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舟》玫野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半小时后，他带着一身薄汗和回笼的畅快心情走出操场。犹豫了一会儿，他又走向一旁的校门。身后叽叽喳喳的热闹声音传入耳中，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刚才打篮球的散场了。
　　“蒋哥，你刚可忒牛逼了，你知道吗，那姿势，我去，我练了百十来次，都没悟道一厘精髓，你咋练的，教教我呗”李迪安沉浸在刚才的球赛里，扒着蒋润舟一边回味一边说个没完。
　　“人家那是天赋，基因里带出来的篮球霸气，你学得来么”站在蒋润舟另一侧的林泽轩挖苦他。
　　李迪安嘁了一声，继续粘着蒋润舟：“蒋哥，蒋爷爷……”
　　“呵，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求人的时候就叫人家爷爷，平时争着抢着做爷爷的气势哪去了，个怂样。”林泽轩又拆台。
　　“那我不得识时务么，而且我只做你的爷爷，谁像你天天端着拿着，正儿八经的，哪家姑娘敢追你。”
　　“哟，不正经就有姑娘追了，那你咋没有呢。”
　　“谁说没有了，给我递情书的排着队呢”
　　“得了吧你，人家那是给蒋润舟的，你倒好，给人家截了货私吞了，还天天显摆，小心姑娘们合起伙来抡你，到时候我一定在旁边看着哈、哈、哈”
　　两人一搭一唱，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操场这儿。
　　“你个没良心的，亏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李迪安愤愤的说。
　　一言未发的蒋润舟出口打断：“你们先回去吧。”
　　“怎么了蒋哥，我不说了。”李迪安以为蒋润舟嫌自己吵闹。
　　“不是，我有点事，你们先走。”蒋润舟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哦。”
　　林泽轩把李迪安拉过来：“行，蒋润舟，你一会儿回家注意安全。我们走了。”
　　蒋润舟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跟在姜舟后面，在路的另一侧隔了段距离，不至于被发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一场出于本能的跟踪。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奶茶店，蒋润舟和姜舟点了同款奶茶。
　　姜舟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荡，捧着奶茶，没一会儿就吸溜完了。他在思考，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不回家了，住学校，钱怎么办？他可以做兼职，可是每周只有一天休息时间，能做什么呢。
　　兜里的手机打断了他，来电显示是“爸”。他按下接听：“我到学校了。嗯不回去了。我要继续上学。不都跟你说了，你觉得可能吗……”
　　蒋润舟的手机也响了，他妈催他回家按时休息，不能坏了生活习惯。他妈永远只会关注学习，习惯，优秀这些词。一成不变。他不耐的挂掉电话打车回家。
　　两通电话，两个人都很烦躁。

