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交界处》六日同学

4、第四章

　　“所以，你觉得丁浩那事儿逼故意让你这样做的呗。”张浩轩帮秦天捡起了摔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子“看给我秦老板气的”
　　秦天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
　　“呵，是他找死，到他太岁爷爷头上动土。”秦天抬头，嘴角一钩，拿过张浩轩手上的瓶子，用力一捏，头也不转的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抛，还进了，转身就往后走去了。
　　“这大晚上的不回家？咱们的秦天校霸要去哪儿？”张浩轩笑的跑着跟上去
　　“学校。”秦天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
　　“要干什么？别落下我啊，加我一个！我可是被您罩着的呢”张浩轩拍了拍秦天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睛。

　　“行吧，那也加我一个，我也来。”许一宁听见秦天的声音在后头响起，是后面的男生组织了游戏。
　　女生都在认真的看电影，灯都关了，很有氛围。
　　挺无聊的
　　许一宁不太喜欢看电影，这种环境下，也刷不了题，就拿出了手机，头抵着桌子，弓着背，和许沫发消息。
　　“家。”许一宁白皙秀气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打了几下。
　　“想回家了吗？”很快那里回了过来
　　“嗯。”
　　“…那我看看有没有同事和我换一下班，换好了我来接你。”
　　“工作。”
　　“那，放学路上小心。”
　　……
　　“哇——终于轮到你了！”后面传来一阵起哄声。
　　许一宁觉得很吵，很不舒服，就摘了眼镜，出去透透气，顺便上个厕所。
　　冬季干冷的风呼呼的吹着，厚厚的黑色云团把清冷的月光全部挡住了，。
　　许一宁把拉链又往上拉了拉，哈了一口气在手上，往厕所走了。
　　挺好，没人，挺好，不臭。
　　……
　　许一宁刚上完，正往外走，就来人了。
　　不过是谁和许一宁没关系，一转身那人已经在旁边开始尿了，还在嘀咕什么。
　　许一宁走了没几步，那人突然提高音量。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许一宁听见“没妈”的那一刻浑身都开始打起了颤。
　　他低着头，眉头锁的很紧，拳头也越攥越紧，在听完后转身猛地往那人身上砸。
　　“我靠！你他妈干什么！”那人踉跄着差点摔地上。
　　是秦天。
　　许一宁直接拽住了秦天的衣领，往厕所外拉，然后重重的把他摔在了走廊的栏杆上。
　　秦天觉得自己也没惹到许一宁，就这样无故被打一下，还被摔在走廊上，内心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你有病啊，你大爷！说了这个能怎么样。”猛地把许一宁的手往下一拍，另一只手往前挥。
　　许一宁拳头握的更紧了，指甲嵌进皮肤里，往外冒出来了点点的血珠子。
　　他比秦天矮一些，反应迅速地往下一蹲，狠狠一拳打在了秦天的小腹上，趁着秦天捂着肚子，又直起身弯膝，双手掐着秦天的肩，用力地往下，让他的胸腔砸在许一宁的膝盖上，最后把他往后一推。
　　秦天吃痛，闷哼一声。但是他的怒火几乎都要把空气给点燃了。
　　秦天不顾疼痛，直接往把许一宁往地上一扑，一只脚跪压在许一宁的大腿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的摁住许一宁的左手，将许一宁压制在身/下。
　　许一宁被秦天的行为震惊到了，双瞳放大，被压制的手又开始微微发抖，眼角也慢慢的泛起微红。
　　许一宁努力撑起身子，另一只手再一次握成拳，用力的往秦天的嘴角砸去
　　“你他妈混蛋！”清冷低沉的声音充斥着秦天的耳朵
　　秦天脸歪向一边
　　他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太疼了，还是因为许一宁说了话骂了人，或是因为许一宁泛红的眼眶。
　　来了好多人拉架，都是拉着秦天往教室里走。秦天走了之后走廊就没剩人了。
　　许一宁躺在地上，拿手遮了遮眼睛。
　　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在暗黄的灯光下，亮亮的还一闪一闪。
　　良久，许一宁拍拍裤子站了起来，洗了把脸，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进教室，拿书包，回家，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抬眼看同学，周遭的空气温度不断的下降，像个冰窟一样，他只想回到有着姐姐给的还留有一丝温情的长方体空间。
　　出了教学楼后，许一宁疯狂地向前跑着，好像只有这样拼命地跑，就可以把发生的一切甩在身后，就可以忘个干净，就可以不去想她的样子，过去的一切就可以烟消云散。
　　他跑出校门，跑到大街上，近十点半的学校门前街道上，不再是人潮涌动，不再是车水马龙。
　　有的是几家店铺正准备关门，有的是时不时飙车党的车鸣声从街的这头渐渐逼近又渐渐远去到街的那头，最后没了声音。
　　昏黄的街灯映照下，影子的无规律摆动，如同许一宁现在心脏的跳动一般，七上八下。
　　他这短暂的十六年里是什么？
　　是逆水行舟，是不堪重负，是如履薄冰，是深渊万丈。
　　他努力的奔跑，是夜晚啊，连最没有温度的月光都被云层给挡住了。
　　没有光了，人世间真的好冷，人是，世间亦然。

　　“没开灯吗？一宁？你睡了没？”许沫开门摸索着把灯给打开了
　　许沫看了看手表，才11.30，不论有没有放假，这时许一宁要么就是在刷题，要么就是在组装他的航模，几乎没有这么早睡过，也很少不留灯。
　　许沫每次加班，许一宁都会留灯，这次没有，许沫皱起了眉头。
　　出事了
　　……
　　“一宁？”许沫轻轻地推开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气里还是弥漫着许一宁喜欢的柠檬清香。
　　可能是真的睡着了，许沫开了灯，准备走过去给许一宁掖一下被角。
　　明晃晃的暖灯顷刻间照亮了整个卧室。
　　床上没人。
　　“别开灯。”许一宁蜷在飘窗的一角，抬着头看着窗外。
　　房里的灯是许沫刻意选的暖光，墙是鹅黄色，桌椅是纯白色，床是浅蓝色，被套是浅青色，窗帘是蓝白色。
　　为的就是想让许一宁知道，家里的每样东西，都可以让他感受到温暖舒适的，哪怕是一丝丝。
　　可现在，就是在这样温暖的让人能感受到愉悦的环境下，凸现的许一宁，是多么冰冷，多么难过。
　　许沫关了灯，走过去，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坐下，准备问问许一宁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没有说话，许一宁就先说了。
　　“如果世界都没有光，那么所有人都在黑暗里，大抵都是一样，就看不见缺陷，也不用遮掩，不用隐藏。”稀稀疏疏的光打在许一宁的身上。他抱着自己的身子，头埋的很深。
　　许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许一宁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她能做的就是尽力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她站了起来，走过去，揉了揉许一宁的头，环住了他微微发颤的身子说
　　“姐姐不知道你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你也很少和我说，但是姐姐会尽力让你明白这个世界值得去爱，你的未来值得期待。
　　……
　　让别人知道你值得被喜欢。”
　　生活会明朗的，万物是可期的，总有人会为你拨开阴霾，阳光撒下的时候，灵魂赤/条/条的面对面，都是清澈明亮。
　　“过去怎么样和未来又有什么关系么。”许沫直起身看向窗外，垂眸，看着许一宁，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多少无可奈何，无涯之戚，都被夹在风中，伴着扬起的尘土，被吹得越来越远，最后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