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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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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书房后,安若素就将今天在御书房里和文帝的对话说了出来。
安延康站在书案旁,背对着安然和安若素,不知是何神色。
安若素也一语不发。
安然看了看沉默的父亲和姐姐,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让我顶替阿姐,前去镇守玉门关?”
安延康与文帝年少时关系好,可这是他们那一辈人的事情,文帝对安家这几个年轻人从未表达过亲近之意。
文帝最后和安若素提起安然的腿疾已无大碍,是在暗示要将安然调去玉门关。
“你说得对,却也不对。”安延康缓缓道。
安然有些意外,自己猜错了?
“陛下是要将你调去玉门关,但并非让你顶替我。他会另选一人顶了我现在的位子,而你要做的仅仅是呆在玉门关而已。”安若素点到为止。
安然却明了,自己只是扮演一个门神的角色。圣上不放心月真会安分十年,要让姓安的守着玉门关起威慑作用,父亲失明,阿姐摆明了被架空兵权,只有自己这个不良于行的废人最为合适。况且他虽然不能习武,兵法却没落下,论智谋他甚至更在阿姐之上。
安家世代戍边,他安然的一双腿又是断在月真人手上,谁知道他是不是跟自家姐姐一样心狠手辣。月真人纵使有心反悔,也要掂量掂量自个儿能不能担得起代价。
陛下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自己的本职是当门神,倘若真有不测还能兼任个军师凑合着当。
……啧,一物两用吗这是。
安然感慨完文帝的精明后又有些好奇哪个人能有这么大脸顶替他姐姐。
“陛下既然召我回京必然是忌惮我安家手中的兵权,顶替我的人不会出自同样手握重权的世家大族,但是出身过于单薄又压不住底下那群人。”安若素轻敲指节,若有所思,“同时这个人本身必须通晓军事,最好是从小就接触相关的知识。”
她的动作一顿,眼中滑过一丝不可思议。
“想到了?看来我的女儿当了六年将军,不止精进了手上功夫。”安延康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面色中带着欣慰。
安若素心底的猜想得到证实,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安然眼看父亲和姐姐都想到了,自己仍是一头雾水,不禁有些无奈:“我说你们至于这么欺负我一个不了解朝堂的人吗?”
安若素扶额:“是皇子。”
皇子?!安然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姐姐的眼神为何如此古怪。
玉门关是什么地方,大漠边疆黄沙漫天,城门外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时刻有性命之忧。
文帝为了架空安若素,千里迢迢把她从危机四伏的边关召回安稳的盛京,然后反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过去遭罪?
安然表示皇帝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单是这个操作他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
是啊,普天之下谁的背景能硬过皇帝的儿子?而皇子从小进太学读书,习四书五经六艺经传,自然也包括用兵之道了。
至于皇子会不会拥兵自立,安然现在又开发了自己的第三个作用,那就是监视皇子。安家手中有世代相传的秘卫,绝对听令于安家人,况且还有皇帝的秘卫盯着,双重保障。
倘若那位皇子真的不开眼想要造反,安然就算是为着盛京城内家人的安危也得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连安家人素来重情都算计进去了。
安然只求自己改天进宫面圣的时候可别说错什么话,否则命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安延康抿了抿唇,随后岔开话题:“素儿,你真和陛下说的此生不嫁?”
安若素点头,态度坚定:“是,女儿确实曾立下过誓言,以安家后人的名义。”
“可是阿姐,你如此行事可曾考虑过华儿?”安然在一旁开口,语气中似有责备之意。
安若素不解地看向他,同华儿又有何关系?
一看她这样子安然就明白过来了,自家姐姐因着从小过的与其他女孩不一样,不清楚一条规矩。
“长幼有序,若家中姐姐未曾议亲,底下的妹妹也得等着。”
安若素想了想,开口问道:“华儿可有中意的男子?”
“这倒是不知,你母亲应当有几个合适的人选。”怎么跳的这么快。
“那我问过母亲后敲定一个人选,过几日再进一次宫,求一道赐婚的旨意,把华儿的婚事直接定下就好。”安若素的想法很简单,规矩是规矩,然而能有规矩大过天子吗?
