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言明》桃殊rye

13、终到别时 慕言执笔话

　　叁拾叁

　　长街的最后一朵绚烂烟花在慕永禟的眼眸中绽放，而后又在他的眼眸中散尽。垂下眼帘，脸上已然蒙上淡淡的愁绪，他知道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舍，所有的疯狂与无拘无束的快乐都只能留在这个晚上。

　　李骥陪着慕永禟一路慢慢地走着。兴奋了一整晚的慕永禟早就花光了精力，此刻都已经迷迷糊糊的了。

　　见慕永禟困得连走路都晃悠了，李骥担心他磕着碰着，又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什么人了，便蹲下身子，背起了慕永禟。李骥微微转过头，柔声细语地说：“累了就趴在我背上小憩一会儿吧，我会走稳些的。”

　　慕永禟闭着眼靠在李骥宽阔结实的背上，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那一瞬间，慕永禟心里那阵淡淡的伤感就跑得无影无踪，只有暖暖的，柔柔的舒适感觉弥漫在他的身边。

　　慕永禟下意识地把小脸埋进李骥的脖颈处蹭了蹭，闻到李骥身上的味道，满意地轻轻“嗯”了一声，安心地在李骥的背上沉沉睡去。

　　慕永禟呼出的温热鼻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扑在李骥的脖子上，挠得他心底一阵阵痒，又怕动作太大惊醒了背上的小小人儿，只能憋红了脸忍着。

　　慕永禟再睁开眼已经坐在寝宫的龙榻上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李骥正轻手轻脚地替他脱去那件不属于宫里的袍子。正好脱到袖子了，李骥本还担忧着该怎么弄才能不惊醒睡着的人，见慕永禟醒了便拉住他的手腕轻声说：“来，乖，抬下手。”

　　慕永禟乖乖地抬起了手，半梦半醒间左右看了看，却没见着那一团毛茸茸的雪团儿：“小六两在哪呢？”

　　李骥帮慕永禟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见他心心念念地挂怀这那只猫，揉了揉眼前人的头发：“六两没丢，带着那么大的笼子翻墙不方便。”

　　慕永禟总算清醒了些，也是，宫里平白无故多了只猫，确实解释不清，便拉着李骥的袖子嘱咐道：“六两不乖乖，安君哥哥你大人不计小猫咪的过，替朕好好养着它，日后有了机会偷偷带进宫给朕抱抱好不好。”

　　李骥虽然不喜欢六两这只对他爱答不理的猫，可架不住慕永禟软软糯糯的两句话：“好好好，臣会替陛下好生养着它的。”

　　看着时候不早了，李骥该回去了，向慕永禟行了礼：“陛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能不能把你那件袍子留下来，朕会好好藏起来，不会叫别人发现的。”

　　叁拾肆

　　另一边冯虞芷坐上冯府派来的软轿回去了，慕言这才得了个和楚楚独处的机会，乐不颠儿地要将人送回家去。

　　慕言走在楚楚的左边，提着一盏纸糊的荷花灯笼。两人借着荷花灯那一点细微的昏黄烛光在如墨的夜色中走着。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满满都是暧昧的味道。

　　离长街有些距离了，慕言摘掉了面具，望着楚楚的侧脸说：“一会儿你把我捞的金鱼都带回去吧。”

　　楚楚不知道明明已经拒绝过她的慕言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有些不解地望向左边。慕言的脸上依旧是常年挂着的那番温润的笑，只不过此刻的笑意全然都是发自内心的：“刚刚虞芷在，我若给了你，怕她吃味，日后就不同你亲近了。”

　　“谢谢。”楚楚看着慕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心里一阵悸动，不曾想他还如此的心细如发，替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客气的。”慕言依旧望着楚楚，笑意更深了，目光里流洒而出的皆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再说那条金鱼我本来就是为你捞的。”

　　楚楚移开了目光，微微低下头“嗯”了一声，这一刻她无比感谢这昏暗的夜色，好让身边的人察觉不到她那红得发烫的脸蛋。

　　把楚楚送到家门口，慕言站在门口等到屋里亮起来烛火才转身离去，他将提了一路的荷花灯递给身后的小厮，又嘱咐下去：“明儿在都城里好好寻寻，看看哪儿能找到品相好的波斯猫。”

　　叁拾伍

　　慕永禟借着商讨给李骥封侯的册封仪式的由头，下了朝便在勤政殿召见了礼部官员，作为礼部之首的慕言自然也在列。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商讨的，慕言前两天上的折子里已经全按照慕永禟意思安排得差不多了，满朝的官员都知道皇上宠爱长安侯，所以给李骥的册封仪式自然是极尽尊荣。

　　虽说慕言都已经安排妥当，可慕永禟总担心还有什么差漏，怠慢了他的安君哥哥，吩咐下去务必要事无巨细，随后让身边的卓公公递还给慕言已经批示好的折子。

　　礼部众臣领了命，正准备请安告退。慕永禟却抬了抬眼看着慕言，看着状似无意地来了句：“朕看礼部最近办事不力，想必是慕尚书怠于监管，罚俸五十两银子，望爱卿警醒。”

