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云梦泽》虫虫爱赖床

6、百年修得同船渡 再

　　再次遇见关云泽是在双龙洞景区排队的时候。
　　童瞳在中午12点多到的双龙洞山脚。一到那就直接被人海淹没。买了票排在长长的蜿蜒的队伍后面，据工作人员说至少要3个小时后才能轮到乘船进内洞。
　　三个小时啊三个小时，童瞳欲哭无力。
　　看看周围火爆的游人，展望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队伍，还没进双龙洞，童瞳就有了深刻的感受：语文成语的积累与黄金周有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合理利用黄金周，能促进对成语的理解运用。
　　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们，顶着腹中的饥饿，顽强地坚守在长队中，以龟速向前挪移。这个时候只有在旅游区你才能深刻地领悟到，何谓摩肩接踵，何谓挥汗如雨，何谓削尖了脑袋往前钻。
　　为了能早点乘船，叫人替站的，找熟人的，交钱让当地人领路插队的，长得彪悍的以武力威慑强制插队的，使美人计让人家怜香惜玉主动交换的，（童瞳属这类）五花八门，什么办法都出台了。
　　黄金周不但促进经济发展还促进脑筋活络。
　　所以，我们的口号——平常不旅游，旅游就要黄金周。
　　正午的阳光热情地招待着大家，热度只增不减。游客的热情也只增不减。
　　一个小时熬过去了，又一个小时熬过去了……
　　残酷的事情发生了。
　　面前这群或站或蹲或坐的人们，原来光鲜亮丽的衣服皱了，挺拔的身姿垮了，美美的妆残了，兴奋的表情蔫了……
　　男人们大都顶着一张油亮亮的脸，汗湿衣衫；女人们也陷入前所未有的狼狈，妆糊了的明月照沟渠，冰肌玉骨本应清凉无汗的汗如雨下。
　　阳光真是美的杀手，不论男女，一网打尽。
　　好些人眼看实在难等，已经撤退了。当然是且战且退，嘴里不甘地嘀咕着：“不就一条破缝吗，老子明早4点就来，不信看不到。”
　　“这个时候要撤退的就是傻瓜了，”纸巾用了几包的童瞳坚定自己的信念，“入宝山空手而归，这不是我的风格，只有和大家一起在黄金周挤过才不枉千里迢迢战斗一场。”
　　不论男女老少，游人有一个共同点，都在不顾形象的啃东西，区别只在啃的是小贩兜售的茶叶蛋还是自带的干粮，啃的速度快还是慢……
　　啃第二个茶叶蛋的时候，“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的铃声疯狂响起，童瞳没细看就接了，一个很好听的男声：“童瞳，你在哪里？”
　　是关云泽的声音，童瞳默了一秒钟后剧烈地噎住了，半晌才靠一瓶水通过气来，对方还没有挂，童瞳吸了一口气说：“双龙洞前排队呢。”对方“哦”了一声说，“等我”就挂了。
　　啊，啊，啊，昨天才交换的电话，今天就打来了……等我又是什么意思啊……和我想的一个意思吗……童瞳机械地跟着队伍挪动，心里的想法多又杂。
　　十几分钟后，关云泽从天而降，一把旅游区常见的土得要死的格子伞罩在了童瞳头上。童瞳瞠目，关云泽俊朗的面孔近在眼前，伞阴影下显得愈发深邃的眼关切地盯着自己，他挑起有型的眉毛，责怪地：“看你，这么热的天气，也不知道准备个帽子。”
　　说话间老夫老妻似的亲密，奔波后稍稍急促的气息喷在颈项若有似无的暧昧，童瞳本来就晒红了的脸“腾”地就烧着了。嘴里还有最后一口茶叶蛋没来得及咽下，仓促间她只能故作镇定地打开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隐约听到身畔抽气声，“哇，俊男美女”的惊叹声。
　　“两点多了，你就吃几个茶叶蛋怎么行？找个地方坐坐吃点东西吧。”说着来拖童瞳的手。
　　那还了得，这两个多小时就白站了啊，童瞳一个激灵甩开关云泽的手，转身死命扳着旁边的桥栏，那架势，明摆着哪也不肯去。
　　关云泽失笑，转而和后面曾中过童瞳美女计的武汉青年商量，也不知道怎么沟通的，武汉那位游客反反复复看了几次童瞳，那目光，很难形容，似乎有点怀疑，又似乎有点遗憾，总之让人感觉有点毛毛的。
　　很快的，他握了握男青年的手，说：“那就拜托了。”
　　“走吧，都交待好了，等快轮到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我，不会误了你的事。”大踏步而来的关云泽沐浴着五月灿烂的阳光，自信的神采，温暖的笑容，每一样都熨贴着自己的感觉，每一步都重重踏进童瞳的灵魂深处。
　　这一刻，童瞳强烈意识到自己真的真的心动了。

