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晨》温风大爷

5、难过是自己的 难过是自己

　　陈晨在梦里醒来。这是她第三次梦见齐时了。

　　他会想起自己吗？他们还会再遇见吗？

　　或许齐时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他更喜欢打篮球，打游戏，但是迫于自己母亲的要求，齐时从小到大看了很多课外书。
　　或许齐时在书籍与书籍中建立起了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陈晨躺在床上用大脑组织了一句话“他是一轮从书籍海洋升起的红日，朝气蓬勃，独一无二。”然后又觉得自己矫情，闭上眼睛认命地入睡。

　　闭上眼睛，陈晨想的还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孩。
　　她看过很多男生读尼采，很多男生读毛姆，但是读王小波的，只有齐时一个。
　　他的身上有一种奇妙的魔力。可陈晨讲不清

　　齐时也会想起他吗？在午夜梦回，在清晨初亮，在每一个朝气蓬勃却又死气沉沉的日子里。
　　陈晨总觉得，冥冥之中，齐时会是问题的答案。

　　请让他们不谋而合，让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有了相同的夙愿吧。

　　陈晨在早自习上昏昏沉沉地念着一个单词。或许是中医上所讲的气不足。陈晨念到嗓子沙哑也没有要打起精神大声念的欲望。嗓子像充血了一样疼。
　　多少年后陈晨或许不会记得这个早晨。
　　但是这个早晨永远记得了陈晨。

　　让人昏昏欲睡的语文课，陈晨在书本底下默默练起了书法。一想到李裕明那天漂亮的行楷，便有了气。怎么会呢？一个男生那样娟秀好看的字体！
　　从此，从未正儿八经练过字帖的陈晨终于在心中有了蝇头小楷的雏形。

　　很久以后李裕明和李小白准备结婚，为了挑选请柬字体头痛不已，陈晨手里端着红茶玛奇朵，弯着眼睛看着李小白，“让李裕明写呗，他字写的那么好看”。
　　本来二人打算旅行结婚，但是为了应付两方家长，两个人办了一个五十桌的大婚礼。一桌十来人，据说李裕明拿着毛笔写了三天。手写抽筋了。

　　陈晨先是写了自己的名字。“陈”写的高高瘦瘦，“晨”写的头大体细。很好笑。一个怪异的“陈晨”。
　　然后抬起笔写下了“李小白”和“李斯特”，李小白写的大大小小，陈晨自觉很满意。李小白本身就不是很板正的人嘛！李斯特就写的非常的板正。陈晨很少听钢琴曲，每次听古典乐也鲜少记名字。所以也记不住李斯特写了《仲夏夜之梦》这么浪漫的乐曲。

　　正要往下写，陈晨的同桌从睡梦中醒来了。
　　陈晨的同桌叫毕睿涵，是一个不算很活泼也不算很安静的女孩。
　　毕睿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问陈晨语文老师讲到哪了。陈晨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
　　毕睿涵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下课了，一个男生拦住了正要去卫生间的陈晨“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毕睿涵。”
　　陈晨回到自己座位上，轻轻拍了拍毕睿涵的肩“有男生找你哦。”
　　毕睿涵没抬起头瓮里瓮气地说“让他不用等了，我要睡觉。”
　　陈晨出去把旨意带到，目送着男孩失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陈晨回来的时候，毕睿涵已经醒了，呆滞地看着前方。
　　“不再睡一会吗？”
　　“不了。”
　　毕睿涵的眼睛里有可疑的泪花，眼周也很红。
　　陈晨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所以也没打算问毕睿涵发生了什么。毕睿涵大概也不会想讲。
　　陈晨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毕睿涵“要一次性眼药水吗？眼睛好红。”
　　“不用。”毕睿涵接过面巾纸仰着头搭在眼睛上。
　　这是她自己的小仪式。两行清泪打湿了纸巾，沿着脸颊流下来。

　　悲伤的情绪在上课前紧急刹车。
　　毕睿涵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眼睛亮晶晶的。

　　下午通知要全校大清扫，所以在大清扫前的自习课，许莹莹又开始在讲台上指点江山。
　　本来只有一个间操的清扫时间，但是许莹莹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除了她自己以外。

　　平均下来一排地砖要两个人扫，一块黑板要三个人擦，还有的人身兼数职。

　　陈晨和毕睿涵永远是被分配到擦玻璃组。
　　擦玻璃可以说是所有活里最难做的了。所以许莹莹大声喊到“陈晨！毕睿涵！还有窗边一个小组的女生！都去擦玻璃！拿报纸擦！给我好好擦！我等会挨个检查！”

