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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途路双廊   “燃崽 ...

  •   “燃崽儿,起床,快起床。”
      戚燃没睡着多久就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他艰难地睁开眼,周饶迎面就是给他把卫衣套了上去。
      “干嘛……”戚燃的起床气持续加载中。
      “燃崽儿。”周饶俯下身看着他,轻轻开口。“你,不会已经被吃掉了吧?”
      “才,才没有!”戚燃瞬间清醒,慌张地别过身去将衣服穿好。“你走开。”
      “快点去洗漱,哥哥带你出去玩。”周饶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揉了揉他睡得翘起来的一头乱毛,坐在一边等他。
      “干嘛去啊,我不想动……”戚燃赖唧唧地嘟囔。
      “由不得你。”周饶微微一笑,嘎巴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戚燃身体一僵,立刻快速地穿好衣服跑去洗漱。刷牙刷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叼着牙刷别过头。
      可他刚吐露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被周饶打断。
      “不用管白鱼那个老禽兽,我会通知他的。”周饶扬了扬眉,毫不在意的说。
      “嗯?”戚燃小小的脑袋上,大大的问号。
      周饶摇了摇头,看他收拾好,就直接将人拐走了。
      “要去哪啊……”戚燃边被拎着走,边磕磕绊绊的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饶又呼噜了一遍他的头毛,笑的一脸神秘莫测。
      等到白鱼回来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宿舍和贴在门口的一张便利贴。
      “老畜生,燃崽儿我就先领出去玩了,拜拜了您嘞。”
      白鱼冷笑一声,将便利贴撕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随即打开了手机,点开了一个隐藏软件,上面跃动的小红点显示出了戚燃的姓名。
      “啊,在这里。”
      ……
      等白鱼推开陶艺手作的门时,戚燃正盘腿坐在一个太师椅上,赤着上身翘着一头烟灰色的乱毛叼着根烟,放肆地在王者峡谷中厮杀。
      “让你说我的鱼像肥猫,你个脆皮小垃圾!”戚燃咬着烟,咬牙切齿地疯狂点击着手机屏幕。“你才轻功水上飘!你才混子骗人刀!”
      光洒在戚燃细瘦的肩膀,纹身的图案轻轻坦露出一角它的面貌,且随着他的动作展露着不同的模样,恍若是个活着的什么东西,细微的尘埃在阳光中缓慢的浮游着,模糊的看着,像是戚燃肩胛骨上的花抖落下来似的。
      “我喜欢的那个戚燃,一直都在这里。”白鱼心中那些细微的担心,在望见这一幕时,突然就消泯了。“他不过是,灵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怎样的存在,还没意识到,他自己一直都能散发得出光芒来。自己要做的,就是等待着戚燃的灵魂斩断过去的撕扯,完全回到人间来。”
      白鱼这样想着,走上前,将戚燃叼着的烟拿过轻轻吸了一口,而后将拿烟手背在身后,伸出另只手勾起戚燃的下颌,吻上他的唇角,将烟气丝丝缕缕地,渡了过去。戚燃的嘴唇比想像的柔软,但有些干燥,有细微的开裂,随着白鱼由轻即重的摩挲,沁出几丝血意来。
      “唔……”
      戚燃的手机噗地掉在了地上,混乱地游戏提示音戛然止步。戚燃迟疑了一下,闭上了眼,将白鱼渡来的烟气尽数承受住,而后迟疑地、试探地将纤细的腕骨轻轻搭在了白鱼的肩膀。
