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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原生家庭   日子没 ...

  •   日子没什么波澜,只是吴景喜欢上了那天打抱不平的林妍君,这几天正追得火热,屡败屡战。而苏梓童也因为王梦西的关系,渐渐跟戚燃一行人熟悉了起来,她出身中医,用中医的角度给了白鱼很多方法,能缓解戚燃不知名的焦虑情绪,渐渐的,居然也能让戚燃不做噩梦睡一个好觉了。
      这让戚燃感觉好过许多,在重新去面对李婴的时候,心里隐隐的抵触也散了许多。
      “去吧。”白鱼陪着戚燃站在心理辅导室门前,捏了捏他的手。
      戚燃深吸了一口气,轻敲了三下门,听到应声走了进去。白鱼等到门关了才离开,在门外不远的天台上坐了下来,轻点了一根烟,默默等待戚燃结束。
      房间里的李婴看向戚燃,示意他坐下,而后为他泡了杯柠檬水,端至他面前。
      “别怕,梦西已经与我说过了你假期的情况。”李婴与他保持了一个令戚燃舒服的距离,轻声说。“我认为你没有安全感,看似阳光实则外热内冷,我觉得不仅仅是你经历的原因,还有你的家庭环境。”
      “家庭?”戚燃闻言脸色忽然就有些发白。
      “可以和我说说你的家是什么样的吗?”李婴捕捉到了他的逃避,问道。
      “……什么样?”戚燃被问得有些茫然,回忆在缓慢的翻阅,而后汹涌的扑了过来,让他眼前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阴影。“就是小时候父亲经常不在家,我很长时间都是和母亲一起生活……”
      “那你喜欢这样和长时间母亲一起的日子吗。”李婴目光闪了闪,抓住了重点,却有些担忧他的心智支撑不住这次的问询。
      “不喜欢。”戚燃皱了皱眉,良久才回答。
      “为什么呢。”
      “因为……我只是觉得,爱我是在爱我,但她、他们没有那么爱我……”戚燃长吁了一口气,自己终于还是……说出来了,那些岁月里的温馨背后的阴影,承载的沉重,自己终于有勇气将久藏的脓疮揭开一角,其中的血水溃散,将自己层层裹紧。
      “可以仔细说说吗?”
      戚燃感觉到一种无法言明的痛苦,他仿佛又看见母亲她的那股厌烦的目光,还有父亲总是想放弃自己的话语还有关于学习的严厉说辞,穿过多年,直直扎在自己身上,而后一片血雾漫天。
      “父亲,对我向来都是棒子与糖果兼用,疼爱和教训五五分平,却从来都不听我的意愿,总强制我去服从他的安排,这些我都可以自己缓慢的调整。可是……母亲她……从来对我做错了,就只会用一种麻烦、嫌恶的眼光看我,仿佛,我是无可就药的那个人,就像是个累赘,像是我太糟糕,让人失望透顶……”戚燃形容不出来那种眼神,只是觉得恐慌而疼痛。“不,不管是不是我错了……只要有了麻烦,就是这种结果。”
      “你和他们表达过你的不开心吗?或者说一说学校发生的事?”李婴继续问。
      “说?说什么呢……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有问题,既然知道了结局,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有时候明明是他们提起,问我说想听听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可每每不等我说完,他们就打断我开始责斥,或者大道理堆下来说你的不是……”戚燃眼中一片冰寒,黑暗的似乎折射不出任何光影。“我的小抱怨会变成多事,我的分享会变成教训的第二教室,道理谁不会,我想得到认同和支持,而不是每个小小的肯定后面扯着一堆但是……那肯定根本就没了意义……”
      戚燃双手捂着脸,眼中一片涩意,那些目光一双双、一对对在自己的视线中出现,岁月中那些自己刻意忘记的话,像是一道魔障,开始在耳边兜兜转转地嘶鸣,含着万千的敌视与狠厉。
      “你尝试和你的父母沟通过这个问题吗?”李婴安抚道。“他们也许只是不懂你而已。”
      “父亲长期不在家,每每打电话就只是问我的成绩和不要给家里添麻烦,母亲则承担着父亲和爷爷奶奶等人的双重压力而对我苛求……可是,这种罪是我的过错吗?我不是机械而是个人啊,就算是机械也需要保养的,可我呢……也许早就坏了。”戚燃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仿佛四处都有着那样一双眼睛时隐时现。“……你见过那种眼神吗,烦躁、失望,嫌弃混杂在一起,仿佛我是最不争气的人,你只要看见它,所有的话都像是梗在喉咙里,说什么呢,怎么说呢,看着那双眼睛变得更可怕吗……”
      “我真的是他们期望中的那个孩子吗……”
      “从来不听我的解释,每次都说相信我,最后老师随便一句话,我说的是什么便都不重要了。她用了极大的善意去相信老师说的每个字,却用恶意去揣测我的每个心思、怀疑我的每句话、每个字……”
      “就连那个时候,我本想说那件事的,可是我刚说起那个人……她居然说出……别提了,那人太恶心,那些孩子也是,怎么能一再上当,说到底还是不自爱……”
      “我脏了?我脏吗……”
      “我不会让别人碰我了还不行吗?我远离所有人,我是不是就不脏了……我努力去做他们口中最乖的人,可我也自暴自弃……”
      “我脏吗……我……干净吗……”
      戚燃像是中了什么魔怔,口中话语混乱、絮叨、仿佛被点到了语言的穴位,不断地说着,不断地将过往吐露出,像是个久久溺水之人,想要将呛进去的水一股脑地想要拼命吐个干净。
      “你冷静些……”李婴察觉到了戚燃有些不对,冷声唤他,这种事过犹不及,就像是长期被重物压制的人,重物将他困在了此地,却也将陈年积压的毒素,压制在了一起,不至于蔓延全身,若是贸然将这重物掀开去,毒素冲击心脉肌理,这人基本就没了生机。“戚燃!别再想了!醒一醒!”