　　陈晨叹了口气，说是十个人，但是每次都是她和毕睿涵在擦。

　　到了大清扫的时间，所有人都乱成一锅粥，陈晨看着眼前的朱萌用手指捻起一张报纸，提溜起来再拍回到远处。
　　穿着紫色针织衫抱着胳膊就回到班级里。
　　有了一个，就会有另七个。
　　有的借口要去卫生间，有的说要去交没交上的数学卷……
　　最后只剩下陈晨和毕睿涵并肩站在透明玻璃前。
　　“真是一群精神病。”毕睿涵开口说到。
　　“嗯，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最后一年了……十几年以后大概不会记住现在了吧……大概也会释然”陈晨说的话更像是安慰自己的。
　　“你的意思是既然她以后死了办葬礼我都不知道，我们的未来没有任何交集，所以就没必要在意？”毕睿涵继续蹭着玻璃上的指纹。
　　陈晨点点头，“对。”

　　“就是因为以后肯定没有交集，我才会觉得遗憾。现在没有揍她一顿，以后就揍不到了，难受只有我难受。那我凭什么受气？”毕睿涵非常认真地看着陈晨。
　　“说的对。”陈晨觉得，她讲的很有理。
　　毕睿涵转过头，继续蹭着玻璃“难过从来不是被时间治愈的，只不过难过对于自己不那么重要了。说白了。”毕睿涵顿了顿，抬起头透过玻璃看教室的玻璃窗外的风景
　　“说白了，都是自我设绊罢了。”
　　“不过，难过又不是该拿来被比较的东西，难道说留守儿童的痛苦一定比身患绝症的痛苦大吗？失恋的痛苦一定比考试考砸了的痛苦多吗？难过是自己的，自己难受，这个难过就不该被忽视。”
　　两个人长久的沉默被教室里的声响打断。
　　有人打开了电脑放歌听。
　　许莹莹在讲台上手足舞蹈。
　　扫地的人寥寥无几，所有人都聚在前面，群魔乱舞。

　　声响盖过了他们俩的谈话。可是陈晨还是听到了毕睿涵的咒骂“一群精神病。”

　　陈晨没想到毕睿涵和许莹莹的矛盾这么快升级。
　　陈晨吃晚饭回到教室，发现气氛有些微妙。许莹莹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呦，你家真有钱呢！拿个陶瓷杯子放那就盼着有人来碰瓷！”
　　毕睿涵阴沉地盯着许莹莹。许莹莹坐在自己桌子上翘着二郎腿。
　　地上是毕睿涵破碎的陶瓷杯。

　　看来事情还没进行完。

　　毕睿涵的陶瓷杯被班级里的体育生不小心碰碎了。
　　最恶心的是，碎了之后，许莹莹开始哈哈大笑，边笑边指着碎片骂“活该！”
　　当然这里可以解释为许莹莹骂那个男生活该。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许莹莹的人性之恶。
　　那个男生还在刚刚和许莹莹的打闹中没有回过神来，笑着跟毕睿涵说“啊对不起啊。”
　　毕睿涵则是直接起身横在了男生和许莹莹中间。
　　男生这才发现杯子碎了。
　　男生无措地看着毕睿涵问“啊对不起啊，多少钱，我赔给你。”
　　男生叫于林杰，是后排众多体育生里面长得最高的一个。而许莹莹，和体育生关系都很好。

　　“八十。”
　　“八十？”于林杰还没讲话，许莹莹先开口质疑了。
　　“你抢钱吧！？这破杯子八十？”许莹莹再次拔高了音调。
　　毕睿涵没有理她，直直地看着于林杰。
　　本来没什么，体育生都是从来不缺钱的，平常逃课出去吃饭也要花小一百的。但是许莹莹一说出来，于林杰也觉得有点贵。

　　“那个……真八十吗？”于林杰说完就后悔了。毕睿涵和他本没有什么交集，平常看起来也不困难。没有理由讹他。

　　“于林杰你要被坑了哈哈哈哈！”许莹莹还在放屁。
　　“跟你有关吗？”毕睿涵对着许莹莹开口。

　　“呦，你家真有钱呢！拿个陶瓷杯子放那就盼着有人来碰瓷！”这句话是陈晨一进门听到的。

　　上面是陈晨听同学小声讲的，下面的战斗场面，她是真真实实见识到了自己同桌的血性。毕睿涵是真的不怕事。
　　拉架的人很多，陈晨只是站的远远的。
　　毕睿涵不会希望她拉架的。毕睿涵恨不得一次性把气全撒出去。

　　毕睿涵先是盯了许莹莹一会儿，许莹莹被盯得有些烦躁，开口大骂“盯你妈呢？！精神病啊！老子就骂你怎么着了？一身贱病！”

　　毕睿涵以极快的速度提起许莹莹的头发直接拉到桌子与桌子之间的过道上。
　　毕睿涵力气大的很，但是还没开始揍就被一众吃瓜群众拉开了。
　　真无聊。陈晨心里想。

　　不过最后终究还是闹到班主任那了。

　　去办公室之前，毕睿涵跟陈晨小声讲了句“帮我收拾一下地面。”
　　陈晨小声地说“加油！”
　　毕睿涵扯了一个微笑，然后潇洒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