      白鱼的手由戚燃的下颔转而抚上他的后颈,手指勾弄着戚燃藏在乱发下柔顺的那一缕儿细细的软毛,这让戚燃开始肉眼可察地微颤起来。
      “咳咳咳。”
      一声故意的咳嗽,让戚燃腾地红了脸,推了推完全不管不顾的白鱼。白鱼在戚燃唇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齿印,才起身,冷眼看着拿着托盘的周饶。
      “啧啧啧,老畜生火气真大。”周饶咂咂嘴,走过来将托盘上的一个盒子交给戚燃,并顺着动作附在他耳边说。“记住我跟你讲的,不要重蹈覆辙,但也别畏缩不前,用心去看他所做的,别怕。”
      戚燃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冲着周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收拾下东西,等下带你出去。”白鱼没理会周饶,望着被吻得眼中水汽氤氲、整个人还泛着红的戚燃,满足地用手指蹭了蹭那个齿印,让他出去等,而后转身将戚燃的手机捡起,将燃尽地烟头丢去垃圾桶。
      “他是咱们宿舍的小崽儿,你可要照顾好了。”周饶待白鱼经过他身边时,难得神色刻薄地开口。“尤其是那样的事情之后。”
      “这种事,轮不到你来教我。”白鱼嗤笑。“他,和你可不一样。”
      等戚燃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乘车,去往双廊镇方向。双廊的日光比昆明的太阳更加温暖柔和,让戚燃心情忽然就像花开了一样。车窗外的苍山苍翠延展入目野尽头的穹苍,洱海被风吹起,泛起粼粼波光远远望去,一只小船在一片压得很低的云朵下的阴影里,慢慢徜徉。太阳为他们镶嵌上了一层金色的荣光……
      “欢迎来到双廊。”司机大叔将他们送到白鱼给了地址的客栈,黝黑的面庞露出淳朴的笑容。
      “谢了师傅。”白鱼笑着拿上背包,拉起戚燃,就和他一起正式踏上了双廊的土地上。“怎么样,再怎么说也不能浪费难得的假期时光。”
      “可是白鱼爸爸,你的戚燃崽崽饿了。”戚燃有些晕车,软趴趴地靠在白鱼肩膀上。“我要吃肉,才能安慰我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心情。”
      “这的鱼很好吃,放好东西就带你去。”白鱼捏了捏他有点苍白的脸,哄道。
      戚燃就像一片水一样平和地接受了两个人关系更进一步的亲近,这让白鱼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与不安。他的吻,像是一次极为挑衅的越线,他以为戚燃会反抗,会冲他发火,可是戚燃只是捂住脸沉默了良久,便冲着自己微笑,仿若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接受了现状。
      客栈是一个木制的小的古楼,每一层都被老板布置好了青藤与粉色的不知名花,整个客栈像是被它们托起构建的一样。落日渐渐沉没下客栈的天井后。
      白鱼去领了预定房间的钥匙,放好了背包,便领着戚燃去吃了双廊特色的小吃和烤鱼。饭后,白鱼带着戚燃消食,两个人手牵着手去洱海边闲逛。双廊特有的温和与包容,也体现在了这里的所有人身上。两个人一路走来,仿佛是和所有来闲逛的情侣一样。
      白鱼就这样牵着戚燃慢慢走在洱海边的栈道上,水波时不时漫过栈道,留下一圈又一圈浅淡的波纹。戚燃眼睛亮晶晶的,白鱼一个没注意,他便松开了和白鱼相握的手,脱了鞋子踩在了栈道的木板上,啪叽啪叽踩着栈道上的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白鱼,你好慢,快跟上。”戚燃背对着夕阳,冲着白鱼招手,整个人背着光,暗成一个纤细的黑影,脆弱得一触即碎。
      白鱼拎着戚燃的鞋子,有些心慌的跑上前,死死握住了戚燃沾染了水汽凉意的双掌。“戚燃崽崽,忘了之前感冒生病打的点滴了吗,八针哦。”
      “啊!”戚燃跳着惊叫。“求你别提这个阴影好吗,我血管再怎么难扎,她也不至于眼瞎到来来回回扎我八针吧!脚背都给我扎了!她以为扎的是死人吗?!”
