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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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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坐起来拼命地抹脸,满身都是酒味。他难得这么好心,哄着我递给我纸巾:“好了,起来擦擦脸。我刚才是想说你再哭下去黄河就要决堤了,不就是受了点委屈嘛。洗澡换衣服带你去散步。”
“散步?”这哥哥转性了?今天心情这么好,还有出去散步的雅致。我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抓了一把,越想越不对,想从他脸上瞧出花花道儿来。
“别看了,再看你就招苍蝇了。”薛维络推我去拿换洗的衣服,他自己找了块抹布卷着裤腿哼着小曲儿抹桌子。我对他的改变也不算太意外,之前相处的经历告诉我,他这个人喜怒不定。
我洗完澡站着抹头发,他拿了吹风机出来:“用毛巾要干到什么时候去?来,过来帮你吹干。”
他手里的吹风机就像个机械怪兽,我警惕地偏过:“不用你——”脑袋却在下一秒被他一下子按下去,吹风机的电源已经接通。薛维络的五指罩住我的百会穴,把我的头发拨起来一顿乱吹。边吹还边大声问:“我记得应该就是这么吹的,给狗吹风差不多也这样。”
我勉强把眼前的头发向后拨,露出鼻孔透气:“我自己来。”
“难道不是这么吹的?那么再换一个姿势好了。”
十分钟后我完全没了脾气,他爱怎么吹就怎么吹吧,反正头发能干就行。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薛维络也能号称是本城商界人士,他似乎总有时间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我四周瞎转悠。
他测了测我的头皮,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基本干了。”然后把梳子递过来让我梳头:“赶快,梳顺溜就出门。”
他似乎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一拍脑袋忙问:“你跟姓李的白大褂闹别扭了?为了吴家的小疯子?”
我赶忙让他小声:“大哥,你就不能把你的幸灾乐祸藏一藏?”
“菲菲,我说你什么好呢!”薛维络用指头点住我的脑壳:“人家紧跟着屁股后头要你的命,你能活着喘气就不错了。你现在忧伤个鬼啊,闷在家里哭鼻子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你还记得当年你一个人惹哭你们班18个女生的光荣事迹么?”
“这个。。。”
我怎么能不记得呢,入学大半年,正遇上4月1日愚人节。我跟燕子打了个赌,看谁先把全班女生惹哭。结果我只用了俩小时六分半,就顺利地把我们班所有的女生都放倒了。惹女生哭的工具实在有很多,蜜蜂、小水蛇、蜘蛛、螳螂,还有甲壳虫,我们班最奇特的女生是怕鸡的那个姑娘,她只要看到鸡头鸭脚或者任何鸟类身上的器官就会放声大哭。我隔着三排座位,用纸巾包住一只酱鹌鹑头随便晃了晃,这姑娘可好,哇地哭穿了整幢楼。所以说小时候能耐,长大了未必就怎么样,看我,以前还算是学校里的祸害,怎么越大越抽抽。不过这事情薛维络居然也知道,怪不得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我无辜地眨眼,虽然眼睛已经肿得跟水泡一样,这也不妨碍咱难得无辜一下。
“这还用谁告诉?”薛维络清了清嗓子:“男生们当年都以你为荣,都说只可惜你是个女的,要是你的性别能换换,恐怕学院派老大的地位就得易主。”
“真有这么神?”我怀疑百分之八十是他在骗我。
“那可不。”
他似笑非笑地侧头,眼窝深深的,一脸的坦诚,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话。其实,我一直告诫自己,他是把我当成取笑的对象,可我却阻止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他的泥潭。我明知道他说话总藏着一半,可还是会依照他给我画的路线往前走。应该这么说,我是在赌,我赌他并不是坏人,至少对我,他还是无害的。
我锁门,薛维络拿烟,我俩准备去散步:“你爱他?”他问。
“啊?”我拿着钥匙出神。
“李医生。”
“哦。”
一直到上车,我都没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描述我对李喆的感情。
“散步为什么要开车?”
“我没说在你家门口散步。”他潇洒地点掉烟灰:“你还没有回答我。”
“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情,喜欢他在乎他不想他离开,却也不期望立刻就靠得很近。。。对了,这种状态似乎叫恋人未满。”
薛维络轻吹口哨:“真是个贪心的姑娘,坦白吧,你这叫自私。”
“那你说什么是爱情?”
“是恨不得每一秒都在一起,想把对方化到自己的身体里。她的优点很可爱,缺点也很可爱。故意用世界上最刻薄的话讽刺她,却不容许其他人讲她一句。把穿什么吃什么一切生活琐事统统压在她脑袋上,但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责无旁贷地解决问题。”
“哇,你是沙猪吗?”我在车里拍着腿抗议。
“有那么一点点吧。”他那支烟又烧到了尽头。“你信不信男人和女人的最大差别,是男人的荷尔蒙在他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时,就知道她是不是自己能爱上的人。而你们女人总要扭捏半天,考虑的事情太多而行动力远远不够。”
我不承认也懒得否认只是摊摊手。
这条康定路来过一次,是去维络之城的路。我对那个地方本能地排斥,后视镜中自己的表情也不那么自然。我深呼吸——呼吸——呼——吸——
“别吸气,没那么恐怖。”薛维络拍了拍我的手背,我的手就这么僵住了,好半天我才讪讪地抽回来藏在口袋里。
老远,我就诧异地瞧见施工队在几幢别墅的外面拉起了防尘网:“这里要拆?”
