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她娇媚动人（重生）》麦了了

41、第四十一章

　　“阿蘅。”

　　苏蘅抬头望去，发现父亲成王正背对着她负手站在前方不远处。

　　她有些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地开口：“父亲？你怎么……”说到一半却又顿住，张了张嘴，觉得心中一片茫然，一瞬间有些想不起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成王这时微微侧过头来，皱眉道，“想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哦……来了！”她摇摇头，努力压下了心中的异样，起身跟上成王的脚步。

　　成王却并未言明要带她去哪里，两人一路无话，只一味沉默地向前走。

　　苏蘅本就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又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氛围，忍不住开口唤道：“父亲……”

　　成王“嗯”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仍飞快地往前走着。

　　苏蘅眉头微蹙，心中也有了火气，有心掉头就走，挪动了一下步子，最终还是咬咬牙追了上去，拦在他面前，直眉愣眼地问：“父亲可是觉得女儿今日所做，有哪里不妥么？”

　　苏祁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自己的女儿，她不久前刚刚落水，昏睡了好些时日，脸色还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却一步也不肯退让地拦在他面前，眼神中有或许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倔强和固执。

　　他不由得软化了神色，问她：“身体好些了？”

　　苏蘅顿了一下，向旁边让开一步，有些心虚地扯谎：“唔……请府中医师来看过了，说应无大碍。”

　　苏祁点点头，没再说话，苏蘅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继续跟着他漫无目的地闲逛。

　　“春风剑……是谁教你的。”

　　苏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方才在演武场里她挡暗器时使过的剑法，那是她上一世在东宫里看见容晏闲暇时比划过两招无意间学过来的，想不到这剑法竟还有名字么……

　　“在学堂里跟武场的师傅学的。”她信口胡诌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苏祁听了一笑，也不置可否，只是看了她一眼，道：“既是如此，那你跟我来吧。”

　　苏蘅这才发现，苏祁带她停在了武库门口。

　　“父亲……”她望着那机关重重，庄严沉重的大门，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武库乃苏氏先祖所建，历代苏氏族长以及惊才绝艳、于社稷黎民有功之人的佩剑皆供于此处，此外还有很多不世出的神兵利器也都收藏其中，按照祖规，苏氏子孙只有“出师”之后方才有资格到武库中挑选佩剑，然而苏氏子弟“先祖为师”，想要出师何其不易？上辈子苏蘅嫁入东宫母仪天下，后又错信于人魂断金门，从辉煌到落魄再到最后香消玉殒，连武库的门边都没摸着，任凭她如何折腾，却始终没能得到一句想要得到的认可。

　　而如今，那扇门便就这样沉默无言地矗立在她眼前。

　　苏祁没有看她，只道：“进去吧。”

　　然后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伸手在那繁琐的机关锁上面随意拨弄了两下，“轰隆”一声，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边退开。

　　进去之后才知道，此处与其说是武库，不如说是祠堂，供奉刀兵的祠堂。

　　苏家历代先祖的佩剑置于剑架上林立于此，没有想象中的戾气深重，反而平添了几分庄严厚重，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波澜壮阔的岁月更迭，威严却又沉静如水地注视着她，让她不由得心生敬畏。

　　苏祁却完全没有在小辈面前以身作则的觉悟，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视若无睹地带着她穿过这片刀剑的祠堂，上了旋梯，朝武库的第二层走去。

　　醴州裴氏，最擅铸剑，藏剑阁号称藏有天下神兵，想不到就建在成王府将败未败的梅园后一处不起眼的石阁里。

　　“你们这些小辈或许不知道，醴州裴氏负有剑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恐遭倾覆大难，裴氏唯恐世代心血毁于一旦，便将藏剑阁一分为二，托付给关内两家使剑的世交代为保管。为报答相救之恩，裴氏答应，以后会在这两家每一代子弟周岁时派人前来‘判剑’，并由裴家族长铸剑相送。”

　　“判剑？”

　　苏祁点点头，难得耐心地解释：“据传身为铸剑世家，裴家人能看出剑客的命格并铸造出与之相合的佩剑，再好的武器只有碰上合适的主人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这也是裴氏传承百年，铸剑师手下名剑辈出的原因。”

　　这是苏蘅上辈子未曾知晓的往事，她转动目光四下环视，剑阁里的神兵仍在沉睡。

　　“当时受裴氏托付，保管剑阁的其中一个就是我们家。”这个答案再明显不过，她又问：“那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就是春风剑。”

　　是她方才在武场中为救容晏使出来的剑法。苏蘅突然想起前世时在东宫中无意间看见容晏靠在院中的榕树下随意又懒洋洋地比划出来的那两招，忍不住问道：“春风剑既然能得裴家重托，想必在关内应该也是排得上的，为何女儿从未听过春风剑的名号？”

