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24、入狱

　　“红袖？”我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那人分明就是她，半夜三更她这是往哪儿去，难不成真的如同沐英所说的那般？我忙披上外套跟了上去，心里不住的奔腾，红袖，你可千万别叫沐英说中！
　　我偷偷的跟在她身后，随她出了后门，又连转了两条巷子。夜深人静，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不时的狗吠声，只有城楼上暗淡的灯火照亮一片空地，照亮远处的两个人影。
　　我远远的躲在一堵墙后面，泛黄的灯火折扣了视线，看不透彻前方的人与物，只见一个扎满辫子的男人跪地向红袖施礼，由于隔得远，根本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大约一刻钟后，红袖拂袖而走，两人似乎起了争执，红袖满脸的怒容从我斜前方走过。
　　红袖，难道你真的是北元顺帝的十四公主南珠？否则那蒙古人又怎么会向你下跪？若是如此，那你是否曾利用过我？是否曾利用我们这些真心关心着你的人？你若真是公主，那你待我们这些大明子民又有几分真心？你若真是公主，姐姐我又该如何保你周全？我辗转于床上难以入眠，感觉生活在一天天复杂化，历史在一天天实现，自己却越来越力不从心，知道他们的命运又怎样？我还是无法阻挡历史急速行走的车轮！于是就这样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一双大大的熊猫眼将绿儿吓得一阵尖叫。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岂止是没睡好，根本就不曾合眼！”我接过绿儿打来的洗脸水轻轻的揉着略有点肿的双眼。
　　“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绿儿吧脸巾递给我问道。
　　“没有。二小姐起床了没？”
　　“还没有，二小姐昨天好像睡得挺晚的，我们去睡的时候看见她房里的灯还亮着的！”
　　“哦，知道了。”我坐在梳妆台前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绿儿像往常一样替我梳理着发丝。
　　“绿儿，跟着我是不是很辛苦？”也许是不想谈及红袖吧，我忽然问起来这个。
　　“呵呵，不辛苦，跟着小姐是我们最幸运的事，要是皇上不把我们赐给小姐，我想我和珠儿一定会老死深宫的！”
　　我抿嘴一笑，不知如何作答。绿儿呀，但愿我不会带给你们厄运！
　　“家里事情多，全靠你们两个与三娘打点，辛苦你们了，待会儿我会去外面买几个丫鬟家丁回来，也好分担些家务，以后晚上你们就早点休息吧！”

　　用完早餐便朝门外走去，却听得小宝急喊着进来：
　　“姑姑姑姑，上次那个老人家又来了，还带来好多人！”
　　“老人家？哪个老人家？小宝慢慢说！”我蹲下身去问小宝，却听到前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扭头一看，竟是胡惟庸领着一群衙役往这边走来。
　　“胡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擅闯民宅可是死罪，您身为中书左丞不会不知道吧？”我缓缓起身，眼光凌厉的逼向他。
　　“古姑娘，老夫也是依法办事，有人状告你冒充徐将军的公子混闯青楼，恐吓老鸨，败坏徐公子的名声，古姑娘怕是要跟老夫走一趟了。来人，把她押走！”
　　糟糕，被他抓到辫子了！
　　“等等，”我把手一扬，那群衙役碍于我与皇家的特殊关系也不敢乱来，“胡大人今天似乎有点牝鸡司晨了，就算我古月犯了事，那也用不着丞相大人亲自来押我，您亲自来这一趟，没长眼睛的人可能会认为胡大人为我大明江山社稷尽忠职守，事必躬亲，可长了眼睛的人就会怀疑您的用意了，堂堂一丞相大人竟然亲自捉拿一个民间女子，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她手上，比如…通元卖国之类的。”我恐吓着他，希望他能被我吓住，可这胡惟庸毕竟久经官场，早已成了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根本就不为所动，况且历史上的胡惟庸也确实没有通元卖国，他的死完全是为了迎合朱元璋的政治改革，至于他死后朱元璋给他安的卖国的罪名也只是欲加之罪罢了，所以我这招根本就不管用。
　　“哼，古姑娘这张嘴可真是厉害，不过可惜，老夫不吃这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慢着！”那些个衙役听到他的叱喝声便都朝我走了过来，我忙大喝一声，“我自己会走！”就是进牢房我古月也要由着自己走进去！
　　“小姐！”
　　“姑姑！”
　　“我没事，赶快去找沐大哥和蓝玉！”经过珠儿身边时我略停了停说道。

