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处处寻

20、断情 无所不能的

　　“月儿，月儿！”蓝玉第一个冲过来抱住我，使劲的摇晃着我的身子，那自然流露的焦急令我感动，忽然觉得他不再是当初那个
　　登徒浪子，而是有情有义，率真单纯的好男人，如果没有沐英，我或许会爱上他吧，或许吧！
　　我的肩被他摇得生痛，却又不得不继续装下去，这时一旁蹲着的沐英站起身来说道：
　　“别摇她了，她要是不想醒你怎么摇也没用，抱她进去吧！”说罢便叹了口气走了。
　　沐英，终究懂我的人还是你！
　　只有蓝玉还呆头呆脑的将我横抱起来，大步往里头走，那因为焦急而异常急促的呼吸暖暖的从上面传来，温润了跌落在我脸上的月光。
　　“绿…”他这是干嘛，想叫人吗？可不能让他毁了我的名节，忙假咳一声，见我醒了，那声绿儿便也忘了叫了。
　　“月儿，你醒了！”
　　“嗯，放我下来吧！”
　　蓝玉依言将我放下。
　　“你怎么会忽然就晕倒了呢？要不要叫大夫？”蓝玉担忧的问我。
　　“呃，没事，我刚才看到一条蛇从身旁经过，受了惊吓，没什么大事。这么晚了，你回去吧，不然王妃可要急了！”
　　“是吗，大门口怎么会有蛇呢？奇怪了！”
　　“是啊，真是奇怪了，你出去可要小心点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点莫名的心痛，鼻子竟也酸酸的。懵懂而不懂世事，单纯又不藏心机，这么个蓝玉，怎么可能在帝王的权谋中全身而退，怎么逃脱得了那充斥着血腥的命运！
　　回到房里，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怎么也睡不着。蓝玉啊，你就像一个双面天使，让我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弃之不忍，救之又不能，我该怎样做才能爱上你或是恨透你，我又该如何才能拯救你逃离君王的诛杀。感情的天平既然不能倒向沐英，那么爱上蓝玉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或许也是我说服自己解救蓝玉的最好动力与理由！

　　对面红袖房里烛火通明，估计是睡醒了吧。走近一看，门却是虚掩着的，里面的人儿正趴在桌上睡着了。我轻推门沿，悄然走近她身旁，原来她刚刚是在写字。我拿起一张手稿细读：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宴上谁家才俊，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身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原来是韦庄的《思帝乡》，只是她将那句“陌上谁家年少”改成了“宴上谁家才俊”，脉脉情意，溢于言表，我又怎么会不明白。这首词倒也没令我产生多少震惊，只是更坚定了我的某个想法。
　　将手稿原处放好，再从床上拿来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便轻轻的退了出来。

　　溶溶月光把院落照亮，我独立院中央，人生路，路难走，儿女情，情难求，我是该决绝的与你把情丝斩断了吧，也该走属于我的路了。无所不能的月神啊，从今往后就请你替我守护在他身旁吧！沐英，原谅我今生不能与你共相伴！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蓝玉忙着都督府的军务，沐英在暗地里调查三月烟花的底细，原本是想从红袖那里找点线索，可红袖对三月烟花的真实背景也是一无所知，这就更昭示着它的诡异，如果王牌如红袖都不知详情，那这三月烟花可就不是一般的玄了！
　　这几天我也没闲着，雇了辆马车到城南把小馒头他们三个，连同照顾他们的林三娘全接了过来。
　　三个小鬼头见到我买的房子如此大如此漂亮都是兴奋不已。
　　我总算是可以给他们一个真正的家了！

　　“绿儿，你去沐府看看沐大哥回家了没，若是回来了请他过来吃晚饭，就说我有事请他帮忙！”我边择菜边说。
　　“好嘞，那玉少爷要不要也请呢？”估计是看我这些日子和蓝玉走得比较近她才这样问。
　　“算了，别请他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只请沐英一人。
　　“啧啧啧啧，说你们家小姐小气还不承认，连顿晚饭都舍不得请我吃！”绿儿刚想说什么，耳边就传来了蓝玉的声音。
　　“我只是知道某人一定会不请自来，又何必多次一举让绿儿白跑一趟呢！”我戏谑道。
　　“我听说三个小鬼头到了，怎么不见他们人呢？”蓝玉也蹲下来帮我择菜。
　　“珠儿这会儿正带他们妆洗呢，晚饭时候自然见得到，你这手快拿开，别择坏了我的菜！”
　　“嗯，今天月儿亲自下厨呢，我可真是来对了，就是不知道你手艺如何？”蓝玉一脸的期待。
　　“饭能保证吃不到一粒生米，菜能保证绝对炒熟，仅此而已！”我只顾择菜，并不去看他。
　　“啊？就这样啊，那可不是个贤妻良母哦！呵呵！”看我最近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他心情甚是愉悦。
　　“是吗？那古月就是这个样子，玉少爷要是不喜欢那就另择良配吧！”我嗔怒道。
　　“呵呵，那可不行，我就喜欢你，其他女人我谁都不要！”
　　我被他这句话逗乐了，斜睨了他一眼道：
　　“那你就等着当光棍吧，我可没说过要嫁给你！”
　　“啊？那怎么成？那天在草场上我们可是……”
　　“行了行了，快点跟我进厨房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害怕他说起那天的事我忙岔开话题。

