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犹大》么或

34、动乱之日

　　“呼，总算写完了……”戚燃坐在电脑前，看着刚刚发送成功的、给导师的开题报告，松下了一口气来。“居然这样，就要毕业了啊，还有一年……”
　　今天就戚燃一个人待在宿舍里，马上搬校区了，其他人都去买装东西家伙事儿，留下了刚刚胃肠炎初愈没一点力气的戚燃在宿舍里休息外加看东西，即将搬家这几天里，总有人手脚不干净。
　　戚燃望了望四周，白鱼他们收拾了一半的、乱七八糟的行李散布在各处。戚燃有些许地恍惚，感觉仿佛昨日才刚刚大一开学，他也才刚刚走进这里，那时的自己，还带着结着冰的疏离与绝望。可如今，他的大三也过去了快一半了，胸膛里有沉积的暖意，融化了所有的冰。风吹起宿舍水蓝色的窗帘，戚燃抬头望过去，满目的郁郁葱葱，盛夏光景。
　　戚燃将电脑小心收起，整个人重新倒回了床上，窝进被子里，抚了抚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蜷缩成了一个团子。他望着宿舍天花板，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白鱼时的样子。
　　他父母误打误撞跟周饶父母一个旅游团，让他帮忙找一下联系不上的周饶，然后自己就过来敲了门，他记得那天自己本来是很冷淡的，白鱼给自己开了门后，就背着光就站在周饶床下，摆弄着一块魔方，饶有兴致的样子，整个人成了一个优雅的剪影。
　　而后他一边等周饶跟父母联系完，一边应付王冲他们不断逗自己的几个人，一侧头就看见白鱼就那么站在一边笑看着自己，魔方在手中把玩着，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气息。戚燃明白自己这么看着他人不礼貌，又不好意思且也不知道再说什么。白鱼这样一笑，笑得他耳朵通红，甚至有了一丝恼意。
　　“还真是很可爱。”白鱼走过去，赶开一直围着戚燃的舍友，将自己的魔方递给他。“以后去别的宿舍可要注意安全，记住了吗，戚燃小朋友。”
　　“去你喵的，你才小朋友。”
　　戚燃拿过魔方开始摆弄，别开脸嘟囔，又引得白鱼逗了他几句。戚燃记得自己当时，恨不得咬他一口，让他得意。之后他就跟白鱼他们宿舍熟悉了起来，也许从一开始，戚燃便发觉了白鱼身上充斥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气场，舍不得不靠近。
　　戚燃回想着当初王冲还在吐槽说自己的弟弟妹妹要是像他一样，就省心了，还有沈寒吐槽总是爱占自己便宜的哥哥，还有周饶半真半假抱怨说他父母居然让戚燃看着他，别让他祸害别的小姑娘。越想越觉得，真的很好啊，也真的很幸运啊，遇上这么一群人……
　　渐渐的，戚燃的视线变得模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迷迷糊糊地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就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嘴里嘟囔着白鱼会带回来什么好吃的东西。
　　忽然，戚燃感觉到世界晃了一下，而后开始猛地震颤起来，对面的墙壁肉眼可见地裂出了缝隙。戚燃昏昏沉沉，以为是自己困迷糊了。
　　“地震了！！！！！！”
　　“快跑啊！”
　　“地震了！地震了！！”
　　一连串不知从何处来的尖叫撕裂了戚燃的睡意，而后他就听见走廊混乱慌张的脚步声。
　　戚燃猛地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手脚都有些发软，他慌张地抓着床柱起了身，呆愣了一瞬间，而后飞速将舍友放贵重物品的箱子都藏在了床底，这才跌跌撞撞向外跑去。可他刚拉开宿舍门往出跑，就被其他跑的人撞了一个正着，狠狠摔在了走廊里。戚燃怕被踩到，抱着头朝一边缩去。中途，戚燃挣扎好几次想要站起来，却被往外冲的人群一次次撞倒在地。
　　“我不会死在这儿吧……”戚燃放弃地往角落缩去，拼尽全力以避开人群。
　　“戚燃！戚燃！”是白鱼的声音。
　　“我在这里！”
　　戚燃猛地抬头，看着逆着人群往过冲的白鱼，一下子泪水就涌出来了，他勉强扶着墙站起身，冲着白鱼拼命招手。下一刻他就被人拽进怀里，被楼抱着向楼下跑去。戚燃第一次看见白鱼这么恐慌的表情，就知道是自己把他吓坏了。
　　直至到了操场上与其他人会合时，地震已经结束了，可白鱼仍死攥着他的手腕，面色铁青。而戚燃心有余悸，这时缓过来，才发觉浑身都疼，连腹部的疼痛也剧烈了几分。
　　“怎么搞成这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饶看着他们就迎过来，凑近才发现戚燃浑身几乎磕碰的全是淤青，还有那张发白冒虚汗的小脸，不由得有些急。“是不是胃疼得厉害了？”
　　“我被人撞倒了。”戚燃本来就委屈，被这样一问泪水就有些止不住。“被好多好多人撞了……每次我要站起来，就有人又撞我……我……”
　　“他们下辈子肯定不得好死！”韩清凑过来，咬着牙恨恨道。“一群狗东西，眼睛瞎吗，感觉不到撞了人？！”