　　慕言暗暗叹了口气，机巧如他怎会不知道这是小皇帝在替他被打劫的安君哥哥讨公道呢，可顾着殿里站着的这些人，他只能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臣领罚，定当不负圣恩，日夜自省。”

　　慕永禟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旁的事要商讨就都退下吧。”

　　出了勤政殿，慕言感受到身后众人似有不平的情绪，慕言也作势抱怨道：“哎，皇上也真是的，莫名其妙地就罚了我五十两银子。”

　　慕言回到家像往常一样逗逗鸟，看看书，悠哉悠哉地吃了午膳又靠在软榻上小憩了一会才晃晃悠悠地进了书房。

　　关起书房的门，走到书桌边坐下，慕言才把打从接过卓公公递来的折子起就一直藏在袖中的字条掏出来。

　　慕言知道他的身边一直都有冯政的眼睛，他暗地里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得过冯政，既然如此，他便将这些小动作摆在明处。每每慕永禟有事情要委派他，或者他有要紧的情报要通知慕永禟，这些字条必然都是在有冯政眼线在场的情况下通过各种法子传递的。

　　慕言仔细看完字条的内容就将字条引到一旁的烛火上烧掉，边磨墨边构思着，墨磨好了，慕言提起狼毫笔沾饱了墨汁，伏案将脑中的构思落于纸上。

　　一路行云流水，文不加点，左不过半个多时辰话本就写成了，慕言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欣赏起自己的大作来。

　　从头到尾慕言都很满意，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挑了挑眉，一脸等着看热闹的表情在另一沓宣纸上写下了另一段故事来。

　　写完收工，慕言将两折话本夹进了案上的两本书里，站起身继续去院子里逗鸟去了。

　　叁拾陆

　　天黑了下去，慕言挑了件淡胭脂色的衣裳换上，又挑了华贵些的头冠和腰佩戴上，出了府门上了侯在外面的小轿。

　　抬轿的人见自家爷今夜着红色系的衣裳便起轿往烟花柳巷去。快到了，引轿的人站到轿帘边往里问道：“爷今晚想泊在哪家？”

　　轿内传来了慕言的声音：“就去寻香阁吧。”

　　踏进寻香阁，袅袅香烟就绕在了身侧，阁中雕梁画柱，软玉温香，貌美的姑娘们披着七彩的丝帛绸缎，笑得比春天的花儿还娇媚。

　　慕言身边马上围了人，招呼一声：“爷，您来啦。”

　　慕言笑着从钱袋里掏出二两碎银打赏给喊堂的，然后提笔写下了自己的一首词递过去：“不知今夜可否有幸见上瑶瑾姑娘一面？”

　　喊堂的双手接过慕言的词，招呼他入座，上了茶，就带着这首词去见瑶瑾姑娘了。

　　茶才喝了两口，喊堂的便来引着慕言上楼。进了其中的一间厢房，不消一会儿，一位身披赤色帛纱裙艳光照人的女子端着一樽青瓷小酒壶进来了。

　　她斟满了小酒杯，顺势坐到慕言怀里，将酒杯送到慕言唇边：“慕公子今儿终于得了空想起我来了？

　　慕言搂上了那女子的盈盈细腰，将送到唇边的酒喝干：“这些日子可忙坏我了，这不一得空就巴巴地来见瑶瑾姑娘了嘛。“

　　瑶瑾听了轻轻地把带着香气的袖子往慕言脸上一抚，站起身坐到了慕言旁边的凳子上，娇嗔道：“哼，慕公子你就别哄我了，咱们这条街上谁不知道现在慕公子的心思全在回春堂的那个医女身上呀。”

　　慕言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子模样，给自己倒了杯酒：“怎么知道就是我？”

　　瑶瑾挑了挑秀眉，看向慕言：“慕公子这番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就是非要奴家夸你一句，慕公子文采斐然，那样的词句除了慕公子还有谁写得出？”

　　慕言笑了笑，将杯中酒饮尽，瑶瑾从慕言手中接过酒壶自斟自酌，不再是调笑的语气：“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慕言从袖子里掏出下午写的话本，双手递给瑶瑾。瑶瑾接过来翻看起来，看了两行，抬起眼：“这是圣上亲封的长安侯的……风流韵事？”

　　“呃……是后面那本比较重要。”慕言说着将瑶瑾手上的话本换了个顺序。

　　瑶瑾静下心看完了那折话本，和慕言交换了眼神，便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叁拾柒

　　勤政殿里慕永禟批了一上午的折子，好不容易借着午膳时分休息休息，看着伺候用膳的卓公公，心里有了盘算。

　　慕永禟咽下夹到口中的菜：“过两日该到出宫采买的日子了吧？”等卓公公回了话，慕永禟继续道，“朕念在你平日伺候得尽心尽力，就准你一天假，跟他们一起出宫去透透风吧。”

　　卓公公听了连忙跪下谢恩，慕永禟挥了挥手，示意他平身：“一会儿传钦天监御史来见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