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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飞舞的衣裙 那孩子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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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是真的惹人烦,那是因为——你还没见到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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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吹得路旁洋槐树微微摇曳,枝头的小黄花凋零一地。
墓碑前,静静地站着两人。
没有人哭泣,好像也没有哀伤,高斯先生的葬礼似乎在极其平静或极其凉薄中结束了。
元修涅转身走时,星慈跟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她知道高斯先生死了,也很想问走在前面的人:人死了会去到哪里?可她没敢问。
昨晚,她睡在了医院的长椅上,她看着高斯先生躺在那,而后被人推走了,她以为他们还会将他推回来……
她忽觉得手心又变得灼热了,好似高斯先生留给她的温度还在。
身后,高斯先生的墓碑,四周骤然开满了淡粉色的小花......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不快不慢地走下,一直到路口,元修涅拉开车门,自己坐上了车。星慈站在车外,轻风掠过微微脏乱的长长发丝,她朝车里的人望了眼,只看到冷冰冰的侧脸,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和脚……身上仍是那件素白的长裙,裙边粘了些风干的沙子……
裙子脏了......星慈忽然好想换一条肉粉色的长裙啊,像白云一样的柔软,最好像云里霞光一样的颜色,肉肉的粉......
这样想着,裙脚忽地扬起,边上粘的沙子被风吹散,她果然看着自己的裙子渐渐褪变成了肉粉色,也果然变得更柔软了。
“高斯先生的魔术!”星慈原地转了个圈,裙脚微微绽放,“真的是肉肉的粉色哎!”
元修涅透过后视镜看她,有人的心怕是比天还大!高斯死了,她除了嘀嘀咕咕,竟还莫名地开心不已,他却烦躁极了,咬牙吸了口气,下了车,从车前转到她身旁,打开车门狠道:“上车!”,而后将她胳膊用力一拽,直接扔进了车里,“啪”地合上了车门。
星慈被他一吓,一路上,低着头默默掉眼泪……
元修涅透过镜子看了眼在后面揉眼泪的人,嘴角挑起一抹暗笑:哭,就对了,高斯死了,总该有人哭一哭的......
车驶离在迂回的山间道路上,而后沿着海边往坠了落日的镇子绝尘而去,载着一路的委屈和静默。
霞光之下,远处的海面上似升腾起彩色的泡沫,星慈先前的忧郁顷刻飞走了,只吃惊地看着外面,“哇!”
前面开车的人仍旧沉着脸,晚霞在他那如镜面一般无波无澜的眼里只映了一点火红的光……
过了一会儿,星慈开始轻轻哼唱着歌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她的声音就像森林深处的凉凉小溪,又像夜幕下的星河,静静流淌着。
元修涅先开始听着她的歌声,不由自主沉浸其中,好似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岛,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但也只是一瞬,她竟还唱歌,她凭什么!按捺着、压抑着想要把后面的麻烦鬼丢出车子、扔进海里的冲动。
车急速停在了木屋前,元修涅先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冷声道:“下车。”
星慈乖乖落落、行动缓慢地下了车,见他满面冷色,愈发觉得委屈,憋着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瞪他。
元修涅不欲理会,径直朝木屋走了进去。
星慈站在车前,看着眼前木屋的门,没有挪步,海边的风吹在揉过一遍又一遍眼泪的脸上,格外的刺痛。
“你是驴吗?推一下,动一下!”到了这,元修涅用完了仅剩的、最后的一点耐心,他站在门口,又快步走了回来,本欲动怒,却在看着她时转而邪邪而冷蔑的一笑,“你就那么怕我?”
那阴鸷的笑容给星慈的感觉,便是随时要露出利爪将她撕碎了,她缩了缩,往后退了几步。
元修涅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口,本打算吓吓她,或是干脆将她拎进屋里,高斯不是让他照顾她吗?那就该好好地照顾照顾,谁料忽然“嗞“的一声,那衣裙竟然从后面的拉链处脱了线,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蓦然间她整个白皙的后背暴露在了外面湿凉的空气之中。
星慈慌乱之中捂着胸前的衣,不让它掉下来,而后眉眼怔的大大的,惊慌到不知所措,后退再后退,一直到将那暴露在外的后背贴在了仍有些发烫的车上……
元修涅也一时怔然,抬起手愣了半响,才将外套的衬衫脱下将她裹了裹,用那衬衫的袖子在她身前打了个结,而后拉着那结,将人拽进了屋。
星慈被拖拽着进屋时,哇地哭出了声,像拖去待宰的羔羊,看上去无比受惊,到了门口竟朝他手腕上咬了一口,挣脱后逃进了仓房里,锁了门,而后在里面哭喊着叫“高斯先生,高斯先生……”
再一次地,她觉得手心灼热难耐,刹那间,手心里的微光迸发,这屋子里的东西竟都飘了起来,那些形状怪异的面具、钟表、表演装扮的衣物都开始绕着屋顶飞舞......
星慈无比讶异,也开始无比地兴奋,“是高斯先生的魔术!真的是高斯先生的魔术!”
开口同星慈说话的面具,旋转着的、飞舞的衣裙,高斯先生留下的东西都似有了生命,一道门隔开了所有,仓房里已是另一个世界,无忧无虑......
