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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小吉米哭着 ...

  •   小吉米哭着扑向我:“Faye,我会不会死?”

      我勉强站起来搂着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Faye,这个人是因为我而死的!”

      我缓缓地看着他的脸:“什么?”

      “你知道的我们在玩水枪,然后她带了一顶大草帽,我们觉得好玩,就用水枪去喷她。然后,然后,她就烧起来。Faye ,我会被超人消灭吗?Faye,我真的害怕。”

      我一时脑子短路,不知道小吉米说的是什么。很快警察就把玩水枪的这些孩子作为重点询问的对象带走,船上所有的人都必须就地接受调查。

      人群中我看见吴瑶在哭,她的脸白得不成样子,哭得捶胸顿足摇摇欲坠,她的面容就像被水浸泡过一样,眼泡肿了不少。她一次次试图用手背抹去泪水,却又无功而返。有一个我很熟悉的身影上前扶住她搂着她,让她靠在他的肩上。他甚至向我投来愤恨的眼神,蜇得我不敢与他直视,那即是李喆的目光。只一眼,我就能明白他的恨,至于他为什么恨,我不是特别清楚,是在恨我不听他的劝告非要办这个舞会吗?可我向天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真的!

      冷不丁有人在背后推我,我身边放着一个简易的桌子是我魔术的道具。我往前跨了一步,扶住台面猛回头。唐琳的眼睛也潮了,她用牙齿咬住自己的拳头想要抑制哭声,却从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不成调的响动,类似小动物的哀鸣。她发了狂,她骂:“是你吧?你满意了?”她冲过来打我、踢我,手上的气力却很小。我刚要推开她,警察已经隔开我俩,并且严肃地让她冷静。

      都怎么了?

      史蒂文船长刚做完笔录,我立刻迎上去:“船长,到底是?”

      “Faye,你还不明白?虽然具体的要等化验,可我确定这是人体自燃的一种。”

      “谁?”

      “是一位姓何的女士。”

      “何静?”我四处张望,没有何静。何静。。大帽子。。小吉米说的大帽子是何静?等下,小吉米说过他们在玩水枪,可是水枪怎么会引起人体自燃?

      警察很快就找到了我,详细地问了我了一些问题,包括举办舞会的目的,客人的名单、易燃物品的数目,我把道具清单和服装清单都交给了他们。反正能想起来的,我都说了,包括我尚未开始就夭折了的小游戏,都一一做了笔录。签字的时候我还在纳闷,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何静会自燃,为什么是她?吴瑶还在哭,声音比刚才小了些,确切地说是哑了一些。唐琳的情绪依旧很激动。事后勘察工作还在进行,警车的笛声一刻不停,有一些无关人士已经陆续被允许下船回家,我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看太阳一点点落山。

      “可惜了你的游戏。”薛维络的声音。

      我厌恶地看着他,似乎只要他到的地方就有不幸:“这次是不是又是你?”

      “你不要把杀人这种罪名嫁祸给我,这是意外。”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意外!”我无阻地摇头。

      “有。”薛维络拍掉甲板上的烟花碎片,与我并排坐:“如果没有,那会是什么?”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如果不是意外,会是什么呢,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众目睽睽下的自燃,这会是什么?

      一周之后,警方公布了初步的调查结果。何静的自燃,是因为燃放烟火的时候,空气中散落下大量的钠,而她的帽子正好是这些钠的载体,纤维涂层有粘附性。钠遇水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热量,而这种热量足够点燃一顶草帽。草帽的燃烧紧跟着是人体的自燃,这一连窜的连锁效用,是此次何静死亡的全部真相。

      如果要画出一张事态演变图来的话,那顺序就是:

      放烟火——产生钠——草帽——孩子们的小水枪——钠的化学反应——草帽自燃——人体自燃。

      但是如果按照事件的因果顺序画图的话,次序就有调整:

      我发出请柬——薛维络准备烟火——何静戴草帽上船——孩子们拿到水枪——放烟火——草帽沾到足够大量的钠——孩子们用水枪去渍何静——草帽的燃烧——人体自燃。

      这些环节少掉任何一部分都不足以引起这次的事故,譬如说如果何静没有戴那顶草帽,如果孩子们没有拿到水枪,如果他们只是用水枪对付道具树而不是何静,这些因素中的任何一点都没有相互之间的必然联系,都有可能凑不到一起。据斯蒂文船长说,孩子们用的这些水枪,是客人的一双儿女从家里带来的玩具,它们甚至不属于这艘船。警方的最后结论是:意外。虽然是疏忽导致的意外,但是他们初步排除了人为的可能性。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点了一份三文鱼意大利面,燕子要了个小匹萨,我们俩已经在这里对坐半个多小时了,谁都没胃口吃东西。

      “我还是想不通。”从方才开始,这句话燕子说了十多次。

      “没指望谁能想通。”我再一次叹气。

      “你说何静她为什么要害你?”燕子撑着脑袋望着我,眼黑无神。

      “人都死了,还追究这些干嘛?”我习惯地再叹气。

      “想不通,她怎么就自燃了呢。没到半年,她和张小山这对苦命鸳鸯都上了头版,而且一个比一个死得轰轰烈烈。”

      当我再要叹气的时候被燕子拦住:“别叹气了,你的脸都要拧成苦瓜了,吃饭吧。”燕子啃了一口明显凉掉了的意大利大饼,这家伙吃东西的样子真不招人待见,她只把上面一层带馅的皮子啃掉,边吃边含糊着问我:“你那个帅哥男朋友是不是变节了?我昨天看到他陪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在路上走。”

      我又哎了一声,这也是我郁闷的原因之一。自从那天之后,李喆一直陪着吴瑶,那丫头貌似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不太正常。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燕子的匹萨铁盘:“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好像全世界都在怪我?”

