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雨水，夏日相爱》朴鲤

42、鱼和雨水

　　没多久，上课铃响了。

　　方季廷关掉水龙头，洗完冷水脸后睡意确实散去，但心情仍旧有些荡漾，故意湿着手往贺凡的脖子里伸，和他闹作一团，勾肩搭背、推推搡搡地回了教室。

　　经过讲台时，舟可温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欺负学弟呢？”

　　“对啊？你怎么还欺负我呢？”贺凡非常鸡贼地告状，还趁机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头算作反击。

　　方季廷也不计较，他心里其实还挺开心？因为舟可温在称呼贺凡时喊的是“学弟”，而称呼自己时喊的是“弟弟”。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特殊待遇？

　　再没准，还算是一种爱称呢？

　　舟可温当然不知道弟弟脑子里的这些弯弯绕，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对着一群青涩面孔隐隐生出几丝紧张，又因为统一的藏青校服与书桌上成堆的练习册而倍感怀念。

　　老唐把教室前排的灯给灭了，投影仪的光晃过眼睛，舟可温只能藏好情绪，对着幻灯片开始自我介绍。

　　一个南方女孩去到北京念了英语专业，最喜欢逃掉早课，躲到阳光正好的静园草坪看书，又或者坐在石阶上听听力，看着满墙自由的爬山虎野蛮生长。

　　幻灯片里放了几张零散的校园风景照，方季廷边看边想，舟可温长得这么漂亮，理应多多出镜才是。而江然，透过那些灰白色的砖瓦碎片，又开始想念北京的夏天了……

　　鼠标啪嗒几声，幻灯片跳到北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过高的几串数字瞬间加重了教室里的空气密度，大家做加法、做减法、庆幸或者叹息，总之各怀心事。

　　方季廷盯着分数线看了好久，最后把它们抄在了英语书的扉页上；徐梦瑶抬了抬眼，妈呀还是算了吧，又低头继续她的画受力分析图；而刘斐童充满斗志，举起手提问，像在找目标也像在找对手：

　　“学姐学姐，那你去年考了多少分呀？”

　　这个问题有些唐突，打断了舟可温说到一半的话。她把目光转向刘斐童，厚重的眼镜片下藏着憧憬目光。

　　算了，既然学妹都问了，那就回答吧。

　　舟可温清了清嗓子：“我高考其实发挥的一般，只算裸分的话要比录取线差了四分，但是因为英语竞赛拿过国奖，所以最后走了自招，降分进的外院。”

　　“这样啊，那也很厉害了。”刘斐童听完，客套了一句，“自招就好比给高考多加了一道保险嘛，也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句话奉承多过真心，但偏偏又说得十分在理。高考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自招是一条充满机遇的退路，更是一条少数人才能踏上的窄路。

　　刘斐童敢这么说是因为她有物竞撑腰，在奉承学姐的同时，也显摆了一下自己的优势。而江然听到后垂了垂眸，她对学科竞赛不感兴趣，自招的机会只能寄希望于那封投入邮筒的征文稿件——

　　一月初赛、四月复赛、七月决赛，最后真的能顺顺利利地抵达北京吗？

　　江然也不知道，但她瞥了一眼课桌右上角贴着的高铁票：无锡东站开往北京南站，票价513.5元，有零有整，有盛夏光阴，也有醒目的遗憾与未实现的理想。

　　她摩挲着光滑的票面，就像在索取当初失意时重新振作起来的勇气。

　　北京就在那里，纪池也在那里，前路明明如此清晰，自己为什么还要摇摆不定呢？这样想着，江然忽然之间踏实了许多。

　　她重新抬头望向黑板，电脑里正在播放北京大学的招生宣传片。舟可温倚着讲台无事可做，环顾了一整圈教室，最后蓦地朝着她笑了一下——

　　颊边抿出酒窝，胜似花开。

　　＊

　　整场宣讲会，舟可温秉持着不能误人子弟的观念，非常用心地与大家聊分数、聊理想，临近结束还不忘升华主旨，强调一下高中时光之珍贵——

　　“不可否认九门功课带来的辛苦与压力，但是这个阶段的你们，年轻、勇敢、有目标、更有野心。”

