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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流水无情 李骥辜负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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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冯虞芷在偏殿换上一身干爽的衣裳,暖暖地边烤着火边等着祛寒的姜汤送来。惊魂已定,小脸上却还是好似染了一层胭脂一般,透着淡淡的粉红。
“小姐可是发热了,脸怎么还是这般的红?”翠儿赶忙放下手里的姜汤,伸出手探了探冯虞芷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有了玩笑的心情,“看来小姐这脸是为了情郎而红的。”
冯虞芷娇嗔地瞪了翠儿一眼,端起桌上盛着姜汤的小碗。姜汤还是太烫,无法入口,便端在手上捂着,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忍不住就和翠儿讲起了闺中私语:“翠儿你都不知道刚刚我和他靠得有多近,近到我都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我的影子。”
“而且不知怎的我心里原本怕极了,可是他一抱我,我一靠在他怀里,心里马上就一点儿也不害怕了,你说神奇不神奇。对了,他还在我耳边告诉我‘别怕’,我从来没听过他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说过话。”
“还有还有,他的脸真的好好看,尤其是借着月亮的光,更好看了。那一双剑眉,当真只有像他那般的英雄人物才生得出。”
翠儿见自家小姐一讲起李骥就停不下来的样子,忍不住偷笑:“这下好了,正巧赶上今天上元好日子,我看一会儿太后娘娘定是要赐婚的。小姐可准备好做长安侯夫人了没有啊?”
冯虞芷娇羞地抿了下嘴唇,她三四年前就姑母说过,都城中的少年们,她只中意李骥。冯怜儿有意赐婚,却一直不得好的由头,今天偏偏就这么巧,李骥偏偏经过人迹罕至的后湖,偏偏救起了落水的她。
一幕幕都如梦一般,冯虞芷不由地感叹了一句:“真的好巧啊。”
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冯虞芷生性单纯,她哪里会知道今晚所有的巧合都是翠儿借机谋划的。
打从灯会开始翠儿就一直暗中观察李骥的行踪,趁着不胜酒力的冯虞芷酒意渐浓,借机又安排了英雄救美这么一出好戏。她从小就跟着冯虞芷,她家小姐从小就是家里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有求必应,没受过半分委屈,更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遗憾。
可是李骥却对她家小姐满腔的欢喜视而不见,太后几次要赐婚也都被他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偏偏她家小姐又说过,此生非李骥不嫁。
翠儿是算准了李骥有担当的性子,等到了今天的机会,事关未出阁姑娘的清誉,他不会不负这个责的。
陆
另一间偏殿前,慕永禟独自站在寒风中,几次伸出手想要叩响眼前的那扇门,却又都默默收了回去,垂下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憋得通红。
他此刻肚子里是五味杂陈,既带着醋意也带着气,但他又自觉这份酸楚与怒气来得并不那么理直气壮。他和李骥从小一同长大不假,他们彼此之间有不同于旁人的情谊也不假,可是他又站在什么立场上反对李骥娶妻呢。君臣?朋友?知己?无论哪一种也没有理由独霸李骥的柔情不撒手。
慕永禟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其实很自私,他的安君哥哥为了他,十七岁起就把命都押在了战场上,愿意为了他不顾一切,可他却从来没有真情实感地站在李骥的立场上想过。
刀枪里来去的将军怎么会不需要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爱他伴他一生呢?在他出征的时候日夜祈祷,盼他早日平安归来;在他受伤的时候素手煎药,悉心照料于床前。分享他惊心动魄的经历,抚慰他不为人知的心伤。
这些都是是慕永禟永远给不了,他是一国之君,借用国君对宠臣的名义,他可以给李骥无限的封赏,无上的荣光。他坐拥天下,却没有办法,更没有理由给李骥一生的陪伴。
一丝温热暖风拂到慕永禟的脸上,再抬头,猝不及防就撞上了李骥的满是惊讶的目光。
李骥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刚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他觉得蹊跷,只匆匆换了衣裳就想出来找找线索,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慕永禟。
“陛下这是来找臣的吗?”