      “还有人想要弄脏我……该打死他们的……”戚燃眼睛不知聚焦在了哪里,整个人记忆混乱,前言后语交杂,没有任何联系,却像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戚燃缠在其中。
      “靠!”李婴啪地一声将手中的记录簿摔到桌面上,摘下眼镜甩在一边,冲过去掰开戚燃的手,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戚燃!听见我的声音,听着我的声音!”
      李婴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冲破了戚燃身周层层叠叠的血雾和铺天盖地的眼睛,模模糊糊地传至他的耳中。
      “我数三二一,戚燃,听着!我数三二一,你便要醒过来!”李婴镇静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了戚燃的耳朵里。“你要醒过来,你要走出来,白鱼还在等你!”
      “醒过来?醒……白鱼……白鱼……”戚燃眼神有些挣扎,对李婴的话有了反应。
      “白鱼还在等你出去,所以现在,听着我的声音!”李婴暗自松了口气,而后用笃定的语气回应。“三、二、一!”
      戚燃眼睛恢复了清明,满满的茫然,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李婴,猛然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而后觉得不太礼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稍稍缩了缩身子。
      “抱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戚燃有些歉意地看着李婴,这时回过身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全身虚脱了力,连靠着沙发坐着似乎都有点勉强。
      “是我判断失误了。”李婴轻轻起了身,重新戴上了眼镜,一脸懊恼。“是我该抱歉,我不该贸然让你去回忆,我没想到……下一次我会更加小心。”
      “医生,你……”戚燃望着这样的李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惨白的脸恢复了一丝生人气。“没关系,总归是错了几次,才能找到对的方向不是,哪有人,不会走岔路几次呢……”
      戚燃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开始那样抗拒李婴了,他对李婴说的,是他自己一直想听到的,只可惜……他忽然有些开始相信,他一直抵制的这位年轻的心理老师。戚燃起身,试探地伸出手,去拍了拍李婴的肩膀,小心翼翼。
      “今天已经可以了,你若是晚上做了噩梦也不要怕,都是假的,要是感觉挣脱不醒,就对自己说,数三个数,就醒过来,努力将全部注意力在这三个数字上,就会醒过来了。”李婴感觉到他的动作,也冲着他露出了笑意,仔细叮嘱。“这种事,终归是要你自己走出梦境。”
      戚燃精神到底有些受了冲击,身子摇摇晃晃,拒绝了李婴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就走出去了。白鱼望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听见开门声,连忙回过头去,见到有些虚弱的戚燃,连忙走过去让他靠着自己。
      “白鱼爸爸,背着你的崽崽回去好不好。”戚燃可怜巴巴地小声说。
      白鱼闻言,转身就将戚燃背起,戚燃埋头在他肩颈,疲倦又安静。
      “我的戚燃崽崽,出什么事了?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走离教学楼之后,转至树荫遮蔽的长长甬路上,白鱼才试探着问起。
      “白鱼爸爸,要是我犯了错,怎么办。”戚燃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忽然问起这句。
      “莎士比亚有一句:最好的好人,都是犯过错误的过来人,一个人往往因为有一点小小的缺点,将来会变得更好。”白鱼轻声回应。“就算是做过了千百遍的事情,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崽崽,没有人会完美无缺,你与我亦是如此,所以,犯了错没有关系,它只是要你明白,对,在哪里。”
      戚燃懵懵懂懂的听着,将这段话放进心里,反复思虑,一滴泪,就这般溜进了白鱼的衣服里。
      “怎么了。”白鱼一惊。
      “没什么,只是觉得,怎么没在更早的时候遇见你……”
      白鱼闻言,脸上的温柔微凝,垂眸看不情情绪。待回到宿舍,戚燃已经睡熟,他将戚燃放在床上安置好,细致地拉上了帘子。
      “你不会想在更早的时候遇见我的……”白鱼在心中暗自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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