      “好啦,不想生病就快把鞋子穿好。”白鱼揉了揉戚燃的头发。“水还是很凉的。”
      “才不要!”戚燃鼓着小脸,跃上了白鱼的后背。“白鱼爸爸,你就辛苦辛苦,背你的崽崽回去吧。”
      戚燃将头贴上白鱼的后颈,突然就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感觉,仿佛像是一根蛛丝勾着黑暗中的自己去奔向光的方向,让他忍不住将白鱼抱紧,很害怕白鱼跑了一样。
      “好,我的戚燃崽崽。”白鱼托住戚燃,慢慢迎着夕阳的光芒往回走。
      深夜,白鱼关了灯,轻轻从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拥抱住了戚燃瘦弱的身体。
      “戚燃。”白鱼的声音难得低沉下来,两个赤裸的上身相贴,心跳一声一声的,缓缓交叠成了同一个频率循环播放。
      戚燃转过身,手臂环住白鱼的脖颈,将自己的嘴唇献上。白鱼目光前所未有的布满暗芒,他左手微扣住戚燃的脖颈,像一只猛兽擒住了最爱的那只猎物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吞噬的欲望。
      “不,戚燃。”白鱼最终用理智的牢笼将心中出闸的猛兽重新封印回了他该去的地方。“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将你吃掉的,戚燃崽崽。”
      “是我做的不好吗。”戚燃被白鱼推开,满目都是疑惑和不解,还有说不清的委屈和迷茫,他已经努力像周饶说的那么勇敢了。
      『欲予君寰宇,吐口无星尘。』
      戚燃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他想给白鱼所有的一切,可是开口时,却吐露不出半点星光。他只能笨拙地,用行动去回应,去表达自己将他看的很重要的渴望。
      “不是这样。”白鱼抬起戚燃低垂的头,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眸,用指尖擦去他不自觉落下的泪水。“我喜欢你,所以,别听周饶说的,做你自己就可以。”
      戚燃眼神迷惑,他还是不懂白鱼为什么将自己推开了,他喜欢自己,难道不是想这样吗。
      “戚燃。”白鱼重新抱紧戚燃,嘴唇贴上他的耳畔。“我不是季棠,我不需要你牺牲,我不需要你有求必应。我只需要,你心里敞开,把我装进去,并且,只装我一个。在我这儿,你不用担心做错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会因此生气、难过,若你做错了,我和你一起,把那个错改过来就好了。”
      “我该怎么做……”戚燃突然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刺穿了自己心里那个从来不敢拒绝别人的、年幼的戚燃,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曾走投无路的自己面前,开始出现了一条斑驳、看不清方向的细小的路。
      “你要做的就是。”白鱼轻咬了戚燃的耳垂一口。“先回到人间。”
      白鱼伸出手,抓住了戚燃的手臂,从他肩膀的纹身,往下,最后停留在戚燃的手腕。白鱼脱下他一直带着的檀木与玛瑙交错缠在腕子上的手链,细细用指尖摸索着那随着岁月逐渐深刻的疤痕。
      戚燃仿佛被烫了一般想要抽回手。白鱼却死死握住,他掌心的纹络覆盖上那疤痕,将戚燃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睡吧。”白鱼另只手盖住了戚燃的眼睛,让他缩进自己怀里。“明天重新开始。”
      戚燃闭上了眼睛,回抱住白鱼,安心地躲在他怀中,仿佛,这怀抱是自己的铠甲,而白鱼,则是自己的骑兵,这里安全,不会有任何的过去……
      两个人在三天里,一起走遍了双廊镇的每一个角落。看过洱海的水,赏过苍山的月,一起去和盘着油亮长发的、少数民族的阿妈们赶着茶马古道旁热闹的集市,也在夕阳里跟着挑着水的老伯,将茶马古道走了一段。夕阳下,老伯挑水走过桥,走至拱桥的中间时,夕阳正好落在他肩膀。
      “你看,那老伯将夕阳担走了。”戚燃抚摸着桥下饮水的马,望着桥,而后冲着白鱼笑。
      “他把夕阳担走了呀。”白鱼笑着看着孩子气的戚燃,伸手就将他背了起来。“那看来,我就只有我的戚燃崽崽可以担回去啦。”
      “白鱼爸爸,快,朝客栈冲鸭!”戚燃哈哈大笑,趴在白鱼背上,大声叫道。
      愉悦的笑声铺满了整个茶马古道。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下午,两个人坐在客栈门口的大槐树下,望着不远处古老的戏台,安静的依偎着,从人群熙熙攘攘一直坐到了人群三三两两,坐到了夕阳收回了霞光,坐到了月亮向洱海散落辉光。
      白鱼轻轻抱起靠着自己肩膀已然睡着了的戚燃回去,浅淡夜色微弱地攀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的肩膀。
      “你就是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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