不能。
而且圣上赐婚无形之中大大拔高了华儿的地位,嫁入夫家也不会被翁姑磋磨。
纵使早已明白安若素的思路总是很别致,但是安延康和安然还是被震住了。
安若素说的好像似乎也不无道理。
“爹和阿然倘若觉得这法子可行,我待会便去问过娘的意思,”安若素忽然弯着眼睛笑了笑,眸光狡黠,“现在去用膳吧。”
想要劝婚的父子俩首轮败北,铩羽而归。但是看到安若素难得露出的笑意吟吟的模样,安然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也罢,不嫁就不嫁吧,大不了招赘就是了。这么好的阿姐他们一家子疼都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交给别人。
另一头谢氏有心想套格桑的话,然而格桑性子直率归直率,却始终牢记着安若素的话,对自己和安若素如何相识始终含糊回答。若是谢氏追问得狠了,格桑就干脆闭口不谈,只是笑着看她。
一番对话下来,谢氏只是知道格桑的名字以及年岁,其他的仍是不知。
谢氏本想不动声色地摸出这回鹘女孩跟在素儿身边的缘由,后来转念一想素儿比起自己聪慧太多,她既允了格桑随侍左右,定有她的把握,自己也不必操心太多。
正巧书房那头父子女三人议事完毕预备用膳,谢氏忙领着格桑和安若华过去前厅。
格桑年长安若华三岁,安若华倒是很喜欢这个异族姐姐,不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就开心地聊起女儿家的事情了。
家中女儿离家六年,金戈铁马浴血杀敌,如今一朝归家,全家人午膳自是用得其乐融融。
饭后谢氏自去小憩,安若素便先去妹妹的院子,把婚嫁的事情同她提了一提,末了同她道:“我知这事情应当先问过娘,但我想着总归是你自己嫁人,那便以你的想法为先,若自己有心仪的人选,不妨与我说说。”
安若华今年十三岁,降生时已是在盛京,安若素代父出征时她不过是个总角小儿,姊妹两个其实有些生分。但是安若素愿意尊重她的想法,还想着帮她求一道赐婚的圣旨,安若华能够感受到姐姐对自己的爱护之意。
于是因着爹娘和哥哥不再只宠着她一个的些许不快瞬时烟消云散,她伸手搂住安若素的胳膊,倚在她身上甜甜地笑着:“华儿谢过阿姐。不瞒阿姐,我同晋王府的峋哥哥自幼相识,他很疼我,我也……很喜欢他,若是能嫁给他,我心里极愿意。”
安若素听了这话只是扬了扬眉,未置一词。
安若华起了个话头,便絮絮叨叨说开了,一件件细数着这个峋哥哥与自己的事情。
安若素默默地听着,脑子里却在盘算这桩婚事成功的概率。
晋王乃是文帝第五子,生母玉贵妃,出自清河崔氏。晋王母家的势力不可谓不强悍,大昭《氏族志》上排在首位的便是这清河崔氏,更何况玉贵妃乃是清河大房的嫡出女儿,晋王能够凭仗的权力恐怕很大。
而安若华口中的峋哥哥是晋王世子盛峋,晋王的嫡长子,颇受宠爱。
晋王的身后本就有清河崔氏,倘若再与世代出将军的安家联姻,他的背景将直逼太子,甚至隐隐有反超之势。
毕竟当今皇后不过是五品给事中的女儿,出自琅玡王氏。虽然百年前琅玡王氏也曾风光无匹,但如今已是式微,远不及如日中升的清河崔氏。
华儿若想如愿,恐怕有些难度。
不过安若素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晋王与安家联姻的隐患她都能想到,晋王不可能不知,那么他放任自己的世子和华儿接触,究竟意欲何为?
华灯初上,御书房内。
李德盛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文帝的手边,恭敬地说:“皇上,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熬的银耳莲子羹,娘娘说了天干物燥,皇上用一碗祛祛暑气。”
文帝放下折子,端起小碗,用小匙慢慢搅着:“皇后倒是有心,只是她的小厨房的手艺朕还是吃得出来的,汤羹送来也就罢了,非得画蛇添足说是自己做的干什么。”
李德盛在一旁不敢接话。
文帝倒是不急着用羹:“李德盛,你如何看安若素这个人?”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问起安将军?
李德盛揣度着文帝的意思,斟酌地开口:“安将军乃是女中豪杰,自是聪慧过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俏丽。若是料理宫中事务倒也……”
“李德盛,你再胡言乱语一句朕就赏你一顿板子。”文帝听他前一句还像那么回事,听到后面差点想给他一巴掌。
安若素的年纪当他女儿都绰绰有余,亏李德盛能曲解成这样,自己看上去很像一个饥不择食的昏君吗?!
李德盛一听这话就明白自己想岔了,忙讪讪地笑道:“皇上恕罪,奴才方才发昏了。安将军是天生的将才,性子坚忍正直,又承袭了安家的忠君爱国。奴才以为,安将军是可靠之人。”
文帝斜睨了他一眼,颇有些嫌弃道:“怎么,你也以为朕调她回盛京是想架空她手里的兵权?”
李德盛沉默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唉,你们这些人啊,就喜欢把朕往坏处想。”文帝也不多赘言,慢慢地用着莲子羹。
长夜漫漫,群星无言。
翌日早朝之后,文帝因着即将推行的新法,又将闲少言留下。
君臣二人在御书房内商讨了一番新法的细节,最终敲定方案。
文帝看着闲少言说:“爱卿果然是天资过人,朕得爱卿这般贤臣,着实有幸。”
闲少言淡然一笑,并不多言。
文帝知晓他这寡言的性子,也不在意。眼看着人在面前,文帝忍不住旧事重提:“爱卿近来相看得如何了?”
他以为这回又要得到敷衍的回答,谁知闲少言竟然一撩袍角跪下了:“微臣已有心仪的女子,恳请陛下下旨赐婚。”
不是昨天还在相看吗,怎么今天就求旨了?
文帝有些懵:“不知闲爱卿看上了哪家的女子?”
闲少言语气坚定:“玉门将军,安若素。”
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