“嗯,我这样的穷人在这里买了间屋子,可唐大小姐买了这块地的改建权。”薛维络笑得很灿烂,似乎拆房子对他没什么影响。
“唐琳要把这里拆建?”
“谁知道呢,她可能讨厌这里。”
这还用说嘛,唐琳讨厌这里是必然的。换做我,我也讨厌这里。自己抓在手心里的男人建了个秘密基地怀念旧情人,这事情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吧。不过唐大小姐果然是一绝,居然买了这块地兴师动众地要改建,看样子她要把这几幢楼给连锅端掉。可世上的人哪个不是贱脾气,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稀罕,她就不怕薛维络给这些零碎东西搬家吗?所以我紧接着问:“那维络之城呢?搬家了么?”
“搬不走,第一次装修的时候就把模型的底座焊在地上了。”
“那不是要一起毁掉了,你还笑?”
“不笑怎么着,难道我也要象你一样哭鼻子?”
停车之后,我们并没有上楼,而是在小区里走了走,姑且认为这就是薛维络提议的散步。身边有居民穿着睡衣在遛狗,那狗有些岁数了眼睛浊浊的。
我靠近薛维络说: “这狗怕是得糖尿病了吧?尿色这么淡,掉毛也厉害。”
“你自己问人家嘛。”
我把情况给狗主人一说,果然证实了我的想法,这狗五岁多,最近吃得特别猛喝水也超常,走几步就累得不行。这是典型的宠物糖尿病的症状。狗主人还浑然不知,不过她立即表示会带去医院看。
“行啊你,当兽医还有两把刷子。”
“我也就剩下这几招没忘。”
“这倒也是,否则那夜来香——”
“大哥,你能不能不提夜来香这档事!求你了。”
薛维络拉了我过去坐电梯,他喜欢拿手垫在我后背上,我觉得他这个动作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非得这么放着才行。电梯背镜里有我和他,我悄声提脚尖挪过去半寸,歪脑袋往后看了一下,缩回来,又歪过去看。薛维络咳嗽了一声,把我的头摆正,不过他自己也忍不向后看。
那一句想了很久的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我们,可以不可以在一起?
维络之城被拆得七零八落,其他两间屋子都搬空了,只留下一个老式录音机和一摞磁带放在地板上,看样子是不想要了。薛维络挑了挑放进去一盘带子,伴着嘈杂的机器声,放出低沉的前奏。
夜阑人静处响起了
一厥幽幽的saxophone
牵起了愁怀于深心处
夜阑人静处当听到
这一厥幽幽的saxophone
想起你茫然于漆黑夜半
在这晚星月迷蒙
盼再看到你脸容
这是一首经典的舞曲了,电视剧《我和春天有个约会》的主题曲。薛维络伸手:“小姐,跳支舞吧。上次的舞会可一曲都没有跳。”
我拉了拉身上的米奇运动裤:“穿这个跳舞?”
薛维络向前一步:“来吧。”
夜阑人静处当天际
星与月渐渐流动
感触有如潮水般汹涌
若是情未冻请跟我
哼这幽幽的saxophone
幸福开始的时候没有预兆,我微笑着向他伸手,他缓缓指引我迈开舞步。没有绅士的礼服没有飘摆的长裙,只有内心难以抑住的幸福像裙摆般瞬间盛开,紧紧跟随着围绕着他的脚步,那么幽雅,那么快乐。李喆的舞跳得十分完美,可直到此刻我握住薛维络的手,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壤之别,不在于步子的大小,不在于身段的美好,不在于手握的松紧,而是一种心与心的契合,他的温柔靠得如此地近,已经带走了我的心跳。被爱固然是美妙,可深爱对方的感觉更让人难以自拔。
曲到尾声,录音机嘎吱了十几秒,继续放下一首歌。
我们停下来凝视彼此,他松开我说:“很好。”是的,舞跳得很好仅此而已,我们又回到什么都不是的原点。他抽烟,我靠着窗,从我这个角度可以轻松地看到外面的车进小区大门,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上次,就是我来的那次。你是不是故意激怒我好让我下去挡住唐琳?”
我记得上次他就是站在这个位置,那么他一定能看到唐琳的车进来,他当时说的话莫名其妙,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让我在唐波身上加把劲,我听了之后火往上涌摔门就走。从这个位置看出去,他非但能清楚地看到车,而且车库的出口也看得一清二楚。
薛维络干笑,问我:“我包里有矿泉水,你要不要来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