　　苏祁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苏蘅总觉得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这你都不知道’的嘲讽意味。

　　“如今关内的年轻人，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春风剑啦。不过，”他话锋一转，“春风剑的另一个名字，你们或许知道。”

　　“什么？”

　　“定衣侯慕洵安。”

　　苏蘅悚然一惊。

　　定衣侯慕洵安，那个当年战功赫赫，却在与犬戎的最后一战中战败身死，后又因叛国罪被抄家灭门的少年将军。他就是春风剑。

　　慕家已然灭门了，其家传剑法大概也早已失传，这世上即使是还有会使春风剑的人，恐怕也是隐姓埋名、杜门晦迹，遁于世外了。

　　她想起自己方才随口胡诌的武场师傅，顿时感到一阵谎言被戳穿了的尴尬。

　　所幸苏祁并没有点破，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以一种半是唏嘘、半是慨叹的语气叙述道：“你周岁时恰好赶上我准备给你兄长开蒙，裴家派了人来，他们看过阿昀，回去之后送来了‘断水’，也就是他现在用的那一把。”

　　苏蘅听出了他话中的端倪，想起自己自开蒙起，用得要么是苏昀寻来给自己当生辰礼的九节鞭，要么就是武场里准备用来平时练习的长剑，便追问道：“那我的呢？”

　　苏祁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和‘断水’一起送来的还有裴氏族长的一封信，说你日后自有机缘。”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我虽不信命理之说，但眼看着你越来越不成器，便也好奇，传说中的机缘指的究竟是什么。”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直到今日，我看到你在武场使出春风剑的招式，我才知道，所谓的机缘究竟是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不远处的剑架。

　　那把剑与别个不同，剑身要更长些，鞘上还随意地刻着些花叶的浮雕，他伸手将剑抽出一段，剑光澄明却不凌厉，好像枝头叶间随意落下的散漫春光。

　　苏祁把剑递给她，神色殊为郑重：“此剑名为‘春迟’，是当年慕洵安的佩剑，如今，为父把它交给你了。”

　　苏蘅懵懵懂懂地接过，她没有过自己的佩剑，只隐隐感觉到胸腔中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被隐藏在一片朦胧之下，翻涌不止，仿佛她与这把剑在冥冥之中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万千心绪无从说起，她只能讷讷道：“多谢父亲，我会好好待它的。”

　　仿佛是觉得她这番话尚存两分稚拙之气，苏祁声音里都带着两分笑音，此时的他既不像不苟言笑、杀伐铁血的大襄战神，也不像平那个平日里庶务杂事都一股脑地丢给一双年少儿女，美其名曰给孩子独当一面的机会，万事全靠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看上去比她还不靠谱的大糊弄，而是一个真正的、用心教导孩子的长辈，英俊得仿佛看不出岁月留下痕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那么一点称得上慈善和蔼的温柔意味来。

　　他将武库的机关锁推回原位，看着站在梅树下抱着剑的小姑娘说：“阿蘅，你现在可能还不懂剑。当你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剑客，和剑融为一体，你会发现，剑，就是你三魂七魄延伸出来的一部分。”

　　“话本上的那些英雄常说，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

　　“英雄贤人的佩剑都是传世的神兵，而奸邪宵小的佩剑却被世人视作不祥，剑本身不分善恶，分善恶的是使剑的人。”

　　他说完这些，见苏蘅仍旧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也不生气，一边同她往梅园外走，一边说起别的事：“你大病未愈，醒来便急吼吼地跑到武场找我，想必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是，女儿正要和父亲说起此事。”

　　“你怎么看？”

　　苏蘅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春迟’，斟酌道：“父亲想必比阿蘅更清楚，陛下此诏，势在必行，若不想让青州更加被动，不会再有比此时更好的时机了。”

　　苏祁意味深长地斜睨了她一眼：“长安不比青州，做事不要莽撞，三思而后行。”

　　“你到了长安之后，陛下若是不许你回京中的宅邸，多半会让你住在皇后宫里。皇后性子慈悲和善，你若遇事不决大可多向她请教。”

　　苏蘅顿了一下，问：“那若是遇见皇后娘娘也解决不了的事该怎么办？”

　　“你可以去寻陛下。”苏祁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莫测，甚至有一种讳莫如深的严肃，“任何皇后娘娘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可以去寻陛下，但是阿蘅，有一点你要记住，无论陛下对你表现得多么疼爱有加，都莫要与他太过亲近。”

　　“他是你在长安城里最能信任也最需要防备的人……”

　　-最能信任也最需要防备的人。

　　苏蘅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