      “那也没有,你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我说流氓菲,我有点对不住你,何静是我介绍给你的。”燕子从她的饼上撕下一小块带芝士的匹萨皮,递到我嘴边。

      “哎,我哪有这个精神来怪你,再说你跟我一样,神经粗得可以打地基。”我张嘴,嚼了嚼,不知道什么味儿就咽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燕子问我。

      “我还能怎么办?”我无力地捶桌子。

      “也是,不如你跟我去新加坡?旅游个几天再回来?”

      “新加坡不是一天就能玩遍的嘛。。。”我说话依旧死不死活不活。

      “死样啦,流氓菲跟我去啦!”燕子把那块剥得只剩下面饼的匹萨扔回到铁盘里。

      “说定了哦,你回去就填签证表。”

      跟燕子去新加坡散心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吃过饭,我上网下载了签证用的14号表格2份。坐在灯下认认真真填写。填着填着我咬笔杆发呆,我还是没想通李喆为什么要怪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签证表格要用的浅底2寸照片我身边没有,琢磨着明天还得回家去拿,那些东西应该是被我妈放柜子里了,回头得让她找找。我把西西的盆盆碗碗收拾了一下,准备把它的笼子也刷一刷,既然明天要回家,干脆送它去。西西仰着头望着我,满脸的困惑。它知道我动它笼子准没好事,所以时不时来抓我手里的塑料刷子,不让我干活。

      我甩甩手,把湿漉漉的笼子晾阳台上,无意瞥见楼下那个站着不动的人影。

      我挺了挺腰缓慢地转身,他低了低头,迈步进楼。我怔怔地看着他留下的那块空,等会儿见了面要说什么?诉说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我挠了挠头发,真烦!

      门铃在几分钟后终于响起,而我在门背后屏住气已经站得发木,手伸了好半天才开门。

      李喆招呼我说:“好。”

      “好。”

      我本想找矿泉水给他喝,却从冰箱的旮旯里拿了瓶冰红茶凑数,反正那里头被我塞得乱七八糟都是东西。我往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就这么尴尬地坐他对面。我不知道现在要说什么,虽然我在心里对他说过一千遍不是我的错,可见了面,还真的张不了这口。

      “吴瑶她。。。”他一开口就提吴瑶。

      “怎么?”

      “吴瑶她的情况不太好。”

      “哦。”

      我不是精神科医生,我对此无能为力。

      “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也许对她有帮助。”李喆并没有喝那瓶冰红茶而是把它推回给我。

      “是吧?”我机械地看着冰红茶的瓶底。

      “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领你去。她现在在我们医院,主治医生也是你认识的万大夫。”

      “成。”

      “你。。。要出国?”

      我抬眼才看见李喆拿起我的签证表在看:“哦。。。想去走走。”

      “恩,散散心对你也好。”

      我忽然觉得我自己越活越窝囊了,怎么连句真话都说不出口,我整了整衣服边,对着桌子说:“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说出来了,才觉得心头一松,这感觉真好。

      他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我一点点一点点地抬脖子,掀了掀眼皮让自己看到他的眼。他那种可以刺穿我的眼神又一次明明白白显在脸上。“菲菲,你是不是觉得说一句不是你干的,你就摆脱了干系?我之前是怎么劝你的?我让你罢手,我让你等着我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听?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姐姐的事情我从头到底也没有出过手。可我觉得在那种场合下,即便是不作为那也间接地看着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我肩膀上的过失不比任何一个人少。你不要以为只有吴瑶一个人受到了打击,其实在场的所有人或多或少地会留下心理阴影,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小孩子,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都抹不走的噩梦。”

      我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不争气的眼泪径直流了下来,我真的没有预计到这样的结果,在那之前我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压在我脑袋上。我肩上的过错已经有一座山那么大,如果再要加上一些,我不能保证下一个发疯的会不会是我。

      李喆走的时候只拍了拍我的背,试图让我止住哭声。他甚至连一张纸巾都没有递给我就这么走了,我伏在桌子上,看眼泪这么流下去湿了签证表格上的名字,我的“菲”字,化成了淡淡的一团墨,再也无字可循。

      “哭什么?没出息。”冷不丁有个声问。

      西西的尾巴在桌子底下勉为其难地摇了几下,它连站起来迎接都懒得做,直到薛维络抱起它拍拍他的脑袋,它才表示出几丝高兴。

      我抹了把脸怒视他:“你怎么又开门进来了?”

      “你说呢?”

      “我说什么呀我——你这个人真是的!”嚷出来才发现自己态度恶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把喜怒哀乐在他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一点儿都不晓得遮掩。

      薛维络自己动手理了理桌子,把那些纸片片归拢到一处,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啤出来,打开一罐贴在我脸上:“你属狗的?乱吠乱叫!我本想着放你去过正常人生活,可绕了一圈,敢情你怎么就没正常过。”他今天穿了件没领子的白色T恤,露出脖颈部分。他的肤色十分温和,并不是那种狂野的美,但我每次都觉得他比别的男人线条要硬一些。

      我伏在桌上没挪地儿,今天没心思跟他拌嘴。

      “你起来!”他把啤酒罐头换了个面贴上我的鼻子。冰冰凉的感觉我不喜欢,我用嘴顶了顶,让那啤酒罐离我远些。

      “不起来?”

      薛维络提起啤酒罐,劈头盖顶地浇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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