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慢·山有木兮》陆陆张

12、第 12 章 美人压床头 “误会误会

　　“误会误会！”
　　阿芝缓缓举起双手，转过身来。
　　只见薄纱飘盈的帘幕内，轻烟袅袅。看不清帘后之人，只觉身姿挺拔，芝兰毓秀。阿芝上前想要看的更近一步，脖子上的凉意也跟着更近了一步。
　　屋里安静的很，幽幽的檀香若隐若现。
　　啪。
　　一枚棋子落在了玉石盘上。
　　“让她进来吧。”
　　原来是位少年郎。
　　只是不知这样好听的嗓音又长得如何？最重要的是什么人，好不好讲话？
　　阿芝轻手轻脚上前掀开帘子，生怕惊动了这一室宁静。
　　“怎么是你？”
　　阿芝倏地放下帘幕，几步上前。
　　男人抬头望她，温柔的眼角也是一怔，似是没有想到在这见到她。转而温和地笑道：
　　“故人请我来的。”
　　阿芝唇瓣微张。
　　阿？你朋友请你来青楼？还是说她太年轻，不太了解男人间的友谊？
　　未等下文，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开门！”
　　阿芝快步走到男人跟前，蹲下，握住他的手腕，平视他的双眸。
　　“帮我一把。”
　　男人垂眸，看向门口，转而起身反手握住她，大步流星，衣袖翩跹，几步便带着她一起栽在了床上。一个晃神的时间，阿芝就已趴在了男人的胸口。
　　依然是清淡的草药香。
　　阿芝回过神来，耳边泛起淡淡的红意，挣扎地起身。
　　“你干什么！”
　　男人一个翻转，她就被放在了身下。四目相对，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碰上彼此的鼻尖。
　　“别动。”
　　男人淡淡出声。
　　阿芝一顿，喉头微动。头缓缓向旁侧去。
　　不对！为什么要这么听他话？
　　头一转，床边的帷帐已被放下，那人只着中衣，床头赫然放着一件青衫外套，正是他今天穿的那件。
　　阿芝一个激灵，连忙坐起。
　　男人倾身上前，一只手捂住了她即将出声的嘴巴，轻轻摇了摇头。
　　温热的掌心，清透的眸子，若有似无的草药香。
　　阿芝感觉耳朵有些热。
　　嘭的一声，门被撞开。
　　“刚刚有没有个小子进来？”
　　来人嗓门极大，听上去还有点嚣张。说着就要冲进来。
　　嗖地一下，长剑破空，连着剑鞘一起被钉在地板上。
　　一群人忙停住，抬头望向门旁的人，俱是敛眉拔剑，还未出鞘，一记掌锋扫来，众人皆急速后退，停在了门外。
　　门旁那人几步上前拔出地板上的剑，抱手看向门外。
　　“好功夫。”
　　门外有人称赞道。
　　紧接着那群人便自发让开，露出一中年男子平凡无奇的脸，正是刚才置身事外的第五人。
　　电光火石，大家还没看清，两人已经双剑相抵。眼花缭乱的几下，高手间的胜负却已高下立判。中年男子兹的一声滑出门外，一脚抵在走廊的栏杆上才将将停住。男人收脚，栏杆上竟露出一块凹陷的脚印。
　　“复一。”
　　室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门旁的人收剑后退，依然站在门口的位置，无声无息。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门口，眼神微微眯起，朝里看去，而后拱手一拜，倒比刚刚闯门的人恭敬了几分。
　　“打扰了，不知公子可有看到一小子闯进来？”
　　阿芝看着男人从容的目光，口型比了两个字便将她靠在了胸膛。
　　“来的都是软香温玉的娇客，兄台的话不知是何意？”
　　那群人有蠢蠢欲动的，中年男子却一把挡住。低头说道：
　　“打扰了。”
　　便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你......”
　　阿芝忙推开眼前的人。
　　“还没开始就着急了，小家伙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感觉腰侧的手紧了几分，两人的气息胶着着。阿芝闭上嘴，抬眸却只看到他脖颈上细腻的肤色，脖颈也跟着红了起来。
　　只听那人轻轻说道：
　　“人还没走。”
　　不多久，果然听到一阵脚步离去声。
　　男人松开她。
　　阿芝转头，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背对着他，有些慌乱地说道：
　　“谢了。”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穿衣声。
　　“公主客气了。”
　　阿芝想到那人刚刚比的口型。
　　别怕。
　　又是这样的话。
　　阿芝转身。
　　“为什么帮我？”
　　男人并未抬头，手里系腰带的动作没有停。
　　“心上人？”
　　阿芝一哽。
　　她想起最近满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公主新欢，知道不是说他的心上人，而是她的心上人。
　　阿芝不再说话，想起刚刚自己在他这里的反应，有些恼羞地走了出去。
　　突然手腕被人握住。
　　“你这样出去，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转而向门口吩咐道：
　　“复一，你去拿一身女子的衣服。再来，找两个和我们身量差不多的，待在这里。”
　　门口的人低头应是，转眼就消失在屋内。
　　看着有些困惑的小姑娘，他轻声解释道：
　　“其它房间没查到，定会折回来的。”
　　阿芝点点头。
　　“你说你朋友约你来的？”
　　男人微微一笑。
　　“行商之人都会有几个生意伙伴。”
　　“所以这里是......？”
　　“我朋友的。”
　　厉害！这家知春院可是北临最大的青楼。有这样的生意伙伴，那......
