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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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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宗舟，柳宗的第十九代宗主。
曾被无数少男少女追捧的天才少年、玉面公子，却在一夕之间成了整个江湖的笑柄。
你没有听错，的确是少男少女。只是那时段宗舟还没当上宗主。
曾经的段宗舟姿容上佳，身世显赫，又天资颇高，年轻一代里无人能出其右。
听泉大会上，段宗舟击败对手，会引来场下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
仙老诗会时，段宗舟白衣邀月，吟诗一首，一众花甲老者都不得不扶须叹服：
“这个后生——
文能挥毫折扇，武能仗剑风流。”
后生可畏，后生亦可大有为。
日日蹲守在段家无忧山庄门外的少女足能从山上排到山下，只为一睹“段郎玉容”。其间还能夹杂着不少段宗舟母亲辈的，她们提着土鸡蛋揣着连城鸭，等待着段宗舟出现便将这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朝人家小伙子怀里送。
这知道的说她们是来为自家闺女“下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山下老乡，来这里卖自家吃不掉的家禽。
这诺大的阵仗，吓得段家下人足有月余没敢让段宗舟出门。后来孩子实在待不住了，便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只亲娘都认不出的“小粽子”，却想不到山门外的人们比他亲娘还亲，“段粽子”甫一出现便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了起来，许久未见到心上人的姑娘们如狼似虎地生扑，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囫囵个儿地救了回来。
那之后段宗舟生了场大病，再痊愈时，他对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粽子了。
彼时的无忧山庄，每日门庭若市，何等恢弘气派。
彼时的段宗舟，每日万人追捧，何等风光恣意。
可是你也没有听错，这个承载了整个江湖深厚期望的少年，这个受万人追捧爱戴的少年，一夜之间被推下神坛，摔进泥坑，遭人践踏，被人笑骂。
仿佛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终成泡影，随风散去。
只有段宗舟每每被噩梦惊醒时，镜子里那张憔悴的面容和再难负重的双手在提醒着他，这些都不是梦，曾经的段宗舟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被全武林追杀多年，做尽坏事，丧心病狂的魔头。
一个杀了段宗舟父母，灭了段家满门，挑断了段宗舟手脚筋脉，又逼迫他坐上宗主之位的刽子手。
罗风遥。
段宗舟永远记得这个名字。这个他在冬日的烈烈寒风中发抖时，就算咬碎一口银牙也要和着血书写进骨髓里的名字。
一辈子，他都不会忘。
那之后，段宗舟在江湖上消失了一年。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样了，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只知道他再回来时，似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却又似乎不是了。
他继承了段家的无忧山庄，又承了柳宗的宗主之位。
只是始终是个废了武功的人，又或许是身心俱创，总之一直也难有什么大的建树。
“到底还是伤了仲永。”有人扼腕叹息。
“后生不过是后生，这点小事就一蹶不振了，终究还是难成大器。”也有人喜欢站着说话。
无忧山庄的山门前再也没有那么多人围着，出行倒确实方便了许多，只是也渐渐地门可罗雀，和它的主人一样，清冷萧索了不少。
三年过去了。
有的人觉得仿佛眨眼间，可有的人却仿佛度日如年。
往日的辉煌不复。
在外人看来，段宗舟这孩子倒了，再也扶不起来，整个柳宗也跟着倒了。
可在段宗舟的朋友眼中，段宗舟却又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除了身份、地位，和他一身被废尽的武功。
三年了，他除了个子抽高，模样更加俊朗之外，脾气性格仍旧与从前一样，似乎还更柔和了。
“你不像个正常人。”
甄柠盯着段宗舟看时，这样说道。
段宗舟端只茶杯靠在窗前：“怎么就不像个正常人了？”
甄柠皱着眉想了半天：“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太正常了，正常得很不正常。”
她其实想说段宗舟经历过残忍的灭门为何还能和以前一样笑着吃饭睡觉。可她说不出来。谁都说不出，谁也都不忍心去说。
段宗舟笑了：“你这是在和我说绕口令么？”
“哎呀，不是！”女孩子使劲摇头，直摇得她脑袋上两只火红铃铛“丁零当啷”一阵儿脆响。
段宗舟打断她，朝窗外望望：“你哥呢，怎么还不过来？”
“你说甄骆？”
“不然呢，”段宗舟抿一口茶，逗她，“你还有几个哥哥？”
“不是还有你嘛。”
甄柠嘻嘻一笑，两颗晶莹的小虎牙便跳了出来，嘴角两汪梨涡，甜丝丝地酿着醉人的酒。
段宗舟也仿佛醉了似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两刻。
“别胡闹，问你亲哥。”
甄柠见他避开了目光，一时无趣：“不逗你了。甄骆说是今日便到，可是具体时辰我又哪里说得准？不过算着，也该到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便从门外闪了进来，遮了一瞬的日光，引得二人纷纷看去。
“是谁方才想我了，害我上山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来人扬声道。
那嗓音清澈干净，和他的长相一样。恰到好处，挑不出毛病，不过也没什么太好夸的。
和他妹妹相比，显得有些寡淡如水。
可水也有水的甘甜。
他手里拿着个大包裹，看上去风尘仆仆，里头的东西却保存得完好。
是各式各样的糖糕。
看着就甜。
“没人想你，”甄柠边说边迎过来，“没听说过么，打一个喷嚏才是有人想，你打那么多准是伤风了。”
“说什么呢，哪儿那么容易就伤风了，你就不能盼哥哥点好。快让我看看我们家丫头这段日子又长漂亮没有。”
他说着便要上手来捏甄柠的脸蛋，被她一把打掉。
甄柠抱着胳膊一仰头：“叫什么丫头啊，土死了。你还是说说你这次去南方可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
那人喜笑颜开，哄小孩一样：“自然是带了，快来瞧瞧，有你最爱的糖糕。上次去淮阳非闹着要吃，这中间有三五年没去了，怕是想得要疯。这次带了一大兜回来，可够你这头小猪吃过瘾了。”
甄柠本来正惊喜地捞了两只糖糕嚼在嘴里，听到她哥后边的两句话立马被点了炮仗似的，伸手便要打在人家身上。
段宗舟在一边抱着茶碗看了半天戏，人家兄妹久别重逢他本不好多打扰，可甄柠这边一动手，甄骆便朝他投来了求助的目光。他只好好整以暇地拍拍屁股，挪过来凑凑他们的这份热闹。
“可也有我一份礼物？”
段宗舟一开口，这边立时像见了救星。甄骆一迭声地“有有有”，将手里的包裹往桌子上一撂，拽着段宗舟便要往外走。
被甄柠一把拦住。
“你们做什么去？”甄柠一脸奇怪地望着她哥和段宗舟，一双杏核般的眼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到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宗主的这份礼物我须得单独拿给他看。”甄骆一脸的高深莫测。
“什么东西还不能让我看了？”
甄柠将信将疑，段宗舟也是一头雾水。
甄骆见他二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忽然严肃了起来，一扫方才玩闹的态度：“这礼物很重要，怕是拖不得，甄柠你乖乖坐在这里吃你的，我们去去就来。”
说着他不容置疑地拉着段宗舟便往隔壁的房子去了。
甄柠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头却隐约浮现起一层不祥的预感。
甄骆平日里不是个这样随意变脸的人，他也很少这么严肃。
有些不对劲。
似乎又有什么事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