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安》琥珀沉香

3、第 3 章

　　这顾仟尘入宫，却也害惨了一众宫人，昭华宫的规矩琐碎繁冗，头一桩便是帝女极爱洁净，不喜与人接触，可这仙上，偏偏喜欢同帝女拉拉扯扯，帝女面上还是讲着礼的，只是这气都撒到了宫人身上。

　　帝女的脾性本就不算和善，这几日众宫人更是是战战兢兢。一次，帝女正在写字，这顾仟尘竟在一旁不声不响画了张帝女的美人图，这画也算是妙笔栩栩如生，可画中的帝竟着一身舞姬的衣服在跳舞。帝女看着这画脸色极差，不巧一小太监又在此时奉茶，溅了一点水在案上，帝女忽将手中笔狠狠一掷，溅得小太监一脸的墨，殿内几个伺候的皆吓得跪下请罪，而后，那日在殿内的也被一一遣走。

　　本以为宫里来了这么位翩翩美男子是件妙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况且大多小宫女正直青春萌动，顾仟尘初来时倒是左右逢源，不少宫女争相示好，只是这日子一长，除了掌事宫女芙蕖，也没人再敢接近他了，见着也是绕道走，若是轮着在帝女跟前当值的时候顾仟尘也在，那便是大气也不敢出的。

　　这日，顾仟尘非要邀黎月舟饮茶，黎月舟已是推脱过几回，没想这次，顾仟尘直接带了长留特产茶叶不请自来了。

　　“小舟你啊，倒是回回避着我......” 他慢慢走到了桌前，开始泡茶。红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

　　黎月舟尴尬的笑了笑道：“ 月舟愚钝，倒是不解仙上究竟何意，仙上倒也不像是真会喜欢上我一个小丫头的......” 见顾仟尘不语，黎月舟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仙上，不会是真喜欢上我了吧......”

　　顾仟尘见黎月舟这般，若真说喜欢她，这小丫头怕也是不会信的，便笑了笑道：“ 逗你的也当真，你啊，太小了.....”
　　见顾仟尘这般，黎月舟大大松了口气。也不像先前那般拘束了:“ 那仙上这次下长留山，可是有斩妖除魔拯救苍生的重任？”

　　顾仟尘开怀的笑了：“ 小舟啊，你心怀天下的性子倒是没变，你啊，就是给自己挑的担子太重了，什么事都和苍生百姓有关了，这天下虽大，却也没有那么多拯救苍生的重任，我啊，不过是来见一位故人。”

　　“那故人是谁啊，难道也是什么大罗金仙？”

　　顾仟尘看着黎月舟一脸好奇的样子，此时的她，倒没了帝女的威严和架子，终于有了少见的她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笑容，不禁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也许在他这个不问世事没有利害关系的神仙面前，她终于可以放松吧。

　　“过问仙上的私事，倒是月舟失礼了......” 黎月舟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仪,连忙起身行礼。

　　“无妨无妨，我们做神仙的，最是逍遥散漫惯了的，你这般拘着，倒是让我不痛快了。”
　　沸水反复相沏，而后倒进瓷碗中，置于面前。力道轻缓柔匀地端起青瓷，不破茶魂。青瓷托于掌心，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眸色深柔，茶沉入杯底，似笔尖直立，天鹤之飞冲。

　　黎月舟接过茶，心境在茶烟中渐渐沉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涤静了胸中的波澜，脑海一片空宁。“仙上，我们以前是不是也一起喝过茶？”

　　“怎么会呢，小舟定是又糊涂了。” 顾仟尘看着黎月舟，陷入沉思，他多么盼着她能记起，可是又偏偏不能让她记起。她若是记起，便会觉醒，他不能冒这个险。

　　“殿下，林相求见。”

　　“让他进来吧。”黎月舟吩咐左右退下，不一会儿，一身锦袍，服饰极是华贵，面目却颇有文儒之气的青年男子进了书房。男子脸色苍白，神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即便如此，仍隐不住那张俊美的脸。这便是当朝宰相林慕风，大公主的驸马。

　　顾仟尘见黎月舟紧皱眉头，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悄悄凑到黎月舟耳边调笑道：“小舟，这来者不善吧......”

　　黎月舟知道这顾仟尘甚是缠人，喜欢捉弄人也自由散漫惯了，就当成是耳旁风，无需理会。

　　君臣见礼，黎月舟赐座后不看林慕风，却只看着顾仟尘，故作一副心不在焉道：“有事变快些说吧，别扫了我和仙上的雅兴。”她当然知道，林慕风前来所为何事。

　　林慕风愣了愣，起身行礼，盯着顾仟尘发愣好久，答道：“臣向户部荐的一人，兵部二人皆是难得的栋梁之材，殿下为何力阻臣也是为了大黎着想啊......”