　　“哪怕大多数时候都对未来感到迷茫，偶尔还要为了青春期的幼稚情绪而徒添烦恼，但是所有的这些踌躇不安，最后都会找到出口，变成你们独挡海雨天风的珍贵筹码。”

　　“所以啊，高中阶段其实就是积累与成长的阶段，希望你们珍惜当下，过完一个漂亮充实的少年时代。”

　　方季廷很认真地在听，从没想过帮着他重默作弊的学姐，竟然也能讲出这么正儿八经的话来。还都挺有道理的，除了那句“青春期的幼稚情绪”。

　　怎么就是幼稚了？方季廷不服，但他其实也知道舟可温并没有言外之意，从头到尾都是猫猫踩了自己的尾巴罢了。

　　烦啊。

　　临近下课有个提问环节，前排的女生问完几个自招相关的问题之后，教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冷。

　　老唐在一旁干咳了两声，及时解围：“后排的男生们呢？都没问题啦？”

　　“有。”方季廷举手，机会难得，他下定决心必须硬气一回。

　　于是起身之后，也顾不得老唐在不在场了，直勾勾地盯着舟可温：“学姐比以前更加漂亮了，介意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这话刚说完，教室里瞬间荡开一阵喧哗。

　　靠，舟可温眨了眨眼，所以……这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弟弟公然调戏了吗？室内温度高的有些反常，围巾可能也有些勒脖子，舟可温愣了几秒才摇了摇头：“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方季廷被全班同学嘘了好一阵，又挨了老唐一记白眼，但他完全不在意，只觉得好他妈值啊。早知道就再过分一点，直接问她谈不谈姐弟恋了。

　　舟可温背过身去一顿害羞，写黑板字时手都有点失控，指甲在粉笔上抠出一道陷痕，电话里的数字3，也十分诡异地拉出一条拖沓的尾巴。

　　现在的弟弟怎么心思都不放在学习上呢？怎么能当着班主任的面儿夸学姐漂亮呢？难道也会像这样直白地问其他人要联系方式吗？别吧，那可太轻浮了，真想好好地教训一顿。

　　十一位数字抄完，胡思乱想立刻结束。舟可温转向班级，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给大家留了我的电话号码，之后要是遇到问题了，欢迎找我沟通。”

　　“好的，学姐人真好。”方季廷心情愉悦地按了按笔帽，学习问题、情感问题、身心发展问题……人生最不缺的就是问题了，来日方长，慢慢沟通。

　　＊

　　吃过晚饭后，教室里依旧稀稀落落地讨论着舟可温，有关她的姓名、成绩以及漂漂亮亮的那张脸。方季廷听得有些按捺不住，叼着喝到一半的牛奶，跑去找江然了。

　　“帮我个帮。”他敲敲桌子。

　　“干嘛？”

　　“今天班会课上老唐不是拍了照片吗？你想个办法帮我要过来吧。”

　　“啊？”江然正剥着橙子，汁水轻溅，黏腻感伴随清冽的气息附着在指间，她扯了张纸随意擦了两下，“你要照片干嘛？”

　　“没干嘛，就有些重要的ppt想再看一遍。”方季廷咬着吸管，声音含糊。

　　“啧。”他说完，后桌贺凡撂下笔，“大老爷们儿能不能坦诚一点？明明就是睹物思人。”

　　“是又怎样，小屁孩闭嘴啊。”

　　“噢——”江然意味深长地盯着方季廷，“课上要完联系方式，现在又来要照片了？”

　　“好烦，给句痛快话吧，帮不帮我？”

　　“好说好说。”江然笑盈盈地点头，掰了一瓣橙子递过去，“要吗？酸酸甜甜，爱情的味道。”

　　“不必。”方季廷瞥了一眼，“给你贺凡弟弟。”

　　贺凡一脸懵：“关我屁事，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