　　一周后，开学的场面可谓是人山人海，热热闹闹。高二分班换寝，重点中学的学生基本上家境都好，恨不得出动全家来给孩子换班换寝。除了姜舟。
　　此刻姜舟站在公告栏下，面无表情的抱胸寻找自己的班级和宿舍。周遭家长的寒暄和关心都与他无关。
　　他面无表情的把被褥和生活用品收拾到520新寝室，面无表情的背着书包去新班级登记。
　　“啊——”
　　经过楼下拐角处，一个男生突然冲出来，结结实实地撞了姜舟满怀，两人被迫反弹后退，都捂着自己胸口和脑袋。
　　那个男生撞得显然厉害些，面目狰狞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骂骂咧咧的道歉：“哎哟我去，妈的疼死我了。抱歉同学，你没事吧，我太急了，没看到。”
　　那男生作势要碰姜舟，姜舟先一步出口：“没事，你好像比我撞得更猛。看你挺急的，你先走吧，我没事。”
　　“哦，我叫李迪安，在1班，有事随时来找我。”说罢没等回答就着急忙慌跑了。
　　1班，姜舟也在1班。
　　他来得还算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可能还在路上，可能还在寝室。他习惯性坐在靠前门的地方，一下课就可以走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这应该是班上最显眼的位置，进进出出都一眼看到他。姜舟暗自庆幸没有因为这个位置备受关注，大家都被他的疏离和淡漠迷惑，一叶障目。
　　姜舟拿出一本练字帖，他的字已经很漂亮了，只是他希望现在自己能够沉静一点，再沉静一点。
　　于是当蒋润舟大步流星跨进教室时，映入眼帘的正是翩翩王子美少年执杆笔走龙蛇。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不由自主的坐下。
　　“蒋润舟，你怎么坐这儿啊，这么靠前？”林泽轩跟着蒋润舟后脚进来，就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坐在第二排走廊处。
　　蒋润舟收回黏在前面那人的视线，拿出湿巾很自然的擦拭桌子：“前面视野好。”
　　林泽轩也不再说什么了，坐在了蒋润舟旁边。
　　后面两人翻桌交谈动静挺大，姜舟宁静的思绪被生生的打断了，执笔写下刚刚那人的名字“蒋润舟”，应该是这几个字吧，他觉得好听。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新同学互相熟悉，旧同学趁机叙旧，说说笑笑，姜舟独自沉浸在书法世界里。
　　王老师走到姜舟旁边，点点头“嗯嗯—，写得好写得好。”
　　班主任一进班，立刻就安静了。
　　王东辉绷着脸严肃的扫视一圈，大家都紧张兮兮，早就听闻这个老师不走寻常路，雷厉风行又搞笑逗比，经常上演性格分裂，特别戏精，怎么一来就是老虎的戏份，班上也没有武松啊。
　　看着台下各路四处乱飞的眼神，估摸着他们暗自腹诽差不多了。王东辉陡然咧嘴一笑：“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东辉。相信大家也都听说过我的传闻，我就……”
　　“报告！呼—哈—呼—哈”李迪安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打断了班主任的出场词。
　　“你，来自何方？要，去往何处？”王东辉收起笑，一本正经的看着出了一头汗的李迪安。
　　“啊？”李迪安被问得一头雾水。班上顿时哄堂大笑，歪三倒四，大家彻底放松了自己，老师太幽默了。
　　“进来吧，去找你的归宿。”王东辉指着门口那个空位，正是姜舟的右边。
　　王东辉继续自己的开场秀，张牙舞爪，唾沫横飞。讲台下方的学生早已垒起了一摞书作围墙。
　　“蒋哥，林孙。”李迪安进去时小声的和后排两人打了个招呼。蒋润舟余光罩着站起来让位的姜舟，对李迪安点点头。林泽轩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递过去一包纸巾。
　　李迪安擦完汗一扭头对姜舟笑嘻嘻：“好巧啊，原来我们是一个班的，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同学，请安静。”
　　李迪安又被王东辉盯上了，讪讪扳正身子，把书放进桌肚子里。一张纸缓缓地滑到他面前，方方正正的印着两大字“姜舟”。李迪安咧嘴一笑，眉毛一指，小声说，“姜舟，好名字。你后面也有个舟，叫蒋润舟。”
　　姜舟没应，他不会主动去和同桌以外的人打招呼，觉得麻烦。
　　蒋润舟低着头刷题，一直竖着耳朵听前排。

　　李迪安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一下课就转过身子和林泽轩拉长说短，眉飞色舞。
　　“我同桌好好看啊”李迪安靠在墙上，两腿随意伸平，发出由衷又自豪的感叹。
　　“是挺好看的，他叫什么名字？”林泽轩剥着早上带的鸡蛋。
　　李迪安把刚才那张纸条拿过来：“姜舟”他指着那两个字“你看，字儿也好看”
　　“名字也好听，和蒋润舟名字名字有点像。”
　　“就是人有点冷，不爱笑，也不说话，闷死我了”李迪安装出一副诉苦样。
　　林泽轩嗤笑一声：“闷死你才好，天天嘴都闲不住，就该上把锁。”
　　蒋润舟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就一眼看到林泽轩桌上的纸条：“这是……哦，字儿果然好看。”他一把压到书皮下“没收了”
　　“吸点气儿，我字儿也能写这么好”蒋润舟抢在他们之前解释。
　　李迪安说：“要吸气儿也应该是我们吸，你字儿都写那么好了还想咋好”
　　话毕，姜舟回来了。他们和姜舟不熟悉，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李迪安和林泽轩都有些尴尬。姜舟显然习惯了这种情况，仍然面不改色，不紧不慢的继续自己的事。

　　一上午就在安静上课和安静又尴尬的课间度过了。
　　老师一宣布下课，姜舟就拎着早已收拾好的包快步奔向食堂，三下五除二吃完就回寝室休息。
　　蒋润舟三人吃饭免不了聊天，吃得慢悠悠。三个人都是头一回住宿，愣是踏着预备铃声回到宿舍，差点遇到值班巡视的老师。
　　“咚咚咚——”蒋润舟回来的稍晚，宿舍门已经关了。
　　正要敲第二次，门开了，站在门后的却是张扬漂亮的姜舟，蒋润舟面色闪过一丝错愕和惊喜：“谢谢。”
　　学校宿舍是上下铺，一寝四人，很宽敞。蒋润舟顺着姜舟的方向，这才发现姜舟睡在他的上铺。
　　“把门关一下，赶紧归位，一会儿有老师巡视”床铺对面的男生小声提醒，“门后有宿舍人员表，我叫刘阳。”
　　蒋润舟看了眼那张表，另一个人叫马岱华，正从卫生间出来。他用眼神示意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对方也回了他一个点头。
　　姜舟坐在桌上写作业。寝室内部基本是两个人占一边，蒋润舟和姜舟的桌子挨在一起，衣柜共用一个，分上下层。蒋润舟来的时候下层柜子已经被用了，就自然而然用了上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