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未》无客

1、第 1 章

　　期末考过后，一中校园一片喧嚣。
　　高一一班教室里热闹得像一锅滚烫的水，嬉戏吵闹，欢声笑语，无一不述说着考后的轻松与假期的期待。
　　在这喧嚣环境中的靠窗少年，似乎与之格格不入，他安静的眉眼如远山般沉寂。
　　这时，一位小胖子停止了与同伙的聊天，转向少年，轻快地说：“颜哥，你寒假有什么打算，有空的话，我想找你继续练练手，行不行呀？”
　　被称为“颜哥”的少年抬起头，轻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魏宁已经学会自动分析补齐少年的话，明白这是在说自己练这几天也不会有明显进步，没有必要瞎折腾，但他毫不气馁，也没被少年的冷淡击退，继续死皮赖脸地缠着少年，恳求着说，“颜哥，我亲哥，小弟可是倾倒在你的牛仔裤下，不能偷师也好歹学点皮毛呀！”说完，魏宁还顺带想象着自己雄姿英发的情形，不由得笑出了声。
　　少年瞥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的白日梦，只兴致缺缺地敷衍着，“再说吧。”语毕，少年收回目光，再次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坐定，任尔东西南北声。
　　魏宁看到他颜哥这般作态，明白了这无声拒绝，只好作罢，悻悻地坐了回去。

　　“噔噔噔”的高跟鞋声渐近，教室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难得安静了下来。一分钟后，他们的年轻班主任如预料般出现在门口。一班同学在心里默哀，这次有点得意忘形了，他们凌老师平日最不喜的就是，教室里不合时宜的吵闹。每次被抓到都是惨痛的教训，她不会像大多数班主任那样简单地写检讨或者口头批评，而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们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被罚的情形，听到凌老师的要求，他们整群人都是懵的，因为实在是太羞耻了。
　　要说，这青春期的孩子，怕的不是被老师批评，而是在同龄人面前丢脸，况且，少年慕艾，在暗恋对象面前都恨不得端着，保持形象。
　　几乎大半同学被要求一字不落在讲台上复述刚才吵闹的内容，还实行监督举报制，说出台上同学故意隐瞒的内容的人，可酌情处理，而隐瞒者则加以严惩。于是，那节班课，乱中有序，为了不中招，台上同学拼命回想，如实复述，结果下了台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从此，凌老师一战成名，在江湖留下了传说，是个狠人，惹不起惹不起。

　　惹不起的凌老师，这次居然只是轻拿轻放，没有细究他们的放肆举动，一班同学心里都在庆幸着。凌丝丝在讲台上言简意赅地说明假期注意事项，短短十分钟就从考试说到假期，进而上升到人生高度。不得不说，这一点是一班全体对凌老师“敬爱”的另一个原因，教导主任般的喋喋不休简直是中二少年的噩梦。
　　“最后，希望大家能享受假期，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颜玉，你等一下来我办公室，有事找你。”语毕，她就踩着那双具有辨识度的白色高跟鞋走了。
　　这次，大家心有余悸，不敢过分喧闹，聊天声近乎耳语，收拾东西，玩手机，打游戏……各种行为错杂，安静而诡异，活像一部哑剧。
　　颜玉在这诡异的氛围中，简单收拾后，在魏宁疑惑的眼神里，神情淡漠地走出去了。
　　一班其他同学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尽管一个学期过去了，除了魏宁，没有谁和他的对话超过十句。哪怕主动找他，他也只是“嗯”“好”这些不咸不淡的单音节字回复，加上他散发的拒人千里的冷气，久而久之，也没人热脸贴冷屁股了。要不是他成绩名列前茅，他几乎成了班里的透明人。

　　教师办公室不远，就在楼上一层，这种安排或许是为了更好的师生互动，或许是便于对学生的管理。
　　颜玉在虚掩的门轻敲了三下，听到一声“进”后，礼貌性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凌老师好，请问您找我什么事？”颜玉语气平静而礼貌地询问。
　　凌丝丝抬头看向少年，“这次只有你申请假期留校，这种情况不利于学校假期管理。校方让我们协商一下，寻找别的解决方案。不知道你怎么看的？”
　　沉默半晌，少年语气低沉，“我不知道，老师怎么看？”
　　凌丝丝大概明白了什么，没有细究。她语调微微向上，意图营造一种轻快的氛围，提议道：“老师的好友，在这附近有一套小公寓，他最近在赶课题，估计不住那儿。他那儿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颜玉有些惊讶，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静默了一阵，同意了这个提议，语气诚恳地向凌丝丝道了谢。
　　凌丝丝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如此，让他在教室等待，顺便收拾好东西。
　　她看着少年的背影眼神中透着担忧，一学期过去了，每次她想找他聊聊，都被少年不动声色地挡回去。
　　凌丝丝第一次上课就注意到这位特立独行的少年，他在学校表现出的冷漠，不是类似中二少年的那种“装”，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冷，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冷。但是他又在认真学习，成绩优秀，这就让凌丝丝感到不解。但出于女性的直觉，她认为少年需要改变。正好，这就是一个契机，她改变不了，接近不了，让她那号称“万人迷”的好友试试看。
　　凌丝丝打了个电话给好友柳清欢，简单交代事情因由，重点讲述了她的担忧，最后诚恳地请求帮助。对方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沉思片刻，答应了试试看，但是不敢打包票。
　　凌丝丝连声叫好，并让他赶紧过来送钥匙，顺便偷偷观察一二。
　　黄昏时分，学生们三两地走了，校园人迹稀少，显得十分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