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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登堂入室 李骥威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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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捌
慕永禟下了朝,坐着明黄御辇往勤政殿去。卓公公为首的宫人们早早地就已经候着了,等着伺候慕永禟更衣。
慕永禟伸着两条胳膊站在那,伺候的宫人捧着常服站了一排,卓公公低着头,仔细地替慕永禟脱下朝服。卓公公将脱下的朝服递给身后的宫人,正要接过准备换上的常服,慕永禟倒开了口:“你昨日出宫采办,可有些新鲜的见闻?快说来与朕听听。”
卓公公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跪下回话。慕永禟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就当是日常闲话。
卓公公抬眼看了眼慕永禟,见他面色温和,唇角带笑,刚刚的语气也是随意的,手上便继续替慕永禟穿衣:“回皇上的话,奴才这次出去听见街头巷尾都在传咱们长安侯爷……”
没等他话说完,慕永禟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传长安侯什么?”
宫里人人都知当今圣上宠信长安侯,卓公公自然是挑皇上爱听的说:“都传侯爷是天上的天英将星下凡,得此良将实乃上苍福佑,乃我颛淮之幸,皇上之福。”
慕永禟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满脸都是满意的神色:“还有旁的什么吗?”
卓公公想了想昨日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讲完李骥是如何英明神武地在西北大漠破狼族之后,接着讲的那段故事,看了眼慕永禟,还是决定不说了:“倒是没有旁的什么特别的了。”
到这时,衣服也换好了,卓公公从一旁宫人端着的托盘里取过一只香囊替慕永禟挂在腰间。慕永禟拿起香囊,左瞧右看,满脸的笑意。
说来倒是奇怪,慕永禟其实并不大喜欢在腰间坠些玉佩呀香囊呀之类的物件,总嫌不方便,近日却偏偏对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香囊喜欢得紧,不管穿什么衣裳都要在腰间佩着。
叁拾玖
难得清闲的李骥和昔日旧友相约城郊赛马。
大漠里多次千里奔袭的经历让李骥轻轻松松地就拔得头筹,赢得太轻松反倒没什么意思,跑了几圈就没了兴致,便坐到一旁的凉亭里同三两位小公子喝茶闲话。
这些小公子们都是李骥的同辈,年岁相仿,如今都已经娶妻纳妾,有几位动作快的连娃娃都抱上了,只剩下李骥和慕言两人无妻无妾,连一纸婚约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谁把话题引到自家后院,对坐的小公子吃着茶点看着李骥打趣道:“安君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见你和哥几个提起过哪家的美娇娘,莫不是……你对女子不感兴趣?”
本以为与自己无关的李骥突然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喝了口茶答道:“我们这样的人,一但踏上征途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不要辜负别人家好姑娘了。”
似乎是这样的话太过沉重了些,李骥怕坏了兴致,又笑着玩笑道:“再说,都城里想嫁给小爷的姑娘家实在是太多了,我要真娶了哪个,其他的还不得伤心坏了?”
“哟,你小子这话说的还挺狂呀,我怎么听说你对一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是有求必应呀,又是给人家一掷千金买波斯猫,又是背着人家回家的,快老实交待。”
“啊?什么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李骥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等着看戏的小公子们。
“就是庙会那天晚上,跟在你身边比你矮半个头的小丫头呀。”
“你就别装了,现在说书的最爱讲的就是我们颛淮战神的风流韵事了,全都城都知道你庙会那天晚上带着一个穿藕荷色小袍女扮男装的小丫头到处玩。”
“那件藕荷色小袍还是你小时候的,我好像还见你穿过呢。”
“可不,我家小妹那天听了这段书回家还伤心了好一阵呢。”
小公子们哪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李骥,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
搞清楚情况的李骥不由地就想到慕永禟那张好看的脸,还有他软软糯糯管自己叫安君哥哥的模样,脸上飘过可疑的红晕。
慕永禟虽然生得一副清俊的好皮相,却无半分女儿之姿,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写的混账话本到处瞎传播,李骥如是想着。
“快看快看我们侯爷这是脸红了,快和哥几个说说那是谁家的小丫头,我们也好帮你筹谋筹谋。”
李骥面对小公子们的追问,也不好意思直面他们的目光,眼神飘忽:“这……这些都是市井谣传,不可信,不可信的。”
李骥满心想着如何转移话题,慌乱之中瞥见赛马场边上站着个怯生生的小小少年,赶忙问道:“哎,对了,那孩子谁家的,看着眼生。”
众人朝李骥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其中一人开口道:“哦,那孩子叫沈安年。父亲原是个地方官,后来慕言提拔了来都城管司狱。今儿许是跟着慕言来的。”
李骥远远地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孩子,不知谁又补了一句:“听说他上头有四个哥哥,可惜全都早夭,怪可怜的。”
肆拾
午后,李骥慕永禟并肩候在华恩宫前头,等着冯怜儿传召。小宫女见李骥来了,忙争着上前询问是否要通传南国夫人。
李骥摇了摇头:“今儿来所为国事,不必惊动母亲,事情结束了我便去问安。”