　　我犯的并非什么大罪，可胡惟庸为了报复竟然将我关入了刑部大牢！看来这大明律令实行起来并不像后人传的那么公平公正！
　　“进去！”一个粗野的狱吏将我推进一间牢房，恶臭绵绵不断的传到鼻尖，我忍不住以袖拂面，捡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不由得想起小燕子的那首打油诗：
　　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
　　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心中不禁一阵苦笑，想我古月，一个21世纪的穿越女，竟落得如此地步，人家穿越不是公主就是格格，不是格格就是妃子，有几个像我，混得这般落魄！
　　就这样呆坐在地上悲叹自己穿越旅程的坎坷，忽听得外面一阵大吵。
　　“狗奴才，不认识你蓝爷和沐爷吗？竟敢挡道！”是蓝玉的声音，来得可真快！
　　“呵呵，蓝大人息怒，丞相大人有令，没有他同行，任何人不得入内探监，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狱卒诺诺的回道。
　　“你！你让不让开，你要再不让开我可就硬闯了！”
　　蓝玉，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我在里面急了，忙站起身来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沐英止住了他。
　　“蓝玉，不要鲁莽，这样会害了古月。邢典，你可知今天进来的那名女犯人是什么身份？”沐英止住了蓝玉又对那叫邢典的狱卒说道。
　　“回沐将军的话，小的不知，小的任务只是看守好牢房，其他一概不过问！”
　　“既然你不知，那我就来告诉你，我和蓝大人要探望的正是当日在开平王府救了皇长孙一命的古月姑娘!”
　　“什么？古…古月姑娘？那怎么可能？丞相大人怎么可能将古姑娘抓进来？沐将军您可别开玩笑了，小的……”
　　“开玩笑？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还没等他说完沐英就打断了他的话，“邢典，你年纪轻轻，大有前途，可别为了丞相而得罪了皇上，还有皇后、太子、太子妃、吕妃、以及长孙殿下，这些可都是当朝以及将来执掌天下的人物，你可想好了！”沐英这番深有含义的话果然说得那邢典恍然大悟，把情势看清楚后最终决定将他们放了进来。
　　“月儿，月儿，你怎么样？”蓝玉的身影忽的飘到我面前。
　　“我没事，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你被胡惟庸带走后珠儿绿儿就分头找到了我们，我们不放心这群狱卒便先来为你打点一下，也好让我们在外面安安心心的为你翻案。”沐英说道。
　　“不放心狱卒？什么意思？”我不解，难道他们也想杀我？
　　“这刑部大牢的犯人大多是犯了重罪的，没几个有重见天日的那天，所以这群狱卒行事往往就为所欲为，你又是女孩子，难保他们不对你做出什么来，这是我们首先担心的！”沐英关切的说着。
　　“哦，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刚刚那样对那邢典说呢！”
　　“月儿，这是怎么回事？那胡惟庸为什么说你冒充徐将军的儿子闯青楼？”蓝玉不知我在三月烟花闯祸这一节，因此想不明白。
　　我一时不是如何回答他，只得转身在牢房里踱来踱去，说道：
　　“哎呀，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我怎么知道他会把它翻出来啊？”
　　“啊？照你这么说是真有其事了？你，你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扮成男人到那种地方去混？”蓝玉有点生气。
　　“我哪里是混了，我是去找红袖的，你别胡说！”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商量如何救古月出去，其他事情等出去后再说！”还是沐英头脑清醒。
　　“既然胡惟庸指控你假扮徐将军的儿子，那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争取徐将军的帮助，你们觉得呢？”沐英问向我们。
　　“恩，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只要徐将军肯帮忙，那胡惟庸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们说的可容易，问题是徐将军会帮我们吗？月儿可是确确实实假扮了他的儿子，损害了人家的名声，理论上他是受害者，这天底下哪有受害者会帮对手的道理，省省脑子想其他办法吧！”
　　蓝玉说的也不无道理，想要徐达帮我们，那机率太小了！三人此时均一筹莫展。
　　“奥，我想起来了，我姐姐姐夫和徐将军的交情不错，要是他们去说说兴许他会答应帮我们！”蓝玉忽然惊喜道。
　　“你是说要王爷王妃去替我说好话？”
　　“对啊，上次姐姐还说要把你引荐给他的，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我想只要姐姐姐夫出马，这件事就一定能摆平！”
　　“恩，这倒是个好法子，本来古月犯的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有王爷王菲求情应该可以平息，况且徐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应该不会由着胡惟庸乱了！”沐英也信心十足。
　　“如果这样那真是太好了！呵呵，早知道今天有求于徐将军，那日就应该和他好好的聊聊，培养培养感情！”我低头傻笑道。
　　“你们认识？”蓝玉沐英齐声发问。
　　“哦，也不算认识啦，就那日在我家后院听到隔壁一个老人家在吟诗，一时兴起就和了一首，然后聊了几句，其余就没什么了！”
　　“吟诗？你和徐将军对吟？哈哈哈哈！隔着一堵墙你们也能相互吟诗，幸好那是徐将军，要是是那个青年才俊，我蓝玉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混说什么？现在想到对策了还不快回去准备，想我在这里等死啊！”我习惯性的朝蓝玉吼道。
　　“古月说的对，现在时间对我们很重要，早点准备古月就可以早点脱身，蓝玉，我们这就去找王爷王妃商量吧！古月，你放心，邢典那里我们会打点好的，你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安心等着，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出去了！”
　　“安心的等着，听到没有！”蓝玉也补上一句。
　　“听到了啦！你们真啰嗦！”
　　我微笑着目送他们二人出去，一个沐英，我深爱着的男人，虽然不能爱他，但却依旧可以天天见面，依旧像好朋友般互相扶持；一个蓝玉，虽然鲁莽暴躁，但却粗中有细，恶劣的言辞中透露的是他情意绵绵，钟情不二的心意！我深吸一口气，止不住在牢房里旋转起了舞步，古月，加油，你有这些有情有义的朋友在身边，没有什么困难熬不过！
　　估计是慑于我的特殊身份，又或者是拿了蓝玉他们的好处，他们两人刚走，邢典就指挥者几个人进来搞卫生，不多时便摆好了一张床，铺好了被褥垫子之类的，看得我目瞪口呆，太夸张了吧，好歹我也是进来坐牢的！
　　“诶诶诶，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呀？我身上可没带钱！”
　　“呵呵，古姑娘您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这是刚才沐将军与蓝大人吩咐的，您放心，我邢典保证让您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呵呵呵呵，只要您出去之后不要忘了小的就行了，呵呵呵呵！”
　　“呵呵，这真是麻烦你了，放心，我古月绝对不会忘了刑大哥的好的！”看着奴颜媚膝的邢典，我的心里是不住的鄙视，嘴里却不得不应承着他，哎，人在屋檐下嘛，他现在可是管着我呢！
　　夜半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正做着好梦，却被人轻轻推醒，我心中猛的一惊，牢门是紧锁的，怎么会有人进来，难道？我来不及多想，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的挥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