　　晚饭之时，家里所有人都围坐在石桌上，因为夜色很好，院子里又刚好有供中秋赏月用的大圆桌，便将晚饭移至这里。
　　“沐大哥，今天这些个菜可都是我亲自做的，你可要好好尝尝！”我笑说道。
　　“哦？古月亲自下厨？那我可得多吃点了！”听说是我亲手做的，他显然很高兴，只是一旁的蓝玉微微有不满之意。
　　“也不能说是她一个人做的，我也进厨房帮忙了，而且这些菜我早就都尝过了，不怎么样，肯定入不了沐大哥的口。”蓝玉故意说道。
　　蓝玉，你就不能不给我捣乱吗？
　　“不是啊，我觉得很好吃，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吃多了！”沐英尝过几口后轻轻说道，脸上满是赞赏之意，听得蓝玉悻悻的。
　　“沐大哥，其实我今天有事想请你帮忙！”我开始切入主题。
　　“呵呵，月儿原来是有事才请沐大哥吃饭的呀!”蓝玉得意的说着，并将‘有事’二字说得格外的重，我气极，提起右脚狠狠的向他踩去，以示警告。这种场合，他自然是有痛也得憋着，我使劲的白他一眼，活该，谁叫你老是搅我场子。
　　沐英低着头若无其事的看了他一眼便朝我问道：
　　“什么事，尽管说！”
　　我摸摸小馒头的脑袋向沐英说道：
　　“这三个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小馒头、小馍馍、小烧饼，怪可怜的三个孩子，连个正儿八经的姓名都没有，我想请沐大哥帮我替他们各取个名字，不知沐大哥是否愿意？”
　　“就这事？你不也可以吗？”沐英不解的问，其他人也是一脸的疑惑。
　　“如果有这么简单那自然不必劳烦沐大哥，只是古月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沐大哥成全！”
　　“什么不情之请？”沐英郑重的看着我。
　　“我想让他们三个跟沐大哥姓，不知他们三个有没有这个福气！”我话一出，满座惧惊，却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古姐姐，为什么不要我们跟着你姓？难道你不要我们了吗？蓝哥哥也不要我们了吗？”小馒头哭丧着脸问道。
　　“就是！不姓古也可以跟我姓蓝啊，我也和你一样帮助过他们，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蓝玉显然已经动怒，其他几人也均脸色诧异的看着我。
　　如果将来我真的免不了嫁给蓝玉，抑或是真的爱上蓝玉，那么他们跟着我姓就等于自取死路，我一人陷进去也就算了，不想牵连其他无辜的人，姓蓝是更加不行，只有沐英，他的将来是最好的，有他的庇护，我想十多年后，应该可以护得他们平安。这才是我今晚的真正意图！
　　“大家听我说，我这样安排自有我的用意，沐大哥只须给我一句话，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过多的解释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我只能简单的索求一个答案。
　　沐英眼光直直的看向我，似在揣摩我的用意。
　　“姐姐，沐大哥是有家室之人，忽然间多出三个与他有关的沐姓孩子，你叫沐夫人怎么想，其他人怎么想？姐姐平时百般聪明，今天怎么就这么糊涂了？”红袖出声劝阻我。
　　她说的我也并非没想过，只是三个孩子的将来重于一切，我不得不舍掉其他世俗的牵绊，对于她的话，我只能以沉默来应对。
　　“我愿意！”见我面露难色，沐英开口说道。
　　“我相信古月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至于这个原因是什么，我想，该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是吧，古月！”
　　“是，沐大哥，谢谢你！“
　　为什么他总是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给我支持，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给我安慰！如果我穿越千百年的时光樊篱不是为了与他长相厮守，那老天你又何苦让我走这一回，何苦让我承受这份痛！
　　眼角渐渐带泪，明明就坐在对面的人，却似隔着千山万水，这段距离，我们无法跨越，也不容跨越，他有他的责任与衷情，我有我的尊严与使命，我们注定了是两个悲剧的主角，只得各自收敛起那份真心，朝着既定的生命轨迹走去。此岸树与彼岸花的距离，看似只有一条河，却永远也得不到交集！
　　“那就请沐大哥给他们三个取名吧！”我回神说道。
　　“你，希望他们将来怎样？”
　　“这个嘛，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他们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当然了，也一定要是个光明磊落坦荡荡的君子！”乱世之中，平平凡凡的日子最是安心，我不要他们万里封侯，只愿他们安安稳稳的度过此生！
　　“那就依次叫沐康、沐君、沐磊怎样？”
　　“嗯，这三个名字取得好，康则寿，君则明，磊则稳，正是我想要的，三个小鬼头还不谢谢沐叔叔！“
　　“谢谢沐叔叔！”沐康、沐君、沐磊齐声说道。
　　“古姐姐，那我们还可以跟你住一块吗？”沐康问。
　　“当然了，除了姓名，其它都不变，不对，你们以后也不能叫我姐姐，得改改！”
　　“啊？为什么呀？”沐君沐磊齐声问。
　　“这个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叫什么呢？嗯，既然你们叫沐大哥一声叔叔，那我就是姨辈，就叫我月姨吧，对，就叫月姨。”
　　月姨，既不是太熟，也不太生分的称谓，哪个小孩子都可以这样叫我，将来万一我被问罪也好替他们开脱。
　　“月姨？”三个小子极不情愿的努努嘴。
　　“怎么啊？不情愿啊，那就叫月奶奶好了！”我一句话说出口，满座皆笑。

　　弦月将满，我望着这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心里暖暖的，只须再添三人，我们这家子就算圆了。
　　是时候回渔王村一趟了！

　　这日正和蓝玉走在去往马市的路上，准备给新买的马车配匹好马，赶路用得上，忽见前面一家客栈门口人头攒动，还有人不时的对着掌柜的指指点点，便好奇心大发，从人群里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