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渴睡症 毕睿涵的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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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晨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乌合之众》，这本买了很久很久却现在才开始看的书。
陈晨有很多本课外书，也有很多本杂志。这些书藏在桌子里，架子上，箱子里。
毕睿涵从陈晨的箱子里找到了一本《苏菲的世界》。好像初中的时候听过这本书，不过毕睿涵没读过。
“是讲苏菲的发家史的吗？”毕睿涵掂量掂量这本厚厚的书。
“讲哲学的。”陈晨头也不抬。
“哈？那我不看了”毕睿涵又塞了回去。又翻了翻，找到一本《沉默的大多数》。
“诶这本好看吗？”
陈晨抬头一看，是这本。
“这本不行。”陈晨下意识地拒绝，后知后觉地发现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理由。
幸好毕睿涵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拿了箱子里另一本书《美丽新世界》。
手里的《乌合之众》逐渐模糊。陈晨又掉进了精神内耗的大海。
毕睿涵津津有味地看着《美丽新世界》，过了一会儿，发觉旁边的陈晨很久都没动弹一下了。
转头戳了戳陈晨。
陈晨从自己的玻璃罩里跳出来。想了那么久吗？
“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发呆？”毕睿涵小声问。“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书看多了哈哈”陈晨尴尬地解释。
“书看多了？那可不是什么坏事。”
晚自习的下课，陈晨盯着自己买的数学卷。导数题，怎么都构建不出来。
“哟，开始卷啦？”
陈晨抬头，是金雨。
有的人一看就很烦，比如许莹莹。也有的人讲不上来多讨厌，但是就是想要敬而远之。
其实金雨长了一张平均分以上的脸。但是却没人夸过她好看。陈晨也不觉得她好看，仅仅是第一眼的初感觉。
但是仔细打量，其实她长得蛮好看。
陈晨愣了愣，金雨却没有停留，轻哼了一声就走了。陈晨只觉得身上落上了令人讨厌的灰尘。
差不多的成绩，毕睿涵却从来没有心思学习。陈晨看着在嘈杂环境依然睡着的毕睿涵。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怎么学习都可以学成和她差不多成绩，毕睿涵是真的很聪明。
陈晨知道这是难以启口的羡慕。多少话心里想的明明白白，只要经过嘴说出来便可以成为伤害别人的利剑。想到此，陈晨短暂原谅了刚刚的金雨。
可是陈晨没打算放过自己。她觉得她自己羡慕毕睿涵才是恶劣的。她知道羡慕和嫉妒的界限是模糊的。所以陈晨也说不清她是不是羡慕毕睿涵。
还好毕睿涵在熟睡。
对不起。
陈晨继续构建着构建不出来的导数，金雨回到座位上钻研着物理力学题，毕睿涵在乱糟糟的教室里依然睡得很香。那些微不足道的黑暗心思，谁在意呢？
陈晨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上茫然抬头，导数还是构建不出来。陈晨意识到自己又要开始发呆了，变马上拿出没看完的《乌合之众》。
干有意义的事情，总比发呆收获的多。
隔了一条道的同学戳了戳陈晨，要借杂志看。
陈晨抽了一本《意林》递了过去，转身的同时看到窗子外的班主任在看着自己。
糟糕透了。
陈晨把书收起来，拿出收拾好的数学卷，继续构建导数。
毕睿涵罕见地一直睡到了放学。陈晨轻轻拍了拍毕睿涵，确保她真的醒了然后才和李小白走。
“你同桌怎么这么爱睡觉啊”李小白吃着冰棍口齿不清地问陈晨。
“不知道诶，我也觉得她最近可爱睡觉了。”陈晨也觉得奇怪，但是也只是觉得可能是晚上没休息好的原因。
第二天体育课的时候，毕睿涵和陈晨在树荫底下聊天的时候，突然毕睿涵说了一句“陈晨，我要睡觉了。”
然后陈晨就眼睁睁地看着毕睿涵依在树干上睡着了。
陈晨拍了拍毕睿涵“睿涵？”
毕睿涵毫无动静。
陈晨一个人拖着毕睿涵到了椅子上，让毕睿涵坐着，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好奇怪，怎么会突然睡着？要不要去医务室让老师来看看？
过了二十多分钟，毕睿涵睁开眼，看了看手表。“啊你终于醒了！怎么会突然睡着呢？”陈晨激动地问到。
“嗯，就是突然很困。”毕睿涵迷迷糊糊地回答到。
毕睿涵家长给她请了三天假。
三天后班主任把陈晨叫到了办公室。
这是陈晨第一次见到毕睿涵的家长。
两个人都衣着得体，谈吐不凡。稍微探探身，能闻到毕睿涵妈妈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淡淡的，若有似无的，不知道是什么香调的味道。