　　林相，林慕风，那个从前给她无数温暖，最后却伤她最深的人，

　　她记得，无数次，他的微笑，和他在她耳畔别上的凤凰花，有时她觉得，他们两个这样就够了，有时又觉得远远不够。她明白，自己和他从来就不可能，帝女背后已有镇国公，为了均衡势力，父皇早已有意让大皇女与林相联姻。哪怕他有一丝反抗，对她来说也便够了，可他林慕风却没有一丝的不情愿。这也许永远都会是她黎月舟的心结，她很爱很爱他，可终究是她一厢情愿吧。

　　她冷笑，道:“大公主仗着一向圣眷隆厚，这些年愈发不把本宫放在眼内了。母后在时还好，如今怕是陛下早存了易储这个念头，现在背后又有了大人你，不是本宫这般提防着，怕是这东宫便要易主了吧。”

　　林慕风猛地抬头：“殿下！殿下毕竟是嫡长女，这宗法之制，是不变的。”

　　黎月舟苦笑道：“本宫做这储君，不过也是凭着母族萧氏的余荫。且一向并无大罪过。至于什么嫡长，如今的中宫是刘皇后，只怕大公主才是林相心里头的嫡长吧。”

　　“臣誓死拥戴殿下! 殿下，你知道的。”林慕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

　　顾仟尘看着黎月舟，她似乎有几分动容，却又冷言道：“林大人，你这话说的可就欠妥了，你我皆是当今圣上的臣子，又谈什么拥戴不拥戴。”顿了顿又叹气道：“自始至终，我什么都不知道，林相的心思，我又怎么琢磨的透呢。没有别的事林相就请回吧，我乏了。”

　　林慕风行礼，转身，思索半刻又转身道：“殿下近日风寒初愈，定要仔细照料，莫喝多了酒，吹多了风。”

　　待林慕风离去，顾仟尘笑着将手搭在黎月舟肩上，道：“ 原来小舟同我还是有雅兴的。”

　　这人倒是很会见缝插针，黎月舟无奈笑道：“ 仙上，你又开月舟玩笑了。”

　　顾仟尘的手臂从身后将她卷入怀中，鼻尖传来阵阵檀木香混杂着酒香，他附身在若微耳畔轻语道：“小舟对林相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仙上也请回吧” 这是黎月舟的逆鳞，她二话不说下了逐客令。

　　顾仟尘愣了愣，却又堆回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似玩笑似认真道：“ 小舟啊，你的脾气总是这般，你这般将人拒之千里，又怎么会幸福呢。”

　　林相府

　　林慕风彻夜未归，黎月华有些着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便派下人去寻，自己也坐不住，亲自动身出门去寻，

　　今天格外冷，北风怒号，像一匹脱缰的烈马卷着杂物在半空里肆虐，打到脸上像鞭子抽一样疼。枯黄的树叶随着萧萧的寒风，纷纷投身于大地的怀抱。黎月华的脸被冻得通红，双手也早已没了知觉。她快步穿梭在街道间，

　　他去了哪里呢？他会不会出事？不会的，不会的，别乱想。

　　冰天雪地中，黎月华在一处破酒馆找到了烂醉如泥的他。昏暗的烛光下，他歪倒在桌旁，摇摇晃晃地拿起酒壶送到嘴里。是他做错了吗，他不过是想保护她，她不知，那日在御花园，他跪下求皇帝。

　　那日皇帝正亲自修建花草，他没有看林慕风一眼，只是淡淡的说：” 这枝子太突出，就会被剪掉，帝女已经很突出了......” 说罢便狠狠的减去了长得正好的绿枝。

　　那时的他没有选择。他不能解释，却希望她能懂，可自那以后，她却彻底对他关上了心房。

　　“夫君！”黎月华冲向前夺过酒壶，但看着他无事，心里算是松了口气。这次，怕又是因为月舟吧，黎月华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从小就方方面面不如月舟，她也知道，林慕风与黎月华自小情投意合，林慕风娶她只是迫于皇命，可她就是不甘心，一直以来，她爱林慕风一点也不比黎月舟少。可他眼里却只有那个整天端着架子的黎月舟。

　　“相爷醉了，送他回府。” 黎月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般吧，不心狠，便什么也得不到。