不消一会儿,屋里头的宫女出来传太后旨,示意二人可以进去了。李骥望着慕永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对着他点了点头:“陛下别慌,臣陪着您呢。”
听了这话慕永禟原本微蹙的眉头放了下来,把手覆在李骥手上用力握了握,对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们知道,如果想要放乌扬嘎回大漠,以他们目前在朝堂上的势力必须得到冯怜儿的支持。他们也知道,让冯怜儿支持如此冒险的决定有多难。
可是纵然千般难万般险,为了颛淮西北边陲的安定,他们都必须得成功,今日不成功便成仁。再抬眼,两个少年已是满眼坚毅,怀揣着苍生之责踏进了华恩宫正殿的门。
两人进了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李骥掏出奏折呈上。冯怜儿把原本殿内侍候的宫人都遣到门外,她的贴身宫女带上殿门,守在外头。
门外站着的宫人都感受到了殿内紧张的气氛,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突然殿内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声,是瓷茶杯碎裂的声音,惊得众人赶忙跪下,谁也不敢进去收拾,怕触了霉头。
整个华恩宫都静悄悄的,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几句冯怜儿带着怒气的斥责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冯怜儿下令传召钦天监御史,门外跪着的小太监赶忙起身去传懿旨。御史火急火燎地赶来,进去了一会儿又汗淋淋地出来。
偏殿里南国夫人也是坐立不安,所谓母子连心,见这情景她自然知道李骥和慕永禟今日面见太后所谓何事。
南国夫人自幼聪慧,好读书,和寻常女子不同的是,她偏爱读史书兵书,当年号称是都城第一才女,也因此得到了先太后的赏识,特地召进宫做了个女官。
从李骥寄回的家书中的只言片语她就知道大漠中有大大小小的部族十余个,现在最强大的狼族是尽了气数,可一定会有新的部族崛起成为边陲新的隐患。所以由皇上亲封一个新狼王,让狼族成为颛淮的属国,用大漠的规矩替颛淮稳定边境是现在最好的方法。
另一方面,李骥虽然战功赫赫,可真正握在手上的兵权只有西北六个州府的,尤其都城内的军权其实还是握在冯氏手上的,若他日真起兵变,至少会多一丝转还的余地。
南国夫人知道冯怜儿定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冯怜儿向来相信“人心难测”四个字,对放虎归山之事定然诸多疑虑。
最近都城盛传李骥是天英将星下凡守卫颛淮的,想必是因为冯怜儿向来笃性鬼神之事。其实李骥到底是不是天英将星下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与士气。
贴身丫鬟见她如此惴惴不安,问道:“夫人可要进去替侯爷说说话?”
南国夫人摇了摇头,此刻还不是时候。
待李骥和慕永禟再踏出华恩殿,已是暮色沉沉。慕永禟垂着眸子,叹了口气又自嘲似地笑笑:“朕都多大了,太后还罚朕禁闭呢,想必明儿朕又会因病休朝了吧。”
李骥最是见不得慕永禟这副模样,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眼前人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慕永禟再抬头,就已经敛起了面上伤感的神色,反过来拍拍李骥的肩:“好了,朕没事,你还是快去陪陪南国夫人吧。”
望着慕永禟远去的背影,李骥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而此刻的慕永禟则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不会再任人摆布。
肆拾壹
夜渐渐深了,寝宫外守夜的小太监都熬不住困意,垂着头打起小盹。而寝宫内的慕永禟却无心睡眠,躺下了又爬起来靠在软榻上将白日已经批阅过的奏折再过一边。
慕永禟不想有人打扰,索性就穿着里衣靠在那里。深秋时节,衣着单薄的慕永禟不免感到丝丝凉意,就在此刻,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披风从后面将他裹挟。
伴着融融暖意的还有慕永禟再熟悉不过的声线:“更深露重的容易着凉,陛下怎么也不知道披件衣服。”
慕永禟一回头果真就撞进了李骥柔情的目光中,得了暖,整个人缩进李骥的披风里还用手裹裹紧:“安君你怎么来了?”
李骥揉了揉慕永禟的头:“臣知道陛下定为乌扬嘎的事忧心,所以特地来告诉陛下,母亲说整件事的利害关系太后娘娘都明白,只是咱们今天态度太强硬了些,若想此事能成,咱们得去向太后那儿服个软。”
慕永禟点了点头,心事总算是放下了,看着大半夜特地赶来的李骥,唇角一勾,抬眼望着他,压低了声音:“安君哥哥现在轻功了得呀,登朕的堂,入朕的室都能不被朕的侍卫察觉。”
李骥看着慕永禟现在奶凶奶凶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俯下身子贴近了慕永禟,挑了挑眉:“嗯……说明皇宫的侍卫们玩忽职守,陛下该罚他们俸了。”
慕永禟忍着笑,硬是横起眉:“别嬉皮笑脸的,朕在问你罪呢!”
李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看眼前人不依不挠,便配合着:“回陛下的话,臣这叫孰能生巧。”
“啊?”慕永禟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骥带着笑抽过慕永禟手上的奏折:“臣又不是第一次登陛下的堂,入陛下的室了。”
不知怎么的,慕永禟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烧得发烫,连呼吸也大口起来。他微微抬着头望着李骥近在咫尺的双眼。
这是李骥从大漠回来之后慕永禟第一次这么近地望着李骥。这一刻慕永禟从李骥眼中瞥见了西北的风沙,瞥见了璀璨的星河,瞥见了李骥替他守着的山河表里。
就在他和他的双眼之间,万物都在流动,还有一种莫名的感情,一种慕永禟参透不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夜深了,陛下早些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