“没什么,朕……朕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了凉?”慕永禟有些慌乱,胡乱找了个理由,嘴角还努力扯出一个笑。
见慕永禟眼眶红红,李骥忙在怀里一阵摸索,想找块帕子出来,半天没摸到才记起随身带的帕子也和换下的湿衣服一起被宫人收下去了:“陛下等……”
话还没说完,慕永禟就一把抱住了李骥。李骥收拾得匆忙,也没来及喝下姜汤,整个人都是凉的,似乎还带着后湖的水汽,连带着空气都是湿漉漉的,许是因此,慕永禟的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
“若有个女子能好好照顾你,朕……也会替你高兴的。”慕永禟不想让自己的眼泪再乱了李骥的心。
李骥回过神来,揉了揉怀里人的头,极轻极轻地说了句:“臣身子打小就壮,不用旁人照顾的。”
柒
慕永禟刚走南国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就悄悄地给李骥送了张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只一行:不准让冯家小姐当众难堪。
赐婚的旨意李骥是下定决心不会接受的,刚刚慕永禟抱着他的时候,他脑子一热甚至想大不了就当众抗旨,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和冯家攀扯上干系,再说他也不是第一次得罪冯家了。
此刻手上南国夫人的字条倒是提醒了他,当众拒婚必定会让无辜的冯虞芷沦为笑柄。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本就没有谁对谁错。这辈子李骥是注定要辜负冯虞芷的情义了,他能做的也只剩留给冯虞芷体面了。
李骥垂着眸子将手中的字条团起,深深吸了口气,往冯虞芷处去。
“冯小姐在嘛,我有些话想同你说。”李骥轻敲了两下门,站在门口说到。
翠儿开了门,冯虞芷也跟着从屏风后面出来,带着浅盈盈的一弯笑看着站在门外的人:“大晚上的也不方便请你进来。”
“不碍事。”看到冯虞芷脸上的笑意,李骥忙收回目光,咬咬牙,“冯小姐实在抱歉,我不能娶你。”
原本还浸在蜜糖里的冯虞芷被李骥这句话一下击懵了,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李骥此刻根本不敢正面看冯虞芷,只是尽量放柔了声,让这些刺痛人心的话显得稍微柔软些:“我不是说不会负责,你若愿意我长安侯府可以养你一辈子,但……但我真的不能娶你。”
冯虞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堂堂冯氏千金,李骥拿她当什么了!委屈愤怒都堵在胸口,怎么忍也忍不下去,扬起手就要朝李骥脸上扇去。
李骥毫不费力地一把抓住了冯虞芷挥过来的手臂,其实他并没有想躲,他知道冯虞芷心里肯定不好受,要是自己挨一巴掌能让人家姑娘心里好受些他也认了。只是出于多年习武的本能,李骥下意识地就接住朝自己挥来的手。
被抓住手臂的冯虞芷更加恼怒,用力把手臂往回抽,不料李骥抓得太紧,一时没挣脱开,气氛都有些尴尬起来。李骥反应过来忙松开手,还稍稍把脸凑过去些。
“冯家的姑娘喝粥还是吃肉都不劳长安侯操心!”冯虞芷重重地将门摔上,泪水不争气的爬满了她的小脸,气呼呼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壶往地上掷去:“哼!本小姐长这么大都没人敢对我说过重话!他竟然这般羞辱我!没名没份地养我一辈子,他拿我当什么人了!”
听着屋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李骥叹了口气坐到石阶上,轻声道了句:“对不起。”
冯虞芷明媚可爱,从家世到样貌样样都好,都城里的青年才俊费尽心力想得她垂青者也不在少数,只是李骥不喜欢。他心里早已经住进了一个小小的影子让他心甘情愿地付出所有,他心里再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旁人,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再对旁人好了。
捌
慕永禟从李骥那里出来便借口身子不爽快回了寝宫,盯着那个藕荷色的香囊出神,脑子里和李骥相处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往外蹦,终究还是忍不住吩咐下去让留意着李骥的事。
冯虞芷在冯怜儿凤驾前,当着众人的面解释清了刚刚的事,冯怜儿还未开口,冯虞芷就抢先一步接着道:“虞芷谢过侯爷的救命之恩,他日侯爷若有求,虞芷必倾力相助。”
冯虞芷的一番话倒是出乎了冯怜儿的意料,冷清清的语气和往日大不同,冯怜儿看着冯虞芷的眼眶还红红的,知道她定是受了委屈,不想再和李骥有什么纠缠。既然两人此刻对婚事都不情不愿,冯怜儿也就放过了今夜的事,没提赐婚一事。
御花园的消息都传到了慕永禟那里,得知这婚没赐成,慕永禟心里不免松了口气,心里却依旧乱糟糟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玖
翌日一早慕永禟就接到了李骥因伤风发热告假的折子,朱砂御笔批了个“准”字就将折子往旁边轻轻一扔,嘟囔了一句:“活该,大半夜跳到那么凉的水里救人,不发热才怪呢。”
站在一旁研磨侍候的卓公公没听清慕永禟的这句嘟囔,忙躬身问道:“皇上可是有什么何吩咐?”
虽然慕永禟还为昨天的事情吃味得很,但是心里到底还是挂念李骥的,:“长安侯病了,派个好的太医去侯府瞧瞧吧。”
卓公公领命正要去太医院宣旨,刚走两步又被慕永禟叫住:“都说良药苦口,记得让太医多开些良药。”
语气中着重了“良药”二字,还带着捉弄人的玩笑意味,李骥从小就嫌苦怕喝药,喝个药必得折腾个好半天。慕永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哼,谁叫你染风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