说下去，“我喜欢这里。”
　　“朝露，晚霞，微雨。”
　　“嫂嫂，小风，还有乡里的大家。”
　　“你说这里很慢？我宁愿一直不变才好。”
　　她的目光从天上月移到身侧的林生，透过他的眼睛看着另一个人，“我不会让任何人改变它。”
　　“不论是你，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