　　沈寒一边检查着戚燃的伤势，一边嘴里全都是让人听不懂的方言脏话。
　　“王冲，你去老师那里拿点药去，他这不喷药，明天就该肿起来了。”沈寒对王冲说。
　　王冲听着，就立刻奔了出去。
　　几个人拉着戚燃和白鱼在操场上坐了下来，周饶拍了拍白鱼的肩，他知道白鱼也被吓得不轻，他们看了都着急，更别说去找人的白鱼了。白鱼这才回过了神，冲着周饶点了点头，而后将戚燃团在怀里，检查着他身上的伤。
　　“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鱼温热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肚腹。
　　戚燃摇了摇头，擦去了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幸好没发生踩踏，不然……”找过来的范宁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湿巾，递过去，言语里有些后怕。
　　“吴景呢，他去哪了。”沈寒见吴景独自过来，问道。
　　“他去找林妍君和苏梓童了，我们都下来了，都没出什么事，别担心。”范宁摆了摆手，回答。
　　“我该把你带在身边的。”白鱼接过湿巾，轻轻擦去戚燃在摔倒躲避时沾上的脏污。
　　“你们也是想让我养病多休息……”戚燃乖巧地伸着手，任他们擦去。“谁知道会有地震……”
　　韩清和沈寒也凑上前帮忙擦拭。王冲没多久便跑了回来，白鱼接过他递来的外伤喷剂，给戚燃跌伤的地方上药。
　　大家在操场上待到了下午，学校确定不再有余震了，才将他们都赶回了宿舍去。
　　“你傻啊你！”王冲一进宿舍看到被戚燃藏在床底的行李箱，指着戚燃就破口大骂。“你不快跑管什么东西啊？人重要东西重要？！”
　　大家看着王冲从床底下拖出来的行李箱，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拉着戚燃就是一通安全教育。白鱼望着乖乖挨骂地戚燃，心酸疼地没了言语。戚燃看似被整个宿舍的人惯成了个小作精，实际，他默默为大家做了许多事情。
　　半小时后，大伙终于放过了还病恹恹的戚燃，各自爬上了各自的床铺打算休息，折腾一大天，大家都没了力气。白鱼揉了揉正用湿漉漉眼睛控诉自己刚刚不解围的戚燃，将自己放在保温杯里的粥喂了戚燃喝了一些，便拉下床帘，搂着虚弱的戚燃睡了过去。
　　窗外云层翻涌着向前滚去，戚燃数着白鱼的心跳声缓缓陷入梦境。
　　戚燃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梦见自己站在家中的大院子里。那是被夜来香和牵牛花围成的走道，鹅黄色的夜来香零零散散的站在土地里，浅紫色的牵牛花攀附在路两旁的围栏上。愈入夜，这条走道上香气就愈发馥郁，在夜色中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尤其月出时，清辉更添了这个小花园一丝优雅的韵味。
　　戚燃只见自己在院子的空地里拍着球，深蓝色的天空之下，花影暗暗浅浅，只有那黄色朦朦胧胧，安逸的散发它的气息。而后就到了似乎是几近黄昏的时候，夜来香已经开始透露出一点香气，所有的一切都沐上了一层枫糖一般的颜色，仿佛时间都拉长缓滞了下去。
　　戚燃忽然看见有一个小孩跑了进来，戚燃看着他，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与亲近，可戚燃却始终都想不起来他的名字，这么一走神，手里的球咚咚咚地滚远了。
　　那个孩子拉着戚燃跑了出去，两个人走街串巷，直至戚燃再也闻不到那股花的香气，黄昏也褪了色，整个世界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忽然，那个孩子笑意消失，伸手就将没有任何防备的戚燃推进了黑暗里，戚燃不可置信地反手抓去，只拽下了那孩子手腕上一串细细的手链，上面还串着一个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银币。而后戚燃额头剧烈地疼痛起来，惊醒了过来。
　　戚燃睁开眼的瞬间，似乎还听到了自己喊救命的声音，他捂着额头的旧疤，仿佛这里还有梦境中那股子痛感残留的痕迹。戚燃整个脑子都感觉很混乱，自己小时候也磕到过这里吗？戚燃仔细思索，却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怎么了？”白鱼听他讲了什么梦话，以为他受了惊吓，把他往怀里团了团，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慢慢拍着他的背脊。“做噩梦了？”
　　“嗯……”戚燃重新闭上了眼睛，轻声和白鱼说了自己做的那个梦。“我怎么不记得小时候遇上过这种事情……大概只是个梦……”
　　戚燃被白鱼哄了哄又睡了过去，白鱼将下巴搭在戚燃的头顶，想着着怀里人儿恬静、全心信赖的样子，眸子里充斥了久远的痛苦与悔恨。
　　“戚燃，你千万不要想起那个过去……”白鱼将怀中人搂紧，眼眶泛着红。“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