　　靠近市区的一家龙虾馆，环境幽雅。
　　餐桌上一大盆盱眙手抓十三香龙虾，色泽鲜红，香味钻鼻挠心。
　　一开始，童瞳还有点矜持，有点紧张，还维持着淑女的一面，极力隐藏馋虫的蠢蠢欲动，但在关云泽似笑非笑一副早就看透你的表情下，童瞳没法继续斯文下去了。
　　“这家的盱眙龙虾比较地道，多吃点。”关云泽微笑递过剥好的虾肉，“吃这个，手抓才有情趣。”
　　两人大啖龙虾，虾壳片刻就堆积如山了。童瞳吃得最多，舌头有点麻了，牛饮了他递过来的鲜榨果汁，还“嘶嘶”地呼辣。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一听啤酒，扬扬手：“要来点吗？”
　　童瞳摇头，他也不强迫，点点头赞许道：“嗯，女孩子还是喝点果汁就好。”童瞳受不了他的理所当然，紧张的心情老早被不服气取代了，张口就反驳：“关先生的意思是女孩子就不能喝酒？”
　　“没这么绝对，喝酒与否因人而异。”关先生似笑非笑，“叫我云泽，做我的女朋友不用这么生疏吧？”
　　“扑哧”一声，童瞳一口果汁直接喷在他的脸上。
　　“这样喝果汁很特别。“关云泽漫不经心地抽了张纸擦了擦，再漫不经心地丢下一个炸雷： “昨天火车上，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了。你不是答应了，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吗？”
　　额滴神啊！有这回事吗？她怎么不记得？
　　记忆开始倒带，场地：火车车厢。
　　他说：“童瞳小姐，我正式向你介绍，本人关云泽， 28岁，目前没有女朋友。”
　　童瞳脸红正纠结内心不良想法被人透视的时候，关先生继续投下重磅炸弹：“请原谅我的唐突，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
　　火车隆隆声中，童瞳石化。
　　依稀记得后来两人相谈甚欢，知道都来自D城。关某人有急事到金华，临时订不到机票，才高价从票贩子手上买来火车票。也知道童瞳的行程安排，后来交换了电话号码，准备回D市联络的。
　　记忆回归正常，童瞳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嗯，眉毛依然英挺，眼神依然深邃，鼻梁依然周正，表情依旧清冷，怎么看都是那个让自己着迷的关某人啊。除却外表比一般人出色点，气度比一般人从容点，其他地方和一般人也没什么区别啊，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正常人啊！
　　难道说，他只是外表正常，实际是一由于丘脑、大脑功能紊乱及病变而发生的感觉、记忆、思维、感情、行为等方面表现异常的病人？童瞳把这样一个人杰往精神病上猜想，自觉很对不起人家，不过，该狠的时候她绝不温柔。
　　童瞳疑惑地：“关先生——”
　　“叫云泽”话被打断了。
　　“关先生，你小时候——”童瞳再接再厉。
　　“云泽！”关某人再次打断。
　　好吧，某男胜出，童瞳妥协了：“云泽，你小时候患过脑膜炎什么的吗？”
　　眼神那个小心翼翼啊，生怕触动人家敏感的神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声“云泽”后，人家如释重负的反应。
　　他苦笑叹息：“不用紧张，也许我态度急切了点。童瞳，我相信你是第一次被只见过一面的人这样正式表白，但请你相信，动情，我也是第一次。我不想错过你，请相信我的真诚。”
　　他目光灼灼，严肃无比地说，“我对你一见倾心，毋庸置疑。”
　　话中饱含情意和笃定，童瞳被震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脱了手套，拉过童瞳的手，墨黑的眼专注看着她：“我相信缘分天注定，你不知道我多庆幸坐上了那班火车。”
　　专注的视线，神秘的力量啊！没经过恋爱风暴洗礼的纯洁如童瞳，就像一台没有安装任何防毒软件的机子，面对强悍的病毒，拿什么来抗拒？
　　关键时刻她哑了。
　　半晌，她才呐呐地弱弱地反驳：“可，我也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啊。”
　　“你也没有说不答应，我当你默认了。”貌似端正实际城府很深的家伙继续在忽悠。
　　童瞳还在犹豫：“我总觉得快了点。”
　　“不快了，你知道为什么刚才那武汉的小伙子让你出队吃东西吗？呵呵，我告诉他，你怀孕3个月了，不经饿。”
　　关某人得意的大笑声中，童瞳彻底爆发了。