　　阿芝偷偷瞥了瞥他。
　　转而想起他当初送自己的汝窑白瓷，以他的能力结交这样的朋友想来也不奇怪。
　　阿芝四处张望了一下。
　　“那你朋友呢？”
　　“他有些事还没来。”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气氛逐渐尴尬之际，一阵落地声。
　　阿芝转头，竟是刚刚消失的复一。
　　果然是高手。
　　正当阿芝感叹之际，身边人已迈了出去，接过衣裳放在桌边。
　　“那在下到门口等公主。”
　　说着就退到了门口。
　　阿芝刚要解开上衣，手一顿，回头瞥了一眼。
　　那人背影隔着帘幕重重，文质彬彬。
　　阿芝倒未再犹豫，快速抽开腰带，脱下，穿上，系好。
　　“好了。”
　　随着声音的响起，外间的垂幕也被撩起，只见一身着红装的女子站在那里，齿白唇红，袅袅婷婷。褥裙重复交叠的褶皱随着女子的走动轻轻晃动，上面的绣工也是惟妙惟肖，仿佛纷纷落下的桐花。
　　男人一怔。
　　女子似是察觉到哪里不妥，伸手一拔，随着手里发带的散开，一袭青丝应时而落。
　　“麻烦复公子了。”
　　女子娇媚的眼角瞥向桌角叠好换下来的衣服。
　　公子顺着她的眼神，哑然失笑。
　　真是......对他信任得很啊。
　　一步上前，女子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那公子从胸口拿出一方锦帕，抬手展开，附住她的口鼻，绕过脖颈，系在了她头后的发丝里。公子指尖落下，锦帕已然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女子潋滟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今日复某有唐突之处，还望公主不要介意。今日之事权当公主的解药之恩。衣物到时也定当全数归还。”
　　阿芝回神，后退一步，轻轻一个侧礼。
　　“多谢。”
　　“几次见到公主，不是男子打扮就是骑射装扮，这样的打扮倒是难得一见。也不见公主生疏。”
　　阿芝黯然一笑。
　　“外祖父是汉人，我从小是在祖父身边长大的。”
　　男子沉默了一下，却并未问下去。
　　阿芝松了口气。心里警惕自己不要掉以轻心。
　　阿芝见他向里间走去，好奇地问道：
　　“我们不走吗？”
　　“走。”
　　阿芝犹疑地跟着他来到床边，一个脸红。
　　只见他按了床头一处雕刻，便听哗的一声，一扇暗门豁然开朗。
　　阿芝睁大双眼。
　　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机关？
　　门内走出一对男女，俱是躬身说道：
　　“公子。”
　　他点了下头。
　　“等会要是有人进来，便让他们进来吧，最好让他们看到你们的脸。”
　　“是。”
　　阿芝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刚刚让人找来顶替他们的人。
　　“走吧。”
　　阿芝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的复一，问道：
　　“高手和我们一起走，他们不会起疑吧？”
　　男人一愣，回头说道：
　　“我不喜欢被人听墙角。”
　　见她似乎没有理解，唇角勾起：
　　“春宵一刻，只有两个人在房内很正常。”
　　阿芝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听墙角”是听的什么墙角。
　　阿芝摸了摸鼻头，脚下一溜烟就跑进了暗道内。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轻笑声。
　　怎么尽在他面前出糗呢？阿！
　　懊恼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待他们出来后，街上已是张灯结彩，人潮涌动。
　　阿芝这才想起，明日便是二月二了。今晚是采青花会，各家各户都出来看花灯，迎青龙。
　　阿芝回头望了一眼消失不见的暗门，转头看向复远卿。
　　“虽说我不知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你没有问我，我也不会问你。日后只要不是危及朝廷之事，我定会全力以赴。”
　　复远卿嘴角微勾。
　　“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公主去做。”
　　阿芝一愣。
　　复远卿转头看向长街。
　　“一起去看花灯如何？”
　　阿芝眉头一皱，似有不解。
　　那人转过身来。
　　“从前听一个人提起过，北临的采青花会热闹的很，这还是我第一年在北临看这花会。”
　　长街高高低低的彩灯落在复远卿的眼里，像是夏夜温柔的萤火，奇怪的是，这人明明之前也一直克制有礼温柔的很，但此刻才觉得他的温柔是真的。
　　阿芝不受控制地点点头。
　　“好。”
　　阿芝这才注意到这人原来生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未等她看清，那人抬脚错身而过，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阿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那身影融进隐隐灭灭的光火中，带着疏离的温和。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意识到自己想偏了，阿芝摇了摇头。
　　世人平庸或智慧，又与她有几分关系呢？
　　缛彩繁光，蓦然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