元修涅甩了甩被她咬伤的手,在身旁台子前坐了下来,一只手撑在太阳穴,斜眼睨着那扇紧闭的门,怒从中烧。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朝门口走了过去,暖晕的霞光照在面上,那么温和,那么宁静,似乎也暖不了那张阴冷的脸色。
……
仓房的门仍紧闭着,从里面传出音乐盒清脆舒缓的声音,元修涅拿出一串钥匙,轻开了房门,架子上八音盒亮着的妙曼清辉淡淡映着不大的一处空间里,沙发上侧身朝里躺着的女人就那样静静地睡着,没有盖被,只蜷着身子,也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星慈迷迷糊糊睡着时,感觉自己仍躺在海边,逆光中仿佛看到一张小丑的脸正奇怪地打量着自己。
元修涅俯身将带回的食物放在沙发上空出的一角,又伸手从架子上方抽出一方黑色的绒毯,随手丢作一团在她身上。
睡着的人似感觉到一点动静,微微将头往里钻了钻,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了句:“高斯先生……”,继续睡沉了。
元修涅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她身上的那一团毯子悄然滑落到地上……
那晚,元修涅沿着窄窄的楼梯,上了木屋的阁楼,阁楼上的画室遍地都是画纸,这里是独属于他的地方,已经很久没踏进来了。
他立在空荡荡的阁楼中间,脚下踩着几张画纸。
那一张张画纸上的多是异类,背着蜗牛壳的人,穿着西装的鳄鱼,舞会的场景里也是各种或妖娆或正装的兽人,他脚下踩着的那张,女人穿着妖娆的黑裙,笑容浓艳,脚下挪开的地方,却是女人从裙下撩出的蛇尾,还有一张画着小丑,邪恶诡异的笑容咧到耳根,画中的小丑蹲下身子,在暗夜的一处,伸手去抚摸一只黑猫的头……那些画风给人感觉阴森诡异且透着神秘。
屋内寂静,他望着窗外,那些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是遥远的模糊,他在阁楼上画画,阁楼下的女人用听起来刻薄的嗓音叫他:“还不下来吃饭!臭小子!”
那个女人生了他,他应该叫她“妈”,可在外人面前,她却从不承认这母子关系,只道自己是她捡来的,于是,除了供他吃,供他喝,供他上学……,她的确没有半点身为一个母亲该有的温柔样子,甚至,那个女人出入在烟花之地,好赌成性……
他也曾经无助过、害怕过,可后来呢……那个女人是个陪酒女,也是个赌徒,他是她嫁入豪门的赌注,可笑的是,她赌输了,于是她抛弃了他,只将他送进了那幢冰冷的大宅之中……
阁楼的房顶开了一处不大的天窗,抬头能看到一小块的星空。
他闭着眼,仔细地缅怀,好似那个女人的声音仍回荡在耳边,“下来吃饭了!臭小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有那么一瞬间,那样刻薄的声音竟也能让他觉得,好像有一丝温暖。
可那个女人,终究将他抛弃了,连那一丝的温暖也不愿留给他。
隔着冰冷的铁门,无论他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喊,那个女人头也没回,背影妖艳且冷漠……那一幕,他总想忘,却总也浮现,而后像是有一把炙热的火,焚烧了内心所有的宁静,不断炙烤着自己,将自己的内心变得面目全非,甚至丑陋不堪。
睁开眼时,四周一如往常的安静……
第二日早上,元修涅从阁楼步下,拿过台子上的车钥匙,又随手从钱包拿了些钱和卡丢上去,走近那扇仍关闭着的房门,淡声道:“自己买吃的总会吧?桌上的钱够你花几年了。”
未等里屋的回应,便转了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脚下却顿了,脑中回想起高斯的话:“她只是个孩子……”,微吸了口气,朝那关着的门又走了回去。
门被大力地推开,发出“哐”地一声响,在寂静的仓房尤显刺耳,沙发上躺着的女人呓语似的“哼”了声。
“问你话!听到了就应一声。”脚下差点踩到地上那条黑色的毯子,而昨日放在她旁边的食物也仍旧在那,没有动过。
“起来。”他站那,垂眸看着沙发上的人,言语冰冷。
她仍是面朝里侧睡着的,身子仍维持着原本蜷着的姿势,如丝般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她将双腿缩在长裙里面,那素白的裙已是褶皱不堪,裙边上还有一些泛灰的脏迹。
见她没反应,元修涅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伸手过去将她略显湿漉的发丝朝后拨弄开一些,手指触到她额间,竟是滚烫的……
他轻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星慈迷糊中睁开眼,见到眼前的人脸时,猛然坐起身子,往后朝沙发的角落抱着腿缩了进去,两侧微微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上,嘴唇苍白,只一双幽黑的眼睛看着离自己很近的人。
元修涅直起身子,拉开了一些距离,对那蜷在沙发一角的女人说:“你生病了,跟我去医院。”
她没吱声,将一双光着的脚也缩进了裙里……
元修涅冷哼了声,“所有人都怕我,你不是唯一一个。”话将说完,俯身,将毯子往她身上一裹,伸手过去将蜷成一团子的瘦弱身体捞进了怀里,抱了起来。
星慈害怕被人触碰,僵硬地蜷在他的臂弯里,好似那托着她的是一尊巨大的恶兽,而他要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处阴暗无比的洞府。
“不用怕,只是带你去医院。”
现实的外面世界,晨时的光映了过来,微微刺目,星慈侧过头,将脸藏在他下颚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