“睿涵被诊断出来了渴睡症，这个病一发作的话谁也拦不住。睿涵每天中午都是一个人吃饭，天天也是一个人走，阿姨希望你能陪睿涵吃午饭。如果晕倒了就帮她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就好了。”
陈晨点点头，答应了。
下课找到李小白陈述了事情原委。李小白表示同意，顺便还慰问了几句。“啊，太惨了，那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睡觉一倒下摔到脸了就不好了……”
陈晨回到教室，毕睿涵罕见地没趴在桌子上睡觉。
“我跟李小白讲完啦，以后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谢谢啦”毕睿涵干巴巴地挤出了这三个字。毕睿涵心里很复杂，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从那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表情凝重地告诉她患有渴睡症开始。
病因不明，定时服药，后果也不明。
她拒绝了休学。她只想早点上完高三。
就是要麻烦陈晨了。
她的爸爸妈妈不再放任她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于是过来照顾她。
亲戚朋友得知这个消息轮番上门慰问。
毕睿涵被围在一群长辈中间。
“渴睡症。”
大家脸上浮现惊讶和担忧。又瞪大眼睛瞅着她，好像希望她现场睡一段。
应付完亲戚们，竟然还是没有睡意。依在沙发上随便翻了翻消息。
陈晨把作业发了过来。然后什么都没了。
会不会……会不会自己睡死在教室里，也没人发现？
毕睿涵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过于荒诞了。
第一天三人行，毕睿涵没有睡着。
李小白一面表达着同情，一面大方地把红烧肉分给了毕睿涵一块。
“多吃点补一补！”
李小白突然朝前面挥了挥手，陈晨和毕睿涵抬头看，是李裕明。
李裕明端着饭盘走了过来。打完招呼后，在她们附近坐下了。
李小白肉眼可见地淑女了起来。
毕睿涵和陈晨相视一笑，迅速吃完饭拉着李小白走了。
今天吃完饭还有足够的时间，三个人打算去操场上散步消食。
李小白扬了扬头发，回头说“讲实话我很喜欢现在！”
“我也很喜欢。”陈晨点点头。
李小白看着低着头的毕睿涵，亲昵地挽起了陈晨和毕睿涵的胳膊“睿涵你怎么啦？”
毕睿涵没有坦白内心的习惯，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有种危机感。好像如果今天不说，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我在想，或许……或许本身这个世界就没什么意义。”
李小白听了一愣，她不善于回复这种问题。所以学到政治哲学部分的时候显得尤其吃力。
“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陈晨慢慢地说。
“那么为什么还要受那么多苦呢？”毕睿涵看向天空，碧蓝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李小白没说话，陈晨也不打算回答。
这个问题，陈晨也不知道答案。
所以，为什么呢？
上帝不说话，菩萨没回答。
或许是这次生病，毕睿涵第一次审视了自己的过去。
很矛盾很矛盾。因为她从来以不遗憾不后悔自居。
她觉得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无论任何事情再来一遍让她再做选择，她还是会那么选的。
所以陈晨在日记上写“我的同桌是一个有着长长睫毛的酷女孩，她从来不后悔和我做同桌。”这是毕睿涵偷偷看到的。
可是只有毕睿涵知道，她不是全然不后悔的。
在无数个想要打瞌睡的瞬间，毕睿涵都会联想到生与死。
她有点后悔冷言冷语拒绝了善良的男孩，有点后悔没有认真听课，有点后悔没有告诉陈晨“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有点后悔没有跟哥哥坦白自己的小心思，有点后悔没有同意爸妈来陪读……
太多了……她也没想到，原来在那个名叫“恐惧死亡”的情绪面前，她被瓦解的多么彻底。
所以陈晨无意中喃喃的那句话很对“不堪一击，我们都是。”
那些从小看的舍生取义的英雄故事在毕睿涵面前开始真正地崇高起来。当毕睿涵打电话给哥哥，自嘲“我真不是当英雄的料子。”
大洋彼岸的哥哥笑了笑“睿涵，不会死的。遗憾，后悔，比恐惧死亡还重要。如果你坚定自己会死，哦不，是每个人都会死的。还是要把遗憾真真正正解决了才好。当然平常少留遗憾更好。”
毕俊烨发现对面没有声音了，以为毕睿涵在酝酿情绪。一直没把电话挂断。
本来毕睿涵有点想哭。可是她突然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渴睡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