　　双龙洞外洞口，拎着十来盒香喷喷龙虾的关某人，摇身一变，挂上含蓄而温情的微笑，邀请后面一些游客一块尝龙虾，对武汉青年后面一群游客朋友再三致谢。无外乎感谢大家对他“老婆”的照顾，还好他事情忙完了立刻赶过来，不然“老婆”一个人坐船他很担心之类的。
　　于是好几个人提议让他陪着童瞳坐船，也好有个照应什么的。某人厚着脸皮顺水推舟了。
　　童瞳无力望向洞顶，依稀觉得自己在D大的演戏功力，在关某人高深莫测的道行面前真真是不值一提。如果硬要打个比方的话，自己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偶像派的花瓶，人家是偶像派兼具实力派的奥斯奖影帝。
　　可怜的童瞳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必将被死死吃定。

　　和关并排紧挨着躺在小船上，童瞳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成年后，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异性接触，而且是自己心怡的对象，真怕不安分的心跳，全世界都听到。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这样贴身在船上躺着是算同船还是算共枕缘啊？童瞳表面淡定，心内翻江倒海。没办法，长久的“古典美女养成”训练的后遗症，不让说，还能不让想吗？
　　关某人强制环住童瞳的肩，她挣了几次没挣开，关咳嗽了下，说：“老实点，大家都看着我们夫妻呢，除非你想让我现在下船。”
　　童瞳意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下手捏了关一把，换来关某人低低的极度愉悦的笑。
　　船缓缓地动了，童瞳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上方黑压压的岩石狰狞地俯冲过来，她不知道害怕；身旁的流水被船划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她听而不闻；孔隙中阴冷潮湿的空气，她甚至都没有感觉到。
　　这一刻，她屏着呼吸，把所有的感觉末梢都集中在身畔呼吸绵长的关云泽身上。置身在关云泽强大的气场里，周身萦绕着关的气息肩侧护着的是他坚定固执的大手，在这一狭窄的空间里，感觉是这样安全，她全身放松了。
　　放松了的童瞳不知道，关云泽比自己强不了多少。躺在船上，身边的童瞳幽香阵阵，他强制克制住驿动的心，长长地吸气呼气，生怕手有自己的意识，唐突了身畔胆小的童瞳，他的小童瞳。
　　很快就到了内洞，他牵着她的手，自然而然。沿着溪流边走边看，哪边人多地不平，哪边岩层漏水，他都照顾得特别周到。
　　茫茫然跟着转的童瞳半晌才醒悟过来，连连跺脚：“都是你，那个传说中的孔隙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都来不及细细看。”
　　话出口，才发现泄露太多心事，不敢看关某人神色，只能转头看岩壁中五彩缤纷的壁灯。感觉到手被握得紧了紧，一阵阵热度迅速从交握的手上传上来，顷刻间热及全身。关云泽站在身后，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童瞳，我很开心。”
　　所有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所有的迟疑，通通阵亡。
　　童瞳勇敢地抬起头：“云泽，回D市后，我们就正式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